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黑珍珠夜总会
1
请你相信,我们的人生都是早就被安排好的。
李如云从黑珍珠夜总会十八号包厢走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里愣了一会儿,她忽
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姐妹,一个叫杨彩薇的女孩子。她们在离南泽百里之外的桃
花镇共同度过了一个美好的童年,但是杨彩薇全家在她十三岁那年迁到了南泽,之
后再无音讯。而李如云自学校毕业之后也只身来到南泽,在黑珍珠夜总会找了个女
招待的工作,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杨彩薇,而更叫她无法捉摸的是,
杨彩薇那样的女孩子怎么会出入这种风月场所。
她想或许是认错人了,她认识的那个杨彩薇,是个像天使一样的女孩子,她善
良漂亮、简单纯净、好学上进,是从电影里从云端里走出来的女孩儿,而十八号包
厢里那个穿绿色小褂的女孩儿,是跟着几个年纪不大的纨祷子弟一起来的。黑珍珠
夜总会这种污浊的地方,一夜掷千金是司空见惯的,不是像杨彩薇寻常家庭的女孩
儿能来得起的。李如云想,或许两个人只是长得相像而已,又想已经四五年光景了,
一个人能有多大的变化,也是不能预料的。
李如云这么想着,就听到领班叫她,忙答应着走过去,领班指着柜台上两瓶红
酒,说,“这是十八号包厢的,给送去,动作麻利点。”
李如云想这下要仔细看看那女孩儿,然后把酒放到盘子里,托在手上就往里面
走。拐弯的时候李如云趁领班不注意,看了看那红酒的包装,法国牌子,每瓶要不
少银元。李如云想这些孩子还真是有钱。这样想着就到了门口,李如云敲门,然后
进去,瞄了一眼:一共是五个人,其中三个少爷打扮的男孩子坐在长沙发上,她以
为是杨彩薇的女孩子坐在长沙发的最左边,女孩子的左边的单人沙发上坐着另外一
个男孩儿。五个人都低着头,互相没有交谈。李如云顿了一顿说:“先生,你们的
红酒。”
“嗯,打开。”坐在单人沙发的那个人说。李如云看到他是一个二十岁还不到
的富家少爷,白衫灰裤子,长相很凶,他眉头不展,似乎很不高兴的样子。
李如云非常熟练地把其中一瓶打开,然后问:“这瓶也要打开吗? ”
这时候穿绿色小褂的女孩子微微欠起身子,接过红酒,抬头微笑,说:“不用
了,谢谢,你出去吧。”她的话刚说完,眼神接触到李如云的脸,忽然出现很惊喜
的表情,跟着站直了身子说:“你是小云吗? ”
李如云这才确认了这个女孩子就是她童年最好的玩伴杨彩薇,高兴地几乎要叫
出声来。她真的没想到还能再遇到杨彩薇,遇见像天使一样的杨彩薇。
两个女孩子隔着茶几甜甜地笑了,然后杨彩薇问:“你这些年还好吧? 我离开
镇子之后几乎每天都会想念你。我还想我们真的就此再也见不到了呢。”
李如云说:“我也没想到,我那天写信回家跟母亲说没准能遇见你呢,没想到
真说中了! ”
杨彩薇显得非常高兴,拉着李如云叫她坐在沙发上好好聊聊,李如云说:“现
在不行,工作时间呢,一会儿下班了再好好聊聊。”
杨彩薇一下子显得无比沮丧,说:“那时候我可能都走了。”说着又低下头,
显得非常黯然。
李如云说:“没事,我一会儿拿纸笔进来,你把你的住处门牌留给我。我有时
间去找你玩。”
杨彩薇说:“好啊,我带你在南泽四处去看看。”
李如云拿着空托盘回到吧台,忙了一会儿等到空闲的时候,拿了纸笔就要往杨
彩薇的包厢里去,但想了一想又停住脚步,问吧台的调酒师张涛,说:“你知道十
八号包厢里的都是什么人吗? ”
张涛是个二十五六岁左右的男人,是地道的南泽人,平日里喜欢说别人的闲话,
夜总会里的人都叫他“张打听”,他一听李如云问起来,马上打趣道:“怎么了?
