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张祥成了官“刷子马”

    先生气气哼哼走了，老虎一挤眼，把张祥叫到一边，冲他耳朵根子说：“你怎
么这么尿？不会刷（偷）！”张祥有气无力地“咳”了一声。他跟大伙干了两天活，
梅二先生偷着给他多记了几根签子，算对付过去了。第三天，张祥瞅冷子钻进粮食
囤囤当子，一捧一捧从新打底儿的粮囤里往裤裆装麦子。老虎成心脸冲外边，不拾
这个碴儿。张祥的裤腿系上小绳儿，正好成了俩口袋。先生眼尖，一直盯着张祥。
他躲在囤后两眼滴溜乱转，转身就去找孙六头儿，咬上了耳朵。这种人的本事，就
是腿快、嘴快。

    孙六听先生学舌，一捋胡子，往前一甩：跟先生说：“你去梁嘴子派出所，快
找王警长，这么办……”

    张祥回家解开腿带儿，“哗，哗！”倒出两盆麦子。门吱的一声，进来俩警察。

    “张祥，你的案子犯了！”警察拿手铐，唏哩哗啦。

    张祥和他老婆都愣了，小孩“哇”地哭出声来。

    警察逼着，让张祥找了条破单裤，把盆里的麦子照样装了回去，扎好裤腰、裤
腿。张祥扛着麦子，跟警察走出家门。他老婆在后边又哭又嚎，警察拿枪对着女人，
把她给唬了回去。

    道上坑坑洼洼，三拐两绕，警察把张祥押进一个小院。屋里出来两个黑影。
“呸，你现眼现到外国啦！”这是孙六头。孙六一挥手，把警察开走了，冲着张祥
：“你说，怎么办吧？”张祥腿一软，跪下了。孙六说：“别来这一套，你这是想
摘我斗店脚行的牌匾，这好办——”“六爷，您别着急。这事交给我了！”这是先
生在答碴儿。“要死要活，今儿得给我道出个青红皂白！”孙六扬长而去。先生让
张祥起来，进到屋里。先生坐到八仙桌旁，跟张祥说：“你偷日本军粮，还想活吗？
官面儿一找六爷，他就火了，他吃的起这种官司吗？”又说：“是我把事兜起来了，
你看，这场事是官了还是私了？”张祥两眼木呆呆，不知说什么好。先生站起来，
走近张祥：“想官了，你也说一句。有本事到警察局滚热堂去，也算你露脸。”张
祥摇了摇头。“对喽！”先生把“喽”说成了重音：“算你小子透亮。”先生一指
地下的粮食：“扛回家去！打明儿起，你敞开儿下粮食。我保六爷做你的后戳儿！
下多少粮食，你往我这院背。就有一样儿：见二面，分一半！”张祥被挤到墙犄角
儿了，还有嘛行不行。他答应了。先生一拍他肩膀：“赶紧家走，大人孩子还撞笼
啦！”先生看着张祥走出门儿口，又嘱咐他，千万背着小王三、老虎他们，别让他
们知道。

    打这起，张祥成了官“刷子马”，刷的小麦、玉米、大豆，都进了先生的小院。
有一天没偷，先生就瞪眼：“今儿个粮食你弄哪去啦？”张祥有口难言。要混下去，
不易！就是把整个粮囤给把头，轮到他，也就让他装满破袄的两个口袋儿。分钱的
时候，先生反倒只给他一个小份儿，还撇着嘴说：“你心真黑，外快还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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