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二先生进了警察局

    主笔半天没吭气，也没动筷子。过一会儿凑近吴督察长：“社长，这件事顺水
推舟，就……”二人咬上了耳朵。督察长把头点了又点，眼角儿反倒现出了笑纹。

    转天晌午头，梅二先生刚从印刷厂回报馆，把校样送到主笔桌上，外面进来俩
提着匣子枪的警察。他们直眉瞪眼像丧门神，进屋就嚷：“哪个姓梅？”二先生一
转身，一个高个子警察跨进一步，抡圆了就给他一个满脸花：“跟我们走！”“等
一会儿！”主笔从办公桌后站起来：“二位辛苦！哪个机关的？有嘛公事？”那高
个子警察用匣子枪枪口一托帽沿儿：“嘛公事？没公事上你这里干嘛！”主笔脸绷
着：“这是报馆。把人带走好办，你得跟我们有个交待！”“你想弄明白？好办！”
高个警察拿匣子枪顶住主笔胸口，“一块跟我们到侦缉队走一趟。有地方儿让你心
明眼亮！”过去伸手就抓主笔的脖领子。梅二先生这时倒横起来，跟警察说：“犯
误的不吃，犯法的不做。没他的事，我跟你们走！”主笔叉着腰还说：“岂有此理！”
梅二先生被警察带走了。门口停着一辆绿三轮挎子，俩警察一前一后，旁边坐着二
先生，“嘟，嘟”冒着烟开往警察局侦缉队。

    二先生被搡进侦缉队看守所的小黑屋。这种“独居”没有一人高，宽不过二尺，
长不过五尺；人关进去，站不起来也躺不下，又黑又闷，冰湿巴凉。二先生是新号
儿，晚饭连糠饽饽、凉水都没有，只好半蹲在里头喝清风。他嘴里发苦，脑袋发木，
抱着大腿缩成一团。刚进去，还思前想后，琢磨自个儿什么地方犯歹了；到夜深人
静，脑袋涨得要裂开，胳臂腿儿酸疼。“出来！”二先生一惊，站了起来，脑袋让
小屋的房顶撞得差点晕过去。他猫腰出了小黑屋。

    二先生进了审讯室。室内，桌子后面坐着身穿黑制服的警官，还站着俩警察。
警官耷拉着眼皮问他姓名、年龄、职业、住址。二先生回答：“我姓……”一个警
察冲他大腿就是一脚，他差点栽歪在地上。“站好喽！”

    二先生细皮白肉，哪经过这阵势，一边回答，一边眼泪在眼圈里转悠。

    “谁给你任务宣传抗日？”警官张开了肿眼泡儿。

    “抗日？没有。宣传？更没有。”二先生都要哭了。

    “你敢说没有吗？”“吗”字，警官后音儿拉得很长。

    “长官一调查……”二先生打手势要解释，一个警察抄起绳子，一个警察抄起
墙角的木棍，凑近了二先生。但，警官一甩手，制止了。他从桌上拿起一本《津报
》：“这几个字嘛意思？”“思”字又拉了长音儿。“你给我念念。”

    “念！”“念！”大黑下半夜，两个警察一嚷，二先生头发根儿发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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