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这个春天太冷了。已经四月将尽，风依旧和刀子一般，狠狠的割着人们的肌肤。
从远处而来的寒流浸没了整个城市。
街上的红绿灯不断的变换着，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小城的故事渐渐被灯红酒绿的世界所改变。热闹繁华的大街上，挤满了车子，
扬起了尘土，我缩在大衣里，盯着路边的一个垃圾筒。
站在这热闹的大街上，我突然感觉自己有点伟大。我是一名伟大的思想家，在
思考什么是活着。一个苹果核没有准确的投进垃圾筒里，落在了我的脚下。一个打
扮妖艳的女孩邪邪的对着我笑。
我的头又疼痛起来，最近，一天比一天疼的厉害。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站在这里，只能引起我的更多不痛快，我迅速的朝“家”的方向跑去。那是我
的家，是这城市中的绿洲。
回到家时，山云已经下班了，一脸的喜气，让我有了一种不安的感觉。
当她告诉我她升职时，我一把抱住了她，感觉很痛苦。怎么了？你生病了吗？
善云关心的问道。
我摇了摇头，说：善云老师，你不要离开我好吗？她微笑道：傻瓜，我怎么会
离开你呢？你永远是我最亲近的人。好了，别想那么多了，洗洗，快去睡吧。
我点了点头，却把脸贴在了她的脸颊上。我的脸冰凉冰凉的，她的脸是宛然暖
和的。
我不想呆在这里了？我哭了起来。
她没有回答，时间停止了流动。很久，她终于开口了，说：当你讨厌这个世界
时，无论到那里都是一样的，你永远都逃脱不了。我们目前所能做的就是好好生活。
纯真，可笑。
善云的身体好暖和，我真的不想离开。
我喜欢你。我晕晕乎乎的说。
知道。她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当晚，我发高烧了，在梦中我看见了一片炙热的沙漠，十个太阳在我头顶火辣
辣的烤着。我跌跌撞撞的在沙漠上走着，寻找水，水……我用干裂的嘴发着难受的
声音，突然一片湛蓝的湖水奇迹般的出现在我面前，我兴奋的扑了过去，但湖水却
——不，我嘶哑的喊着，沙子迅速将我掩埋……
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我的手，喉咙里一阵的清凉，我睁开了眼，看见了善云，
眼泪又忍不住涌了出来。我说，你一定要守着我，不要离开，好吗？她看着我说：
不怕，我一定会守着你的，快睡吧！我点了点头，对她笑了笑。
不知又过了多久，我再次醒来，看见善云在我身边睡着了。很美，一丝微笑挂
在她的嘴边。我轻轻的拢了拢她额前的乱发，却未想把她惊醒了。她对我笑了笑，
说：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说：现在好多了，善云——谢谢你。
她微微笑道：你怎么变客气了，对了，你还喝水吗？
我摇了摇头，说：善云，我想说件事。善云笑笑的看着我说：什么事？我看着
她，又摇了摇头说：没什么，等以后再说吧。
善云也没有追问下去。
一连几天，善云都在陪着我，让我很感激她。
一次，我拉住了善云的手说；善云，等我五年，等我大了，我一定会娶你的。
善云笑了，说：傻瓜，等你大了，我就老了。
我的脸涨红了，说：善云，我是认真的。
不，你还小，你懂得什么是爱情！何况，我们年纪差距这样大，你感觉合适吗？
你太冲动了。善云一边说，一边抽出了她的手，脸上的笑容也没有了。
不！我大喊道。我什么都懂！你不要把我当成小孩子。我猛的拉住她，一把把
她拽进怀里，问住了她光滑的额头。
不！她忙推开了我。不可以的，真的不可以的。善云满脸通红的说。
我喜欢你，有什么不可以的。我猛的咳嗽起来，善云看着我，说：你不要后悔，
一切都不是你所能想象的。
在这个社会里，你以为处处充满真诚，友爱，无私吗？不，我出生在这里，自
小便没有了父亲，是母亲把我拉扯大的。从我便让人欺负，没有肯与我做朋友，后
来一直到了初三，我认识了一个男孩。他和你一样，很敦厚诚实，经常帮助我值日，
陪我说话，在那时，我就如你一般，什么都不懂，觉得他很好，便深深的依恋上了
他，他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后来，在中考的前几天，我们就犯下了错误，然后，
中考过后他就随他父母去了别的地方。
那时真的什么都不懂，在上了高中后一个月，我竟发现自己经常恶心，干呕，
