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康站长
1
第二天是五月五日,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早晨十点李如云被一个噩梦惊醒,
汗水湿透前心后背,而小庄早已不知去向。
李如云梳洗之后觉得没什么事可做,只好回到床上。她现在住在夜总会提供的
住所,巴掌大的地方,放两张床之后就显得满满当当的。本来李如云想放张桌子,
这样能没事看看书写写字什么的,可是左量右量发现少了一尺多,只能作罢,后来
一想看书这种事还是躺在床上比较舒坦。
李如云随便翻了几页书,莫名其妙就觉得烦躁起来,又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
不知道杨彩薇现在怎么样了,又想起昨天那个没打通的电话。几番思量之后,觉得
还是应该打一个电话通矢¨杨彩薇要找的那个人,要是万一他不是昨晚那个黑衣男
子呢? 又想,就算那个人真的是黑衣男子,确定一下也能叫自己彻底安心下来。
她翻出昨天晚上拨打的电话号码,出去打电话。她把电话放到耳边忽然莫名地
紧张起来,脑海里浮现出了昨天晚上黑衣男人狼一样的眼睛。
电话拨通后,传来一阵忙音,占线。
李如云挂掉,再拨,如此反复几次,电话终于传来接线的“嘟嘟”声。
然后有个很温柔的男声接了,他“喂”了一声。
李如云听出这不是黑衣男子的声音,她忽然有点惆怅,一时忘了要说什么,只
得跟着“喂”了一声。
电话里那个男人一听是个陌生的声音,也没有问李如云是谁,只是说:“我是
安康,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
安康? 李如云想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她说:“哦,也没什么事,就是问问,
你认识一个叫杨彩薇的女孩子吧,是她给我的这个号码。”
“彩薇? 她怎么了? ”对方的声音变得关切起米。
“她……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但是她自己说她很危险,然后叫我打电话给
你。”
“她现在跟你在一起吗? 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
李如云“嗯”了一声,她不知道如何复述昨天晚L 的事,只得说:“这个在电
话里一时也讲不清楚。”
对方“哦”了一声.然后问:“你在哪儿? 我现在有点事要办,忙完了我来接
你吧。”
李如云说:“那好吧,我住在黑珍珠夜总会附近。”
对方想了一下说:“那就在那条路的十字路口等,半个钟头后我去接你。”说
完就挂了线。
李如云挂了电话之后才想起接电话的是谁,他自己报了名字,这名字昨天晚上
小庄还提起过。
“百里宝玉是安康”。
安康。
2
李如云决定准时赴约,她觉得自己不管帮不帮得上忙,但一定要帮杨彩薇做点
什么,此外她对这件事也产生了莫大的兴趣,她觉得杨彩薇、花然、黑衣男子、安
康这些人的背后一定有一个无比精彩的故事。
李如云在住处稍稍打扮了一下,把头发整齐地扎在脑后,抹了点水粉,再穿上
来南泽不久后新买的布裙子,对着小庄的镜子照了一下,觉得自己像是变了一个人。
李如云在镜子里对自己笑笑,然后拎着包走出屋去。
时间大概是上午十一点,李如云在十字路口的一个绸缎店门口等安康。一会儿,
一辆黑色的汽车刷地停在身边,然后从车上下来一个大概三十岁左右的胖子,他四
处望了一下,然后朝着李如云走过来。
李如云想这该不是电话里那个安康吧,听声音挺年轻的啊,怎么现在是个又老
又胖的人? 李如云看着胖子吃力地在伸头寻找什么,她突然没忍住,扑哧一笑。
胖子走近李如云,一开口说话,李如云知道自己是认错人了,声音完全对不上。
胖子讲起话来瓮声瓮气,说:“小姐,你是不是在这儿等人? ”
李如云马上收回笑脸,说:“是啊。”
胖子掏出手帕擦了擦汗,说: “那快上车,赶紧走。”
李如云说:“你认错人了,我等的不是你啊! ”
胖子说:“没错啊,我们少爷叫我来的,说是一个年轻姑娘,你看看这周围就
你一个姑娘啊! ”
李如云四下瞅了瞅,果然是胖子说的那样。再听他刚才说起“少爷”两个字,
心里想十有八九就是了,但是嘴上却问:“你们少爷是谁? ”