看上人家了? 我告诉你,别痴心妄想,白日做梦。”
李如云平时就不怎么喜欢张涛,一听他这么说,没好气地说:“去.我就是问
问.爱说不说。”
张涛跟着嬉皮笑脸地说:“我开玩笑的,我告诉你就是,为首的那个姓花,叫
花然,他母亲是南泽城的名人,叫花白秀。”
“花白秀? ”李如云看着张涛,她刚到南洋不到两个月,南泽在她的心里是一
个无数问号组成的巨大疑团。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花园酒楼知道吧? 他们家开的。”
李如云“哦”了一声,花园酒楼她倒是知道,那是南泽儿幢最有名的建筑之一,
难怪那帮人一喝就是法国红酒,可是杨彩薇怎么会跟这些人在一起呢? 李如云对张
涛说了声谢谢,然后带着一肚子疑惑往十八号包厢走去。
李如云一进去马上觉得气氛有点不对.里面那些人调换了位置,杨彩薇坐在之
前白衫男孩子坐的单人沙发上,那个男孩子则站在杨彩薇对面,另外三个人坐在长
沙发上显得有点不知所措。包厢里灯光很暗,留声机播着一首英文老歌,空气像凝
固一样,令人窒息。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集中在李如云身上,杨彩薇见到她进来,像是看到救
星,忙说:“小云,你把纸笔带来了啊? ”
杨彩薇这么一说站在她面前的男孩儿只得愤懑地退到一边的沙发上坐下,他瞪
了李如云一眼,那眼神让李如云心里发毛。李如云小心翼翼地走到杨彩薇的身边。
把纸笔递给她,发现杨彩薇似乎刚哭过,眼睛还是湿的,李如云想她肯定被人
欺负了,可是也不敢问,只说:“你把你的门牌号留下来吧。”
杨彩薇接过纸笔,趴在沙发上把地址写好,把纸折了几折,折成一个巴掌大的
纸片,然后递给李如云,李如云伸手去接,看到杨彩薇意味深长地看了自己一眼,
李如云以为这是叫她赶紧离开,便接着说:“写好了,那我先出去了,还有好多事
要忙呢。”
杨彩薇笑笑,说:“好,你要记得找我哦。”
李如云轻轻地走出去,心里的疑惑并未得到解答反而又加深了一层。在包厢门
口发了片刻的愣,她听到包厢里杨彩薇在跟那个叫花然的男孩子争吵,又听不清楚
到底在吵什么。她既担心杨彩薇受人欺负又不敢进去阻止,正着急的时候突然听到
房间里“咣当”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碎了,吓得她再不敢在那里停留,慌张地朝
大厅走去。
李如云忐忑地在大厅站了一会儿,一直注意着十八号包厢的动向。里面的争吵
后来停了一阵之后又剧烈起来,声响越来越大,最后门被人“砰”的摔开,跟着里
面的人全出来了,花然硬搂着杨彩薇,像是绑票一样把她搂了出来。杨彩薇的头发
全都散了,脸色苍白,花然眼睛血红,像只受了伤的野兽。
大厅里所有的人都把目光投到这边来,花然旁若无人地对杨彩薇说:“想走,
你休想! ”
杨彩薇不说话,冷冷地看着花然,想挣脱却无力挣脱。
李如云急得快哭出来了,但是看那帮男孩子凶神恶煞的样子,声都不敢出。这
时候有个好事者出来讲话,是个中年男人。他走过去对花然说:“你这个人怎么回
事,快把人放开。”说着就要把花然跟杨彩薇拉开。
跟着花然的那三个男孩子中一个朝着中年男人的脸忽然就是一拳,中年男人中
拳倒地,碰翻了一个桌子,桌子上的杯子、碟子、烟灰缸碎了一地。
楼下的看场保镖听到动静,匆忙跑上来,但不知道为什么并不像以往那样先制
服肇事者,只是站在一旁围一个圈。
众人大约僵持了几分钟,李如云看到老板娘宋雅萍从三楼走下来,走到跟前的
时候经理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她点点头然后径直走到圈子里,走到花然的面前。
花然见了她,勉强笑笑,说:“宋阿姨,您在啊! ”
宋雅萍也跟着笑了笑,说:“我的花二少,你这可是叫我这个做长辈的下不了
台啊! 有什么事你找我,我要是不能给你解决了,你回去告诉你母亲,叫她回头找
我算账,无论怎么样,你也不能在这里闹啊! ”
宋雅萍这个老江湖一下把花然说得无言可辩,他只得干笑一下,说:“这事是
我不对,我晚上喝多了,东西我赔,医药费我给,我这就走还不成吗? ”
宋雅萍想这小子混是混,规矩倒还是懂的,于是接着花然的话说:“你走也行,
但这女孩子你得留下。”
宋雅萍本来想圆个场,留下人,自己有面子也给被打的陶老板有个交代。她想
这个女孩子无非就是花然一时兴起找的姑娘,留下她花然不会为难的。花然一听宋
雅萍说要留下那女孩儿,马上变了脸色,他嘿嘿笑了两声,说:“宋阿姨,这恐怕
不行。”
“哦,怎么? ”宋雅萍被驳了面子,有点恼火。
“这女孩子我非带走不可,今天晚上谁求情都不行! ”花然的态度变得强硬起
来。
宋雅萍还想说什么,花然一下打断她,说:“今天晚上谁敢拦我我就要谁好看
!”
