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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偷眼看看他,迟疑了一下,问:“你明天不用上班吗?”
他不响。
“早点睡吧。”我说,尽量语气温和的。
他不响,不动,充耳不闻,像个伤心赌气的孩子。
我忽然又觉得恁地厌烦起来:他有什么好委屈的?作为一个男人,之前,他靠
着跟一个名女人调情睡觉得到了一份梦寐以求的体面工作,现在,他住在另一个女
人租来的房子里,他又能委屈到哪儿去?纵然有,我又能安慰他什么?失业,一点
小本生意又不景气,小蒋又出了事,我自己何尝不亦是在一只风雨飘摇的孤舟上?
谁又来安慰我?
我暗暗叹了口气,爬上床,疲倦地躺下去,躺了一会,又撑起来看看床头的日
历,十七号又要交房租了,还有一个星期,铺子里的钱发得下来吗?这种交房租的
日子何时才是尽头?
瞥了瞥唐可德,他还在那里心不在焉地盯着电视机,他在想什么?——我凶?
我没有他的奶娘温柔?可是他跷着二郎腿坐在女人租的房子里看电视,有什么资格
挑剔?
男人,根本不能对他们仔细打量。
我暗暗叹了口气,拉开抽屉,摸出白色的小药瓶子,倒出两粒安眠药放到嘴里,
一边摸到玻璃杯子,灌了一大口水,咽下,扭暗台灯,重新躺下去,蜷曲着身,拉
拢上薄被子,把头深深地埋进去,像个鸵鸟。
鸵鸟哭泣的时候,为什么总要把脸深深地埋入沙堆?
不,我没有哭,哭是需要力气的(要么就是在温暖可靠的怀抱里),我只是觉
得累、疲倦,说不出的累与疲倦。
眼睛闭上,还是能感觉到电视荧光一闪一闪的,一闪一大片白色的光,似是沙
漠的光,伊拉克的沙漠吗?
有点头晕了,OK,脑垂体总算开始安静了,药物强制下的睡意就像一片模糊
白色的云朵,总算开始徐徐飘近了。天知道若是没有安眠药,失眠症的人怎么活下
去?
不知过了几时,忽然,唐可德的一只手缓缓地自背后摸了上来,他温柔而犹疑
地说:“蔷薇……老婆……”
我挣扎着翻了一个身,呻吟地说:“早点睡吧……”
“我想要……”
“我累了。”
“一会儿就好了,你别动,我轻轻地……”
“求你让我睡吧,而且我今天没心情。”
“为什么?”
“不为什么。”
“是不是没感觉?”
“不知道……”我翻过身去,昏沉沉地呻吟:“求求你让我睡吧……我刚吃了
安眠药,头已经开始晕了……”
“你躺正,来……”他开始扳我的身体,一边亲吻我的耳,一边柔声低唤:
“老婆……蔷薇……”他的面颊炽热得惊人,有一股淡淡的留兰香,是洗面奶的味
道,不是香水,他已经不用CD了,“腿开一开……”他喃喃的。
我努力地睁了睁眼睛,但见他手里抓了一根棍子似的红肠,就是上海人惯吃的
那种大红肠,外面染成那种俗里俗气的炮仗红的那种。
我怔了一怔,睡眼惺忪地看看他,一时不明白他把一根这么粗长的红肠举在手
里干什么,吃吗?为什么他总是要临睡觉了才想起来吃东西?不是吃香蕉就是吃红
肠!我皱皱眉,问:“这么长一根肉肠,你吃得掉吗?”
他不响,一边神秘而害羞地笑笑,一边举了举手里的那根红棍子,“你试试这
个……”
我一愕,“什么?”
“你试试这个……”
我一骇,睡意顿时驱了一半,扶着头,撑着坐了起来,“你说什么?”我问。
“拿这个试试……很舒服的……”
我骇极,反而镇静了下来,“你跟陈薇是不是经常这么干?”
“嗯……”他轻轻地点点头,然后一边略带害羞似地笑笑,一边色情地舔舔自
己的嘴唇,“她喜欢做到一半……拿这个代替……拿开水烫热一下……很舒服的…
…”
我目瞪口呆,惊骇地瞪着他,“你们怎么这么恶心?”
他镇定地看看我,孩子气地眨了眨眼,然后振振有词地分辩:“其实做爱也是
一门艺术,需要不断创新才会有新奇的感觉……”一边说,一边把那根炮仗红的粗
长的肉棍子朝我面前送了送,“你试试……要是不舒服就不用……”
我一闪面孔,偏过头去,强忍住一阵恶心,朝他的脸啐了一口,“变态狂!滚
远点!”一边骂,一边胡乱地抓了一件毛衣披在肩上跳下床,“太恶心了!居然拿
这种猪肉棍子干!想得出来的!这跟人畜交有什么分别?”唐可德大概没想到忽然
之间我的反应会变得如此激烈,一时怔在了那里动弹不得,右手抓举着那根直挺挺
的粗红肠,不,看仔细了,那肉棍并不是完全笔直的,而是有点弧形的,纵观全局,
它更像一根不可思议的粗大的弯弓,此时此刻的唐可德,像极了一个已经拉弓上箭
可是却忽然失去了猎物(刚才还瞄好了的)的傻了眼的沮丧的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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