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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会,你就坐在车里不要出来,若发生什么意外,你记住,一定要赶紧带你
儿子先行离开。”我说道。
“胡说什么呀,”马莉莉扔掉烟蒂,说道,“不会有事的,张望,请你记住我
的话:钱这个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别为了钱而陪上命。不值得。这笔钱我会
想办法还你的,就算我欠你的。”
“你这才叫胡说呢,”我看了眼手表,七点还差三分,我说道,“人命关天,
你怎么还在想这事儿?上车吧,我们走。”
五分钟后我们到了公园大门口,从栅栏望过去,可以一眼看见那座白色的石拱
桥,尽管夜色浓重,但是白色的桥身仍然清晰可见。马莉莉停好车,把一只手伸过
来放在我的膝盖上,我几乎可以听见她的心跳声。我拍了拍她的手,宽慰道,“不
会有事的,放心,再过几分钟我就能把你儿子还给你了。”“嗯,我知道,你过去
的时候小心点,带上小张望就立即回来,不要和他们争执,”马莉莉无限柔情地望
着我,“去吧,我在门口等你们。”
我下了车,在公园门口买了张门票,沿着石板铺就的路面朝石桥那边走去。我
很清楚,马莉莉就趴在栅栏上紧张地注视着这边,但我没有回头。我深深吸了口气,
稳步走上桥头。七点一刻,我站在了拱桥中央,与此同时,我看见两个黑影,一高
一矮,快步从桥墩那端朝这边跑过来。我还在奇怪怎么只有这两个人,马大为已经
抱着小张望气喘吁吁地冲到了我的面前。
“张望!”马大为大喊一声。
我弯腰将小张望抱住,问马大为,“他们人在哪儿?”
马大为环顾四周,哈哈大笑道,“哪儿有什么人啊,没有,没有,走,走,我
们回家吧。”
我也不再迟疑,一把抱起小张望冲下桥墩,飞快朝园门外跑去,马大为跟在我
身后边跑边喊,“急什么呀,慢点嘛。”
“怎么回事?”马莉莉迎上来从我怀里抢过她儿子,见我手里还拎着那只皮箱,
就问道,“怎么回事啊?”
我摇摇头,扭头看见马大为已经跟着跑了过来,于是将他拽到一边,问道,
“怎么回事?”
“没,没事……”马大为结巴道。
我已经大致明白了这桩所谓的“绑架”案,原本不过是狗日的马大为与我们玩
的一个游戏。操他妈的,这个玩笑开得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好你个马大为,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上了车。
在“时光倒流”酒吧,在我逼问下,马大为交代了他“绑架”小张望的全部经
过。如我所料,这个没有见过什么大世面的朴实的农民,之所以冒险这样干,仅仅
是为了“帮助”我,他觉得只有通过这样的方法才能够“报答”我这些天来对他的
关照。他舔着粗糙的嘴唇,说道,我活了四十多年,还没有谁对我这样好过呢,何
况你以前又不认识我,所以,我,我就想到了这个笨法子。他还说,本来他打算带
小孩去医院做亲子鉴定的,但到了医院,一问,才知道做这个鉴定需要大几千块钱,
他哪儿出得起呀,就带小张望去找小芳和小玲,说明了缘由,她们也没钱,然后三
个人一合计,就想到了这个笨拙办法。同为女人,小芳和小玲知道,一旦孩子失踪,
马莉莉即便再绝情,也一定与我结成同盟的,这样,我和她之间的裂隙才有重新弥
合的可能。事实也最终证明了他们的想法是对的。
一连几天我都没有回过神来,老是觉得自己正处在一块吱吱作响、裂缝不断扩
散的塘冰上,随时都有掉落冰窟的可能。夜里,我经常被噩梦惊醒,起身一根接一
根抽烟,直至窗外泛白。还有去找覃虹的必要么?找到了又如何,难道会有另外的
结果?住进国宾后,马莉莉又过来看望过我几回,一进门我们就急切地做成了一团,
连话也很少讲,连衣服也不一定脱光。只有呻吟和叹息,只有疯狂地榨取,彼此间
地磨损和消耗。每次做完,她就默默穿上衣服,然后翩然而去,整个过程绝不超过
半个小时。尽管我们心里都十分清楚这不是爱,但我们同样清楚,这是唯一能够见
证我们曾经有过爱的方式,否则我们便形同陌人了。每次我都在心里对自己说,这
是最后一次,但每次她一走我又开始期待下一次的到来。从马莉莉的眼神里我看出
了同样的心情,临别时的那回眸一笑既坚定,又悲伤,只有濒临绝望的情人才可以
从容地传达出如此令人心碎的一瞥。门窗紧闭,房间里散发出越来越浓重的情欲气
息,我本可以拉开合金窗,任由凉风进来把气味吹散,可是每次走到窗口,伸伸手,
却又缩了回来。难道我很珍惜这气味吗?难道我准备在这样的气息中继续委顿下去
吗?我无数次问自己,无数次,我收拾好了行李,却又没有力量拎起它们。 “必
须通过做爱才能让爱现出原形来”。这是我蓦然间涌现在脑海里一句话,充满了诗
意和哲理,然而,当爱迟迟不能现出原形时,我却失去了承认已经无爱的事实。事
实是,爱已不在,只空留下了做的动作,我们究竟能够做出什么来呢?倘若持续不
断地做下去,会不会彻底背离爱而使恨成为最后的事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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