他这么一说气得宋雅萍脸色煞白,但又不好发作,这时候花然拖着杨彩薇和另
外三个男孩子往出口走去。
宋雅萍气得一下坐到吧台的椅子上,好半天说不出话,众人也各自散去,有人
去扶姓陶的客人,说:“你惹谁不好惹这个小阎王。”
经理招手唤过正惊魂不定的李如云,说:“你赶紧跟出去,看着他们上车离开,
不管是什么事,只要不发生在我们夜总会地盘里就行。”
李如云答应着,急忙跟出去,一直到后巷的停车场。
2
黑珍珠夜总会的后巷平时夜晚根本没有人,就是有人去后巷也宁愿绕个弯从另
一条路过去,现在李如云急于想知道杨彩薇的情况,就顾不得那么许多了。
李如云在漆黑的小巷里摸索着前进,她害怕极了,本能地觉得这个晚上肯定要
有不寻常的事情发生。她从再次见到杨彩薇的那一刻开始,就隐隐有种不安,杨彩
薇是不应出现夜总会的,她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李如云这么想着,忽然听到前面不远处一阵嘈杂。
她听到花然的声音,语气凶狠,但听不清楚他在说些什么。接着传来厮打的声
音,一个男孩儿大声地说:“花然少爷,你别这样,你别这样,有什么话不能好好
说! ”
李如云又听到杨彩薇低声怒斥,说:“你哥哥不会放过你的。”跟着李如云听
到一个清脆的耳光声,花然说:“你个臭婊子养的,拿我哥来压我。告诉你,我既
然敢动你我就不会怕他! ”
杨彩薇没有再说话。李如云走近以后,借着微弱的光看见杨彩薇又挨了花然几
个耳光。
李如云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她不知道怎么应付眼前的一切,眉头纠结到
一块。就在她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时候,她忽然看到一束光晃了一下,跟着她就大叫
了一声。
李如云看到杨彩薇拿了一把刀刺进了花然的腹部。
花然低叫了一声,“砰”地倒在一边。
李如云还有那三个男孩子都愣在那儿,而杨彩薇则保持着那个刺出的动作,似
乎是静止在一片黑暗当中,全身却在发抖。
三个男孩子忙扑到花然的身边,他已经昏死过去,地上已经淌了一大滩的血。
比较有主意的一个男孩子马上吩咐其中一个看住杨彩薇,另外一个跑出去叫车,
他则在那捂住花然的伤口。李如云吓坏了,她何曾见过这样的阵势,她原本想拔腿
就跑,又想到此刻杨彩薇肯定早已失魂落魄,于是她说了句:“彩薇,你别怕,我
在这呢。”然后就向杨彩薇走去。
李如云想不到的是,杨彩薇居然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她站在黑暗里,李如云虽
然看不到她的脸,但她知道杨彩薇的表情一定非常冷静。李如云说:“你没有事吧
?”
杨彩薇半天才从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一句话:“这是他应得的。”
李如云想拉着杨彩薇赶紧跑,却被站在旁边的男殇子一把推到墙上,说:
“谁也不许跑! ”想了想又说,“你是谁.你怎么在这儿?”
