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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了一怔,沉吟半晌,老实地摇摇头,“不知道,男人都是很复杂的动物,
并不似我们在言情小说里读到的那么简单,还是不要把他们想得那么好,否则,现
实与想象相差十万八千里,失望的总是我们自己。”
小乐诧异地看看我,“看你,好像身经百战谈过很多恋爱似的。”
我自嘲地笑笑,“这与谈多少次没关系,因为男人好像都差不多的……”可是,
话说到一半我止住了,说多了只怕会影响她日后谈恋爱,还是由她自己去认识男人
的真面目好了,但愿上帝保佑她日后不要落入遇人不淑由少女变成怨女的俗套。
但愿上帝亦保佑善良可爱的小蒋,这一切只是虚惊一场。
可是,是祸躲不过。
小乐走了后,下午,短信来了:“小蒋的活检报告出来了,是癌,早期,不过
现在生死还难说,医生建议先尝试化疗,如果化疗效果不好,再考虑外科手术切除,
她父母决定把她接回四川去治。”
我呆呆地瞪着那信息,小蒋,活泼可爱嘻嘻哈哈男孩子一样豪爽阳光的小蒋…
…我心灰意冷地掩住脸,稍顷,泪水即从指缝里汩汩地流了出来。
生命,真的只是一场脆弱的幻觉?随便一阵不幸的风雨,即可以将它吹至灰飞
烟灭无影无踪?
好久,好久,我都没有将手从面孔上放下来。
近黄昏的时候,天忽然变脸阴了下去,跟着即刮起了大风。
我心灰意冷的在店里呆坐着,一边茫然地看着外面阴沉的天,对面鞋店门口悬
挂着一双白色的出样短靴,此时被大风吹刮得的溜溜迷茫地来回直晃荡,像迷失了
方向的孤魂野鬼的(徘徊的)脚步。
望着那双靴子出了好一会神,我站起身,关门打烊。
来到淮海路,在站牌下立了一会,开过去两辆45路,但是我没有跳上去,我
只是立了一会,看着那些庞大笨重的公车一辆辆地从眼前开过去,然后我又向前走
了一段,走至襄阳公园门口,在那棵冲天的梧桐树下站了一会,举头(摘了口罩),
静静地看了一会那些鸽蛋大小的淡紫色的梧桐花。
天阴沉着,像一面倒扣着的巨锅罩在头顶,风刮得一阵阵的,空气中有一股温
热难耐的潮湿气,像似要下暴雨的样子,阵风一过,梧桐花一阵急雨似的落下来,
纷纷打在我的头上、脸上、肩上,一阵阵清新微涩的花粉气。
随后,我拦住一部街车,拉开门,钻进去,“愚园路278弄,市西中学过去
一点……”我在口罩后面镇定地吩咐那司机,那是一部白颜色的锦江车。
于是,一刻钟后,我又回到了早上出发的地方(一般大众的生活不过即是周而
复始的出发与回头)。
像往日(前几日)一样,弄堂口的梧桐树下静静地泊着一部魅影似的黑色的奥
迪车,梧桐花树下,它看上去有些富丽堂皇,又有些冷漠骄傲,既像一具沉默华丽
的黑棺材,又像一叶静待出发的不动声色的黑舟。
我平静地下了那部白色的锦江车,随后,又平静地上了那部黑色的奥迪车,中
间的过渡,只用了十几秒的时间。
奥迪车里的中年男人,他看着我(一个戴白色口罩的年轻小女人)拉开他的车
门,弯腰钻入他的车内,脸上并没有露出一丝诧异或得意色,他只是牵了牵嘴角,
云淡风清(胜券在握)地笑了一笑,算是打招呼。
随后,他才问:“一起吃晚饭?”
我默默地点点头。
“想吃什么?”
我镇定地看看他,“随便,我跟你走……”
他看了看我,意味深长地问:“跟我走?真的?不后悔?”
我抬了抬眉,反问:“你会带我去令我后悔的地方吗?”
他也抬了抬眉,半真半假地笑笑,“这就说不定了,所以,你现在下车还来得
及。”
我不响,沉默地看看他,他似在暗示什么?除了他那些神秘的狡窟(公寓),
他还能带我到什么地方去?经过了这些天漫长的煎熬与跋涉,我已近山穷水尽了,
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维持自尊心是很需要力气的)。
是的,我已经不再太介意零沽与批发的区别了,我的初夜是他的,我不介意他
带我重温旧梦。
当下,柳果庆亦不响,沉默地看了我一会,(不乏温柔地)摸了摸我的面颊,
然后,他一踩油门,将车子驶了出去。
华灯初上,暮色阴沉,天空看上去苍茫茫的,仿佛那种被疯狂的旅游业消耗尽
了蓝色的海面,我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读过的一句席慕蓉的朦胧诗:海已经漫上
来了,漫过我生命的沙滩,仅余的一点青春即将一卷而去。
是的,海(流向堕落与欲望的海水)已经漫上来了。
可是,我并没有觉得怎么悲哀,我想我是寂寞得太久漂流得太久了(加上爱的
匮乏,及生存的危机),已经没力气悲哀了,我需要靠岸(或者一片岛屿)休憩一
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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