胖子一下不高兴了,说: “你连我们少爷都不知道? 七里站康站长啊! ”
李如云撇撇嘴,说:“那对了,上车。”心里却想,要不是昨天晚上小庄告诉
我,谁知道你安康是谁啊。
上了车之后胖子马上戴起个黑眼镜,板着脸不再说话。李如云原本想问问他关
于安康的事情,但看他这样,也把头望向窗外,看都不想看那胖子。
车子在马路上跑了一会儿停下,胖子指着前面的一间门面说:“那个茶水铺子
看到了没,少爷就在那里面等你。”
李如云下了车,礼貌性地说了声谢谢,谁知道胖子一言不发地把车开走了。
朝前走了几步,李如云走进林嫂茶水铺,一眼就望到一个年轻男孩儿坐在那里,
其实店里除了坐在柜台后面的老板娘只有他一个顾客。
男孩儿留着一头有点微微卷曲的短发,穿了一件缓衬衫,浓眉大眼,看上去坐
在那像是等了很久。
李如云走到他旁边,说:“你就是安康? ”
男孩儿没有回答她,指了指自己身边的座位,说:“坐。”
李如云坐下后,男孩儿又问:“你有没有时间? ”
李如云记得这声音,知道面前这个男孩儿便是安康了,她想了一想,说:“下
午四点之前有。”
安康说:“那帮个忙。”
李如云点点头。
安康扭头对老板娘说:“你开瓶汽水给她。”然后扭过头对李如云说,“你陪
我在这喝汽水。”
李如云刚想张口说杨彩薇的事,嘴还没张开,柜台上的电话响了,是找安康的。
安康跟电话里的人说了几句就挂了,之后冲李如云一笑,刚要说话,电活跟着又响
了。见安康不停地接听电话,李如云想这是谁啊,也不能这么忙啊,电话一个接一
个,比他们夜总会那个电话还要忙许多。
最后一个电话安康讲了一半,他抬眼看到了马路对面什么人,便把电话话筒交
给李如云之后箭一样地从茶水铺冲了出去。李如云接过话筒,一个年轻女人一个劲
地“喂喂喂”,李如云不知道该怎么办,很紧张地挂了电话。没几秒钟它又再次响
起,李如云不再理会,扭头看安康到底怎么了。
只看到安康在跟一个年纪蒡不多大的男孩子说话没说几句忽地给了男孩子一拳,
然后上去左一拳右一脚,把他打倒在地。
李如云的视线很快被一群围观的路人挡住,她刚要站起身来走近看,一辆车又
非常不识趣地停在茶水铺的门口。
停下的车十分豪华,从汽车里下来一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儿,穿一件白衫,宽
绸缎的黑色裤子,一看就知道是帮派里的人。
老头儿径直走到茶水铺里,柜台后面的老板娘迎了出来,走到老头儿身边,把
头低到不能再低,必恭必敬地说:“您,您怎么来了? ”
老头儿抬眼一望,说:“安康呢? ”
老板娘吓出一身冷汗,不敢说安康正在街对面打人呢,只得赔笑说:“刚还在
这儿呢,现在不知道去哪儿了。对了,他刚才就跟这个女孩子在一起的。”
李如云一看她提到自己,不知道为什么低下头去,只敢用眼睛偷偷瞄老板娘和
那个老头儿。
老头儿往李如云这边走了一步,然后盯着李如云上下打量了一番。
李如云把头低得更低了,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老头儿在那看了足足有五分钟,之后说:“你记得跟安康说,叫他晚上回家吃
饭。”说完,掉头就走了。
跟着听到汽车门“咣”地关上,慢慢地开远了。
李如云和老板娘这才算是长出了一口气,彼此对望了一眼之后,老板娘无奈地
摇摇头,又回到像小房间一样的柜台后面去了。
李如云往马路对面望去,发现安康手里拿着一沓钱,正往这边走过来了,被打
的男孩儿还是躺在地上,被看热闹的人团团围住。
安康回来,把那沓钱“啪”地扔到柜台上,冲老板娘说:“总算叫我逮到他了,
这钱你一会儿给胡奶奶送去。”
老板娘“嗯”了一声,安康说: “那我走了啊。”
走到门口了才又忽然想起李如云还在那儿坐着,于是又折回来,坐到李如云对
面的座位,问: “你叫什么名字? ”
“李如云。”李如云想这个人可真有意思。
“好吧,李如云,跟我走。”说着站起来就要去拉李如云的手。
“去,去哪啊? ”
“吃饭啊! 现在都中午了。”安康说,然后望了李如云一眼,说,“你这个人
有毛病吧,中午的时候当然是去吃饭。”
李如云心里想,也不知道是谁有毛病,但还是跟着安康走了出去。他们走到马
路边,上了两辆黄包车。
李如云坐在车里想这下可好,出来这么久了,安康也见了,可正经事半句也没
谈。这叫安康的怎么奇奇怪怪的啊? 正想着呢.另一辆车卜的安康扭头跟她说话.