李如云吓得面如土灰,说: “我是黑珍珠的女招待,我们经理叫我来看看情
况的。”
男孩子说:“那你还不走! 记住,你刚什么也没看到,否则,我记得你的样子
了。赶快走! ”
李如云听到他这么一说,望向杨彩薇,杨彩薇朝她说:“你打电话了吗? ”
李如云一愣,问:“什么电话? ”
杨彩薇轻轻叹了口气,说:“看来这是在所难免的了。算了,你先走吧,一会
儿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李如云说:“不,我不走,我们一起走吧。要不,一会儿警察来了就真的走不
了了! ”
刚推了一把李如云男孩子一下急了,说:“你赶紧走吧,一会儿我们老大来了,
你想走都走不了了! ”
李如云正在犹豫,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那种脚步声.一下一下,铿锵有力,
撞击心灵。很多年后李如云都还一直记得这个声音,她觉得那就像电影里的那样,
那个男人走路有风,每走一步都惊起无数的微尘,背景音乐开始变得有节奏或者突
然无声,是一个好看的慢动作。
所有的人忽然都静了下来,他们都像是被那脚步声迷住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李如云看到一个男人,说得确切点,她其实只看到了那个男
人狼一样的锐利眼睛。因为. 那个男人穿一身黑衣黑裤融在黑夜里,好像随时都会
消失一一样。
他走到离他最近的一个男孩子的身边,问:“怎么了? ”
那个男孩子显得非常慌乱,说:“这个女孩儿捅了花然少爷一刀。”
他的话还没说完,刚来的那个男子照着他的脸就是一巴掌,打得他几乎站不稳
要跌倒。
他说:“你看你们几个,天天出来混,一个女人都看不住! ”
三个男孩子吓得不敢说话,李如云大气也不敢出。
杨彩薇好像知道这个人肯定会来一样,定定地望着他。
黑衣男人走到花然的身边,一脚踢开那个抱着花然的男孩儿,冲着已经昏迷的
花然说:“你可真是我的好弟弟。”然后,竟然赌气似的踢了踢花然的身体,花然
一点反应都没有。
黑衣男人一扭头,冲着几个男孩儿说:“你们三个把他抬出去,赵六在那儿等
着呢! ”
三个男孩子像是得到了圣旨,七手八脚地把花然抬起,往停车场的方向去了。
李如云想这下好了,杨彩薇得救了,却没想到那男人转过身来,朝自己走过来,
黑暗里李如云看到黑衣男人有美好的轮廓,非常英俊。
黑衣男人问:“你是谁? ”
李如云刚要旧答,杨彩薇就说:“她足个路过的,跟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
黑衣男人走到杨彩薇身边,然后牵起她的手说:“那你跟我走。”
杨彩薇点点头,冲李如云说:“没事了,你赶紧走吧。”
李如云答应了一声,站在那儿没有动弹,黑衣男人像忘了她存在似的,拉着杨
彩薇很快就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中。
3
李如云回到黑珍珠夜总会没有把刚才在后巷发生的事情告诉经理,她只说他们
吵了两句之后就走了,她害怕经理知道真相后会报警,警察局会派人去抓杨彩薇。
下班后,李如云一个人走在回住所的路上,才想起刚才的一幕幕。
李如云觉得奇怪的是,并不是杨彩薇非常突然地刺了花然一刀,也不是杨彩薇
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她想到的是一双眼睛,黑夜里像狼一样锐利的眼睛。那
个年轻男人身上所带有的霸气,在她的脑海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想这个人到底
是谁呢? 看来一定是个有来头的大人物。李如云又想到杨彩薇,她这些年是怎么过
来的呢? 看样子她与花然还有后来的黑衣男人都是认识的,她怎么会都结识这种人,
并且出入夜总会? 难道是她堕落了,或者是她有什么难处? 李如云忽然想到杨彩薇
写的那张纸条,掏出来一看,只见到那纸条上写着:我很危险,打电话给47777 。
李如云傻了,这不是杨彩薇的地址,李如云细想一下才明白前因后果。在包厢
里杨彩薇借写门牌号码时给她留下求救电话号码,希望她能打这个电话号码,然后
找这个号码的主人来救她,但自己一时大意没看就装进口袋里,把事情耽误了,所
