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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抖抖被子,吸吸鼻子,厌恶地皱皱眉,“真是恶心死了,弄得床上都是一股
臭肉味!”
他还要不识时务地嘟囔:“不是还没碰到床上嘛……”
“没碰到,怎么一股臭味?”我气急败坏地凶他。
“别这么凶嘛……”
“我就这么凶!”我叉着腰,母夜叉似的瞪着他,“以后对你这种寡廉鲜耻的
变态狂,我是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的,你趁早做好心理准备!”
“不要不就是了嘛……”他看看我,目光有点讨饶的,一边低三下四地嘀咕着
解释:“我这还不是想给你换换花式找找感觉嘛……”
“闭上你的嘴!”我没好气地打断他,简直气不打一处来,顺手操起床头的玻
璃杯子就想砸过去了,可是,气极间居然想起来这只法国杯子(我唯一的一只喝水
用的奢侈品)就这么砸碎了有点可惜,于是,瞬间又改其道而行之地兜头兜脸地朝
他浇了过去,“你不把这根臭肉棍子给我去扔掉,今天别想睡我这张床!”我恨恨
的。
水沿着他的脸流到他的脖子,又从他的脖子流到他的胸部,滴滴答答的,床单
很快被洇湿了一大片,他眨眨眼,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讪讪地看看我,迟疑了一下,
抓着那红肠,一声不响地落地下床(身穿一套三枪白棉内衣),窸窸窣窣地拎起冰
箱旁边的垃圾袋子,开门转了出去。
我迅速地扯下床上的床单,气急败坏地丢到阳台上的洗衣机里去,倒下去几乎
有一碗的洗衣粉,放水泡起来,然后转回卧室,找出干净的床单铺上。
渐渐地,只觉得头重脚轻,像似踩在了云朵上,有种跌跌撞撞的踉跄感,我扶
住额,心底长叹一口气,重新躺下去。
过了一会,唐可德开门回来,蹑手蹑脚地也上了床。
我裹一裹自己的薄被子,好离他远一点,扭熄灯,疲倦地闭上眼。
气极生哀,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深深的悲哀:才在一起多少天?他就要换猪肉棍
子找感觉!一男一女,一阴一阳一穴一棍,穷极一生,又能捣鼓出多少花样?一辈
子那么长,怎么玩?
真叫人绝望。
可是,安眠药产生的强制性睡意再次袭近,这次不似模糊的云朵,而似深不可
测的黑洞,我还来不及为这绝望的生活再叹一口气,瞬间即被那黑洞吞没了。
一夜居然没有梦,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洞似的黑暗。
不知过去了多久,忽然,“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那无边无际的黑暗
扒开了一点口子,我蓦地惊醒,一个激灵,仿佛从悬崖边上被猛地拽了回来,睁开
眼睛,拨开蒙在脸上的被子,但见一窗帘的黄红的太阳光,居然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咚咚咚”,外面又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夹着一个女人焦急的叫唤声:“陈蔷
薇——小陈——小陈——”
我恁地一震,是乐为娥,房东女人!我急忙一骨碌坐了起来。
唐可德也醒了,从被子里伸出头来够了够,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愕然地看看我,
除了愕然,眼底里还有一丝慌乱(那种陡然从酣梦中被惊醒的慌乱),“谁啊?”
他问。
我皱皱眉,不响,穿上衣服,落地,趿着拖鞋,一边拿手指梳拢梳拢头发,一
边朝门边走去,走到门边,想了想,又折回去拉开梳妆台的抽屉摸到门钥匙,再折
回去,将门打开一点缝,“谁?”我问,故意戒备的。
“噢,妹妹,是我哦,乐阿姨……”正是乐为娥的声音。
我把门稍稍开大一点,脸卡着门缝,诧异地看看门外的人,“乐阿姨?”是乐
为娥,她穿了件土红兮兮的单夹克,头发仍然不得章法的胡乱地挽在脑后,两只手
仍然抓在胳肢窝边的挎包带子上,挎包仍然在右边的肩膀上,仍然还是那只嘟嘟囔
囔红不红黄不黄的尼龙挎包。
“哎哟,妹妹,你在里面啊,把我急死了,我敲了半天了呀!”她噪聒地嚷嚷
着。
“不好意思,还在睡觉,没听到……”我掩住嘴打了一个哈欠,一边打开门,
擦着门框边挤出去,一边反手将门带上,“我家里还有朋友没睡醒,有事到晒台上
去说吧。”
乐为娥诧异地看看我,怔了一下,识趣似地点点头,“噢,也好哦。”
我带着她爬上后面的晒台。
大概是觉察到我对她的不请自来有点不高兴,她自己有义务找话说,当下,她
四下里看看晒台,感叹道:“哟,还是晒台上的空气好呃,哟,开了尬多花,妹妹,
有你种的吗?”
我看看四面栏墙边搁着的盆花:杜鹃、茶花、蝴蝶兰、时钟花、蟹爪兰、风铃
草、瓜叶菊、一串红、小海棠……眼花缭乱姹紫嫣红的,一盆比一盆盛开得恣意安
详,我不禁怔了怔,没想到这角落里的春色比街角、天井花园里的还要如火如荼,
太阳还沉在东边,尚未爬出那一片片蜿蜒连绵生煎(沪式煎饺)似的弄堂屋脊,但
是满天的红黄色的新鲜灿烂的霞光,又是一个大晴天,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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