吓的不行，刚开始也不敢和大人们说，后来，母亲还是发现了，我知道隐瞒不下去
了，只好说了出来。母亲听后，一边哭一边骂我，给我请了一个月的病假，四处给
我找医生。那时侯，人们的观念很保守，大医院不敢去，小诊所又做不了，把我母
亲愁的整宿整宿的睡不着，却不知怎么让我家邻居知道了，他告诉我母亲，说，他
有一个亲戚在医院工作，还就是做这块的。母亲一听，便忙央求他帮帮我，出多少
钱都行。
不久，那个医生就来了，帮我做了人流。当时我母亲感激的，把家里的钱全拿
了出来，但他就是不收，刚开始，我们都以为他是个天下最好的人，没想到……善
云的脸出现了可怕的愤恨，她近乎咬牙的说——可当我身体恢复好后，在一天中午
放学后，他在我回家的路上拦住了我，说是他请我吃饭。我不答应，他就骗我说，
我母亲也在，我一听，便同意了。
可当他把我带到一个宾馆后，我隐隐感觉不对，但我真的不敢想到，他竟对我
做出那样的事！我不同意，奋力挣扎时，他威胁我，说，只要我不同意，他就把我
的事说出来，我当时一下子就吓蒙了，任凭他占有了我。
以后，他就常常来找我，经常拿那件事来威胁我，但他还是对我有帮助的，我
在高中时的许多费用都是他“借”给我的。
说到这里，善云吐了口气，说，你现在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不说话，看着她，空气变的很压抑了，很久，我开口道：那以后呢？
善云很奇怪的看了我一眼，说：好，那我说，上大学后，我终于摆脱了他，在
大学里，我自由的做我想做的一切，并且我恋爱了，那不再是年幼的无知，而是，
我们彼此相爱，那时一段很美好的生活，尽管，他最后也离开了我——善云苦涩的
笑了一下，我问道：为什么？
他是一个很传统的男孩，本来我们说好都要结婚的，可，是我先没有把持住自
己，在婚前，在那一个夜晚，他愤然离开了我，说，我欺骗了他！
我欺骗了他！善云哭了。
我……我不知该说什么了，只是伸手替她抹了抹泪水。
你还要听吗？你知道我是怎么进了这所学校的吗？善云突然笑了，我呆住了，
只是喃喃的说：对不起，对不起……
过了好久，她终于平静了下来，说：现在，你还会对我说出那些话吗？
会！善云一听，愣住了，说，你是不是有病！
我说道：当然了，你没看见我发烧都40度了。
善云“扑哧”一下笑了，说，你现在还有心思开玩笑。
我正言道：不，我没开玩笑，我说的真的就是真的，你是我这一辈子唯一爱的
人。
我抱住了她，替她抹去了脸上的泪水，柔声说道：从前的就让让她过去吧，以
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就行。
善云的泪水又涌了出来，说：谢谢你。
多年的噩梦终于醒了，善云的痛苦解脱了，至少她是这样认为。
我爱上如今的生活，因为它只有思想和善云。
善米看我们的表情怪怪的，好象变了个人似的。可我们只沉浸在我们的幸福中，
似乎淡忘了善米的感受。
我有了一个可以躲避的窝，有一个暖烘烘的火炉，有一个我可以开怀大笑的地
方。没当我写文章写的疲倦后，我可以躺在善云的怀里，静静的享受我们的生活。
这一夜，窗外的月亮分外的明，我搁下笔，拉着善云的手，说，走，到街上看
看去。
街道冷冷清清的，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孤零零的照着，我们跟着灰蒙蒙的影子，
空旷寂寞的走着。
前面的墙壁上映出一个佝偻的影子，干干瘦瘦的，一双爪子般的手在垃圾堆上
刨来刨去。我认得他，并且，这里几乎每一个人都认识他。那是一个贫困不堪的老
人，曾经在这个城市的建设中为保护公共财产摔断了一条腿。
如今，他在捡垃圾，睡在垃圾堆旁的一个窝棚里。冬天，他依旧睡在这里，经
常看他在垃圾堆旁生火，缩成一团，然后，城管走过来，看着他，骂道：老不死的
东西，你就不怕把咱这烧了，快灭了，不然，我对你就不客气了。
老人默然的看着他，灭了火，等他走后，又抖抖缩缩的点起来。来来去去几回，
城管也打过，也赶过他，但老人一直顽强的守侯在这里，离开这里，他还能活吗？
后来，城管也烦了，就不管了。后来这个老人告诉了我们，对于城管，不要对着干，
否则，吃亏的永远是你。
看着他可怜的影子，我黯然的说道：你后悔了吗？
什么意思？善云仰着连看着我说。
他，我的眼中充满恐惧——可能是我的未来。
不，即使你成为他我也会陪着你，并且，你不会成为他的！善云肯定的说。
可是世上哪有事情可以让我们肯定一辈子。
--------
虹桥书吧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