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粮船不来,脚行没活了
二先生看着不公,替张祥去争,先生拿手点了点他:“行啊!你也想炸刺儿!”
小王三、老虎他们不知道张祥拿的粮食进了无底洞,还真以为他得了外找儿,就把
二先生拉走了。
张祥暗憋暗气,加上受点风寒,一病就没起炕。
斗店的粮食运来的越来越少,到后来,连御河里的粮船都不见了。
天官、兵船、绿桃牌的白面断了庄。谁家见了几粒小站稻米,就被日本兵抓去
灌凉水。日本兵把中国人啃高粱米,都当成好饭食。
天津西站外传来八路军攻城的机关枪嘟嘟声。没几天,日本兵打着白旗投降了!
蒋介石命令他们防守天津,又封了许多“先谴军”。天津马路上到处都是花钱买的
戴着青天白日帽徽的“三一部队”。这个队伍官比兵多,兵比枪多,枪比子弹多;
也没见那些官儿到哪关饷去!
不来粮食,脚行们这回可真饿干了牙。把头孙六不知世道是嘛相儿,也打蔫了!
梅二先生自告奋勇,对大伙说:“老少爷们!我献献丑,给大伙画点画儿卖去!”
他自掏腰包到官银号士宝斋买来宣纸,画了一张张龙睛、五花、绒球、珠点红金鱼,
熬得眼珠子上都是红血丝。大伙三张五张拿出去一卖,碰了!买卖家要黄,连“大
五福”白布,都在西马路摆摊吆喊“大减价”,谁有闲心买画儿呀!先生鼻子一哼,
冷笑说:“这破玩艺要能换棒子面儿,马路上就到处跑圣人啦!”二先生听了脖子
一梗;先生冲他一乐:“有本事,我看你画点‘春宫’,比这个值钱!”二先生气
急了,“呸!”冲先生脸上就是一口唾沫。这一横,大伙又一哄而上,先生尿了,
灰不溜秋地溜走了。谁也没猜到,骆基少将带着美国兵到了天津,水西庄客画的金
鱼,拿到下边劝业场一带,竟被一抢而光。二先生又画,拿去再卖,脱手了。闹半
天,好些人看上这条道儿红,鱼、龙、虎、凤、山水、仕女都画了去卖。美国大兵
不识货,只要鲜活、怪气。大伙劝二先生改改路子,画点生色的;二先生一作揖:
“我这个人要有那种机灵劲,就不在这儿嘬瘪子啦!”说嘛也不画。好在临清、德
州的粮船,又从御河进来了,接三隔五,斗店又过斗了,大伙也不再走那脑子。
一晃又过了两三年,梅二先生清瘦的脸上添了几丝皱纹,两鬓长出了白发。可
不是吗,他都快四十的人啦!
在破玻璃砖帽镜前,二先生左照右照,瞧瞧自己的眉、眼、鼻子、嘴,他琢磨
:都是人,老天爷为嘛让我看不见一点灯亮儿呢?这一来,连已经画了一大半的《
百鱼图》,也懒得动笔了。水西小室显得那么凄凉。
他傻了!这年头儿,“棒子面饽饽能保平安”就行,还能求嘛?
看,一场事又来喽,差点儿连他小命都糟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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