以在后巷里杨彩薇才会说出“看来这是在所难免的了”。这样想来,竟是自己害了
杨彩薇,只是最后来的黑衣男人是不是杨彩薇要找的那个人呢? 他看上去也像是来
救杨彩薇的啊。李如云觉得事情比想象中的复杂许多,她连忙跑去楼下的杂货铺打
电话,但是没人接。李如云一连打了好几个,都“嘟嘟”无人应答,她看看时间已
经半夜两点了,决定明天再打。
李如云想实在不行就去报警,然后又想,千万不能报警,杨彩薇杀了人,警察
局知道就完了。
她很多事情都想不明白,她来南泽还不满两个月,并不了解这里的状况,她也
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卷入一个巨大的漩涡当中。
4
李如云回到自己的住处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不能入睡,与她同屋的女招待小
庄问她:“你怎么回事啊,这么晚了,想什么呢? ”
“没,没想什么啊! ”李如云不想把事情告诉别人。
“还没什么,是不是为了晚上夜总会里打人的事? 你好像是认识那个女孩子。”
小庄说。
李如云这时候突然想到:对了,可以问问小庄花然的底细。今天张涛说得不清
不楚的,问清楚了花然,或许就能搞清楚后巷里黑衣男子是谁了。她于是问:“小
庄,那个不给老板娘面子的富家少爷是谁啊,什么来头? 我可是头一次见到有人不
给老板娘面子呢! ”
“别说是你,我也是头一次见到! 不过也难怪,一山还比一山高。说起这个男
孩子,他叫花然,今年十九岁,他母亲叫花白秀,是花园酒楼的老板。花园酒楼知
道吧,就是前面那条路,最豪华的那座。他们花家在南泽是有名的豪门望族,每个
人都知道。也就你从乡下来,搞不清楚状况。”
李如云“嗯”了一声,说:“那么厉害啊,我以后可得注意点,别得罪人。”
小庄说:“那是啊,夜总会鱼龙混杂,说话做事得特别小心,处处得多留个心
眼..”
李如云想了一下,又问:“那南泽敢踢花然两脚的人多吗,都有谁啊? ”
小庄说:“那可就多了,你知道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厉害的人多着呢! ”
李如云说:“只说在南泽的吧,啊,年纪大约在二十岁左右。”
李如云这么一说,小庄一下来了精神,她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说:“那可
不多,应该就四个人。”
“四个人。哪四个? ”
小此说:“得,你睡到我床上来,我细细跟你说。
你记住,跟我们年纪相仿的,在南泽有四个人是万万不能得罪的,不过估计你
也没多大机会遇见他们。”
李如云躺在小庄的身边,说:“你别卖关子了,到底是哪四个人啊? ”
小庄说:“你别急,我记得有首诗,你容我想想。”
李如云说:“我叫你说人.什么诗不诗的? ”
小庄在床上反复念叨了半天,才缓缓把诗念出来:
露凝霜重莫朝春
金枝方桃庭院深
百里宝玉是安康
唯有下城花半王
李如云跟着把诗念了一遍,说:“这是什么诗啊,谁写的? ”
小庄说:“写这诗的也是一名人,叫沈安石,南泽第一才子,现在留洋了,在
美国。”
李如云说:“哦,我知道了,他是敢踢花然的其中一个。”
小庄摇头说: “不是不是,他也不敢,你听我说啊,别老打岔。”
李如云笑笑说:“好好好,我不插嘴,我听你说。”
小庄坐在床边,手舞足蹈地开始给李如云讲起:“这其实是首藏名诗,每一句
都暗藏了一个人名。四句诗分别藏了莫朝春、方桃、安康、花半王四个人,这四个
人正是敢踢花然的那四个人。他们四个是南泽最有权势、最有钱、最让人侧目的四
个家族的孩子。”
小庄说到这儿的时候,李如云笑了,说:“跟小说一样,是不是真的啊? ”
小庄说:“你听我细说啊,这头一句,‘露凝霜重莫朝春’,就是说的家住城
北,掌控着南泽酿酒厂的‘南泽酒王’莫大川的独子。他家虽然在四个家族是背景
最简单的一家,但是他家的钱比另外三家加起来的还多得多。你知道的,现在这个
社会,有钱就等于拥有了一切。第二句,‘金枝方桃庭院深’,说的是个女孩儿,
叫方桃,她爸方书平以前是南泽的警察局长,现在是市长。这还没什么,她外公是
个大军阀,她算四个人当中最有权势的。这第三句,‘百里宝玉是安康’,说的是
