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点心盒里装的是联币

    主笔的脸色变了。可纹丝没动，“嘿嘿！你先压压火儿。”他站起来，走到二
先生跟前：“不能净由你的性子直出直入。这年头儿，没点秀气，谁干报馆？再说，
没后戳儿，谁也干不了报馆！你不写，我们就瞎了？聋了？《津报》吴社长，是警
察局督察长。一个电话，头条新闻就来了！”

    二先生傻了，像掉进冰窟窿。心里难受，又不能说嘛。

    主笔见二先生眼圈发红，接着说：“你毛儿嫩！”把这期《津报》递给二先生，
“你看，有王家的事吗？”其实，二先生也知道，就印了十本。主笔非常得意：
“戏法人人会变，各有巧妙不同。”主笔猫腰把钱拾起来，又放在二先生跟前。

    二先生还想再说，一阵香水气味挺窜，还伴随着登嘎登儿的皮鞋声。社长，还
有他的小太太来了。后面跟着个提黑皮包的警察保镖。二先生只好先躲开。小太太
是唱评戏的，一见主笔就把嘴噘得挺高：“你净捧花玉霞了，安的什么心？”连腰
带屁股一摆三摇。

    主笔的脸变成块红布。社长拦住她，问主笔：“怎么样了？”主笔拍拍点心盒
子：“来啦！”解开纸绳，打开上头的盒子，一看就推到一边儿；接着，揭开下头
盒子的盖儿，歪着给社长看看，推到他跟前。社长的脸上多晚儿也看不出子丑寅卯，
这一下，长脸变成圆脸，嘴也呲开了口儿。他叫警察打开黑皮包，把点心盒子里的
东西往里装，但一伸手，从皮包里抻出一份《津报》，才把盒子里装的新“联币”，
一撂一撂放进去。他跟主笔说：“那盒点心，还有这个，”手指盒子里剩下的钞票
：“你留下。”俩人的脑袋凑在一块儿，嘀咕开了。社长小太太尖声尖气地嚷：
“你们又冒什么坏水？”

    这一声，惊动了正在看画片选封面的二先生。他抬起头，跟社长、主笔望着他
的眼光，正碰在一块儿。但都很快避开了。社长一个眼神，主笔把二先生喊了过去。

    “你听说过警察局吴督察长吗？就是我们社长。”主笔介绍。

    “报馆让你多帮忙了。”吴社长跟二先生拉拉手，指指方才打皮包里拿出来的
《津报》：“你画的金鱼封面不错！没想到，水西庄客跟我们有这缘分。”社长坐
下了：“我最喜欢字画，最好交文墨人了。陆泪魂，他跟我莫逆。——你们老梅家，
我也有耳闻。”二先生一听陆某人，有点腻味。段疯子提过，这个人专造假字画，
把日本人哄乐了，进了新民会。社长跟这种人，正对眼。加上刚才的气儿没消，他
嘛话没说。

    社长看着二先生的脸：“商会一位委员见了你画的封面，就跟我说，你不光能
画金鱼，手里还有好东西！”

    “好东西？”二先生心一动。

    “老画儿——鱼。”社长越说越真。

    “鱼？”二先生笑笑：“您信那个？”又摇头又摆手：“没有。”

    “没有？”社长吸了一口气，后背靠在椅子上：“口欧，没有。”社长点点头。
呆了一会儿，他跟主笔一呲牙：“让他致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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