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年末的时候，厂子决定今年的职代会要开成双会，也就是要把劳模会一起开，
按理说这劳模会是在“五一”前召开的，但是用吴主席的话来讲是，在同时间肯定
成绩并布置目标，一可以节约会议成本，再者通过多年经验，“五一”期间是矿山
企业的生产黄金期，那时候开会会耽误生产。这个建议从吴主席那里一提出，就立
刻得到了党政领导的一致同意。中午的时候，马厂长从沙发上站起来，笑呵呵的对
我说，龙上啊，中午安排一下吧，领导们都辛苦了。我爽快的答应，顺手抓起会议
室的电话，之后皱着眉头嘟囔说：“咱们这些话务员真是的，怎么不接电话？”

    吴主席笑着说：“看看你这个主任当的，今天不是刚改成直播电话了么？222 ！
饿饿饿！”我拍着脑门哎呀了一声，说道：“对呀，那号码分配还是我搞的呢！”
大家一起笑着，站起身来向各自的办公室走去。

    电话是迟管理员接的，他问我几桌？我说：“怎么着？想办桌啊？哈哈，告诉
你吧，今年两会放一起开了，劳模会本来就有会餐的，加上职代会也一起开，到时
候，看不把你累死呢。”

    迟管理哈哈笑着应付着说道：“咱干的就是这后勤工作嘛，只要你小子别三天
两头和团里头搞什么一线送汤，二线送饭的活动，弄的我这里总是没人手我就烧你
的高香了。”

    “得，得，赶紧的，正经事，中午没客人，就几个头儿，实惠点的一桌。”我
说。

    回到办公室，所有的人都早不见了踪影，我把记录顺手扔到桌子上，走到小黑
板前看了看下午需要办的事情，然后点了支烟，翻看公司自己编辑的报纸。

    早晨的时候，天就阴阴的，没有什么风，对于矿山来讲是个好天气，在这个海
拔千米的山上，最怕的天气就是有风。夏天的风会卷着飞砂，而冬天的风则可以穿
透任何御寒的衣服。

    我的办公室就在领导楼层的入口处，一般的单位都是这样的，在这种结构布局
下，我才可以第一时间掌握到关于领导们关心的问题的信息，比如有的职工找厂长，
他们会首先被我拦住。钱金山就是被我拦住的一个，而且不止是一次的拦住他。

    想起钱金山，我急忙又打了222 ，这次接电话的不是迟管理，而是发饭票的王
彩凤。“打错了？”我问。

    “请问，你哪儿呀？”她嗲着嗓子反问。

    说实在的，我是最瞧不上这个王彩凤了，怎么着也是快30岁的人了，天天涂脂
抹粉的，说话卡着嗓子，走路挺着胸脯，而且至今也不结婚，难怪好多人私下里都
叫她“彩鸡”。

    “我行政办，龙上。”我说：“我找老迟啊，怎么打你那去了？”

    彩鸡嘻嘻了两声，说道：“啊，龙大主任啊，怎么？有事啊？他出去了，刚出
去。”我连忙说：“好了好了，我自己过去吧。”挂掉了电话，我从椅子的靠背上
抓起那件“羊羔皮”，下了楼径直向食堂走去。这时候我才发现，下雪了，漫山遍
野雾气沼沼的飘舞着雪花，那雪花落在我的脸上即刻就融化了，还痒痒的。

    “这人长的精神，穿什么也好看，你看我们龙主任，穿着粗布面的羊羔皮也象
干部。”彩鸡一边接我的皮袄一边对着刚从外边回来的迟管理说道。我强做着笑脸
说：“你不在你那卖饭票，跑迟管理这里干吗啊？”彩鸡这才堆着笑脸走了出去。

    “刚忘记和你说了，你那个喂猪的钱金山昨儿个又去找厂长了，今天你可看好
他，别闹什么乱子。”我严肃的说。

    迟管理递了支烟给我，点着了，深深地吸了一口，边吐边道：“又去了？唉，
这个老东西！不过，今天你就放心吧，我刚出去让大厨给他弄了俩菜，估计现在早
又呼呼去了。”



    我说那就好，迟管理乐呵呵地说道：“这个家伙有意思啊，一般人是喝酒闹事，
他是喝酒睡觉，清醒了闹事。”

    “咳，反正他也快退了，糊弄着得了。”我说：“饭菜差不多了吧？我喊厂长
他们去？”话音未落，梁采购端着一个烙饼大的盆子边吃着边走进来说：“快给行
政办打电话吧……”一抬头看见了我，又说：“啊，龙主任在啊，得，饭菜好了，
领导们可以就餐了。”

    厂长和其他几位领导是从食堂的后院进来的，也都穿着羽绒服什么的，抖落了
身上的雪花，大家围坐在小餐厅的餐桌旁，马厂长看了看守在一旁的迟管理，说：
“来，来，一起吃一口得了。”迟管理连连摆手道：“不了，不了厂长，外边正开
饭时间呢，我得盯着去。”然后他面对着我说：“龙主任，各位领导还需要什么，
您直接和外边的服务员说就行。”我微笑着点头，站起身来为领导们斟酒。厂长突
然又喊道：“老迟啊，别走别走，刚进来的时候，我看了后院的猪，长的不错嘛。
那个那个叫……钱金山？对，钱金山倒是个养猪的好手呢，哎？今天怎么没看见他
逗猪玩啊？”

    “咳咳，”老迟站在门口说：“他灌了点猫尿，早睡觉去了。”

    我扭过头去狠狠瞪了他一眼，急忙把话题扯开：“老迟老迟，赶紧让他们拌个
老虎菜来，都喜欢吃呢。”老迟马上意识到这“猫尿”二字说不太合适，趁机赶忙
溜了。

    马厂长拿起杯子，用杯底在桌子上磕了磕，说：“来，来，‘过电，过电’，
咱们也开始灌猫尿。”大家都笑了，这“过电”就是坐在座位上以碰桌子为干杯的
干杯，大家也跟着用杯子磕桌子，然后开始抿酒吃菜。

    在这种情况下，我是不喝酒的，与其说我这是在吃饭，不如说是在做第一服务
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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