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封面题字惹的祸
“看、君、横、行、到、几、时。”二先生一个字一个字还没念完，眼前一片
黑。呆了半天，才定了定神儿，想起说：“这是齐白石……”
“啪”的一声，警官突然一拍桌子，猛然打断了二先生的话：“你睁眼看看，
这是嘛地方！”警官用手点了点满墙血印子，和墙上挂的脚镣、手铐、皮鞭、铁链。
“你不要肉皮子白受苦！”
警察的木棍在地下一，二先生一哆嗦。
“带回去，想！”警官抬屁股走了；二先生又蹲进小黑屋。
大颗大颗的泪珠，流到二先生脸上，吧嗒吧嗒，又掉在了地上。
后半夜，西北风刮得电线杆子嗷嗷鬼叫，小黑屋外面的电灯一晃一晃，铁栅栏
在墙上的黑影儿，跟着忽左忽右晃动。二先生冻得上牙打下牙，心里的油盐酱醋都
翻腾出来了。选齐白石那幅画儿，他是有点想出气的意思，万没想到飞来这么大横
祸！海光寺宪兵队、灌凉水儿、海河河飘子泡胖了的大腿，都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他用两只手捂住了脸。“老爹老娘啊！你们要活着，我至于这么就完了！”想起这
些，他合不上眼，天都亮了，才有点迷糊。
大铁钥匙叮当敲响小黑屋的铁栅栏门：“醒醒儿，喊你了！”二先生两眼一睖
睁，见是看守警，以为又要过堂；再看，旁边站着个人：主笔。这时，他真像小孩
子咧开大嘴哭出声来。
“别哭，别哭！想法子救人要紧。”主笔说。
二先生含泪叹息：“事到如今，我是一点法子也没有。”
“没法子也得想法子啊！”主笔挺着急：“到这儿，算头儿吗？再送日本红帽
衙门，进得去，还出得来吗？”
二先生哭着说：“您可别不管啊！”
“要不管，我来干嘛？你也是吃了豹子胆了，选哪幅画儿不行，非得那张？”
主笔一推六二五，硬山搁檩，都放在二先生身上。
二先生一肚子委屈，说不的道不的。
“我呢，尽力而为。谁让你舅舅把你交给我了呢。可你，也得使劲！”
“我家里……”二先生想说家里要人没人、要钱没钱。
“对，对。你家里。”主笔可逮住话把儿了。
“我家里四角旮旯，有嘛啊！”二先生耷拉下脑袋。主笔以为他转了轴儿，就
说：“要不是我求吴社长，人家是警察局督察长，你连我的面儿也见不着了！你想
想，人都掉井里了，还惦着耳朵边儿挂井帮上干嘛？——就一条道儿：得活着出去！”
二先生两眼无神，没有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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