有七里站‘百里阎王’之称的安泽生的儿子安康。安泽生表面上是个大地主,其实
是个帮派老大,养着一帮打手,在南泽七里站,不说鱼肉乡民,起码也是横行霸道,
是名副其实的土皇帝。最后一句,‘唯有下城花半王’,则是说的城东‘花门’花
旭东的独子花半王。听他的名字你就知道,他老爸给他取名‘半王’,意思是他生
下来就是半个王。他的家庭成分最简单,据说从清朝那会儿,他们祖先世代都是走
江湖、提着脑袋过日子的混混。到了花旭东这代,势力在南泽达到顶峰。家里有一
个花园酒楼,两间浴池,两间夜总会,一家银行。
后来,花旭东莫名其妙地死在了东北,他的妹妹花白秀接手管理了家族事务,
花然是她的儿子随了母姓。这四个人的家族,几乎拥有整个南泽所有势力,以及数
不清的金钱。他们要是一起跺跺脚,南泽地面都要抖三抖。”
李如云听小庄滔滔不绝地说了半天,觉得自己像是在听故事,她将信将疑地说
:“这都是真的? ”
小庄说:“我还能骗你,这在南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李如云把那首诗又念了一遍,然后想这诗编得也挺有意思的:“哎,只是那个
叫沈安石的为什么要写这个诗啊? ”
“他跟他们是同学啊,特别了解他们,对了,你看这个诗除了藏了名字,每一
句还有别的涵义。我听别人说的,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反正说得挺像。”
李如云说: “看上去倒是这么回事。这第二句好猜,就是说方桃是金枝玉叶,
而且因为家里是当官的,这在古代一定是大庭院,所以是‘庭院深’。可是另外几
句就不好猜了。”
小庄说:“小云你行啊,真叫你猜着了,至于其他三句非得要了解他们恐怕才
能写得出。第一句,‘露凝霜重莫朝春’,你想啊,露凝霜重,那是冬天了啊,冬
天花都枯了。莫朝春据说特别花心,你想啊,女孩子就是花,女孩子伤心就是花朵
枯萎了。”
她说到这,李如云呵呵直笑,说:“这个写诗的可真行! ”
小庄继续说:“这句‘百里宝玉是安康’,说安康他爸不是‘百里’一霸吗,
而‘宝玉’则是把他比做《红楼梦》里的贾宝玉。因为他有六个姐姐,从小是在一
群女孩子的拥簇下长大的。这就好比那‘金陵十二钗’。”
李如云说:“乖乖,六个女儿。她妈妈可真能生! ”
小庄扑哧一笑,说:“大户人家又是妻又是妾的,不是一个妈生的。”
李如云说:“哦,原来是这样。对哦,他们家是有钱人。”
小庄说:“是啊,安泽生晚年得子,不知道有多溺爱。我听我妈妈说,安康出
生的那天,安泽生派人给七哩站方圆百里几万户人家家家送了喜蛋。”
李如云说:“真是大手笔啊,不过安康这个名字倒是很符合他的心愿。”
小庄接过去说:“最后一句‘唯有下城花半王’,就是说花半王是唯一没什么
亲人的。”
李如云说:“不对啊,他应该有个姑姑的,应该还有姑父,花然应该是他表弟
啊! ”
“不对,那个花白秀其实是花老太爷的养女,跟花半王并无血缘关系。”
李如云“哦”了一声,说:“把他放到诗的最后一句,好像这个人是最厉害的
一样。”
小庄说:“就算不是最厉害的,也是最不好惹的。
人人都说这首诗最后一句应该是‘唯有无门花半王’,但沈安石害怕惹怒花半
王才改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小庄说:“总之,你遇见这四个人最好能躲就躲,惹
到哪个,都没好日子过。”说到这里,她哈欠连连,跟着说,“我不行了,睡吧,
三点多了。”
李如云余兴未尽,说:“你多给我讲讲啊! ”见小庄半天不理睬,她只得悻悻
地爬回自己的床,跟着就听到小庄的鼾声。她心想人没有心事真是好啊,然后就关
了灯,睁着眼睛想事情。听刚才小庄一说,后巷黑衣青年可能就是莫朝春、安康、
花半王中的一个,都是不能惹的人物。唉,本来好好的,他乡遇故知,遇见了杨彩
薇挺高兴,谁知道她竟然被人挟持,更没想到最后她竟然杀了人。
李如云躺在床上很久都不能睡去,她知道自己正在慢慢了解南泽这座城市,却
感觉不到惊喜。她的心里,被疑惑和不安塞得满满的,很难再塞点别的什么东西进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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