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主笔借题发挥

    没想到，二先生跑印刷厂取稿样，翻来调去也没找着自己的大作。倒是多出一
块版来，肩题是：“春风一度，珠胎暗结；月夜私奔，玉殒香消”；主题是《城里
□家小姐殉情记》。稿子写得含含糊糊，净绕圈子，有好几处都是□□□。稿子上，
主笔还有眉批：“此版换《游艺圈》一块，印十册。其余，版面、印数照常。”二
先生第一次写稿子，硬没上，心里不痛快。可又不好问主笔，自个儿暗憋暗气。别
的，他也没去细琢磨，上样校对、送稿。

    到三天头上，该出报了，主笔老早来到报馆。他把印有《城里□家小姐殉情记
》的《津报三日刊》留下一份，剩下的九份，都交给一个花子似的报贩子。主笔递
给他一张写着地点的纸条，说：“冲着这个大门使劲吆喝，别错了！”报贩走了；
报贩一走，净看见主笔在屋里转圈儿啦。今儿个，他还特勤快，来电话就抢着接。
快十一点，电话铃响了，主笔抄起了话筒：“是，是我。八爷吗？嗯……行。让他
来吧！”回到办公桌，点起一枝雪茄，望着袅袅青烟，一动不动。

    不一会儿，来了个人，手里提拎着两盒祥德斋点心。主笔跨步迎上去，那人说
：“八爷让我来的。”“知道，知道。”让来人坐在办公桌前。主笔拉开抽屉，拿
出两本《津报三日刊》，翻到有《城里□家小姐殉情记》那一页，只见红笔画了方
框，打个大十叉。他说：“我们一发现，就撤了——整个重印的。您瞧这本！”主
笔把另一本封面一模一样的《津报》，从头到尾把题目说了一遍：“没有吧，您放
心！”来人点头哈腰：“拜托，拜托。这就好了。”拍拍点心盒子，“这个……”
主笔笑得嘴都闭不上了：“何必见外！别说还有八爷的面子。花多少银子我们也得
重印。”“这事儿就托付您了。”来人告辞，主笔要送。等来人一扭身，二先生才
看出来，是王家大房里的少爷，赶忙起来打招呼。王表哥同二先生笑笑，想赶过去
寒暄几句，迈了一步就站住了：“你在这儿？我说呢。”脸上出现一层疑云。主笔
凑前一步：“二位认识？”一挑大拇指：“这是我们的大手笔，报馆就靠他了。”
王表哥听了，脸子有点变，一点笑容没有了，很快走出报馆。二先生木在那里。

    主笔送客回来，一招手，把二先生叫了去。“坐，坐。”他用雪茄烟指指点心
盒子，“王家送来的。”二先生两眼瞪得挺大。主笔从腰里掏出一摞新“联币”：
“那篇《哭王表姐》虽然没见报，可你没少费脑子。”他把钞票往二先生跟前一送
：“这算稿费，意思意思。”二先生如梦初醒，自个儿写稿子本想给王表姐在天之
灵一点安慰，却成了刀把让人家攥住了，自己对得起死的活的吗？二先生火上脑门
子，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你家大舅爷……”主笔出哪门进哪门，像早有底儿了，
先抬出了二先生的亲舅舅，荐举人。“说你爱找死铆子，让我嘛事多提醒点你。”
舅舅的影子在眼前一晃，二先生的气儿泄了一半，半天才说：“这不是缺德、坑人
吗！”把钱扔了回去。钱在桌边一蹭，“哗”撒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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