“刚才没吓着你吧? ”
安康男孩子说起话来声音挺好听,笑起来也挺迷人。
李如云说:“没有,这两天我看人打架好几场了。”
安康一下笑了,说:“我没说打架,我说我父亲没吓到你吧? ”
李如云说:“你爸? ”跟着想起安康跟人打架那会儿茶水铺里来的叫人害怕的
小老头儿。噢,原来他是安康的父亲,百里阎王安泽生。难怪老板娘那么怕他。
安康说:“他没说什么吧? ”
李如云说:“他叫我告诉你,晚上回家吃饭。你很久没回家吃饭了吗? ”
安康说:“有几天了吧,最近比较忙一点。”
李如云“哦”了一声,然后两个人都沉默了半晌,之后安康突然一个人偷偷乐
了,搞得李如云一头雾水,不知道怎么了。
李如云于是问:“你笑什么呢? ”安康一开始不说,一看李如云板起脸只好笑
嘻嘻地说:“我父亲,我父亲把你当成我女朋友了。”
李如云一愣,然后也忽然明白了,两个人在各自的黄包车上笑成一团。笑了一
会儿,李如云突然又板起脸,她发现自己原来中了一个圈套,之前安康说帮个忙,
原来竟是这样的忙。她瞪着安康,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占人便宜。”
安康一看李如云马上就反应过来,心里想别看这女孩子总一副冷峻的模样,倒
还是挺聪明的,于是连忙解释,说:“你别生气,你听我说。”
安康把事情说了一遍,原来今天他本来是在林嫂茶水铺约了他父亲见面,而他
父亲要见见他一直对家里说的女朋友,可实际上他根本没有女朋友。正着急的时候
接到李如云的电话,灵机一动,就想用李如云先挡一挡。
李如云听他这么一说,误会去了大半。再加上看到安康说到家里逼亲时那副可
怜样,也就不再生气。她问安康:“你多大了啊,你家里就这么着急? ”
安康说:“唉,我才二十岁,可是父亲光叫我去相亲都不下十次了,我不想去
就编了个我有女朋友的谎来骗他。”
两个人就这样在车上有了几句简单的交谈。安康告诉她一些家里的琐碎烦心事,
也告诉她刚才他揍那个男孩儿,是因为他偷了他奶奶养老藏的一笔钱出去乱花,而
他在这个茶水铺等了好几天才算是把他给逮着。现在他们要回大本营七里站去吃午
饭。李如云渐渐发现安康这个人并不像贾宝玉那种女性化式的人物,也并不像初见
他时第一印象那样的神秘、霸道、叫人摸不着头脑。
安康像学校里一个很普通的男生一样,简单淳朴,并且富有正义感,李如云想
到这里,不知怎么,又忽然想起昨天晚上那个黑衣男子来。
3
就在李如云认定了安康其实跟其他男孩儿没什么两样的一刻钟之后,就否定了
自己的想法。自从黄包车驶进这一块被统称为七里站的地方之后,她觉得安康突然
变成了一个王子,车子靠边停的时候,刚好在路边走的年轻人立即跑过来给李如云
他们付钱,然后会问安康好。这之后在去饭店短短一条路上,李如云数不过来有多
少人跟安康主动打过招呼,都叫安康“康站长”。这叫李如云很纳闷,这是什么称
谓啊,站长? 火车站? 粮站? 还是兵站? 两个人上了一家叫四季春的酒楼,一进门
侍者异常恭敬地鞠躬,然后说:“康站长好。”之后上楼,进包厢,遇见的每一个
人也都反复重复这句话,那情景好像一个将军在军营里巡视,又像是说书的段子里
的皇帝微服私访。这叫李如云非常吃惊,心里想这简直跟传奇一样,安康只是个二
十岁的男孩子,怎么会得到这么多人的爱戴与尊敬! 所以进到包厢里屁股还没坐到
板凳的时候,李如云就发问了,她问安康,“他们怎么都这样啊,把你当皇帝一样,
还有,他们怎么叫你什么站长? 这都是怎么回事。”
安康呵呵一笑,先坐下,并不回答李如云的问题。
李如云说:“你回答啊,你别逗我着急啊! ”
安康装作严肃的样子说:“你看到了吧,这可是我的地盘,你还敢用这样的口
气跟我说话? ”
李如云撇撇嘴,说:“那是别人把你当宝,我说你跟普通人都一样嘛,不比人
多长一只眼睛。”
安康说: “好了,别吵了。赶紧点菜,我早就饿了。”说着把菜单递给李如
云,“为了感谢你对我的帮助,今天给你点,顺便说一句,我不喜欢吃牛肉。”
李如云拿过菜单,随便翻了一下,心里说怎么这么贵,转念又想人家是有钱人,
没有必要替他省,于是照着贵的点了七八个菜。
安康说:“你能吃完吗? ”嘟哝后,吩咐一旁的侍者拿出去下单去了。
这之后安康严肃起来,说:“说说事情的前因后果吧。”
安康的话刚完,就听见有人敲门,安康说“请进”,李如云看到一个十三四岁
的小孩儿哭哭啼啼地跑了进来,安康问:“小刚你怎么又哭了? ”
小刚哭着说得断断续续,但李如云还是听明白了,原来小刚的父亲打母亲,小
刚是来告状的。李如云想,安康又不是家族的族长,怎么这种事情也要来找他? 安
康说:“你别哭,我一会儿有空了会去看看的,你先回去。”
小刚像是得了圣旨,乖乖地出去了。安康这时候叫了侍者进来,问外面有多少
人。
侍者说:“没多少人,大概五六个。”
安康说:“你叫他们先回去,要是再来人你就说我今天有事,叫他们去我三叔
那儿或者去找我五姐。”
侍者说:“好。”接着退了出去。
安康抱歉地对李如云笑了笑,说: “真是不好意思,都是邻里乡亲的要帮忙,
我也不好推辞,现在应该不会有人再进来了,你说吧。”
李如云这才明白,因为安康家在七里站有势力,所以别人有解决不了的事情都
会找他。而安康又很和善,很乐于助人,所以整天忙个不停,吃个饭都会有很多人
找上门来。
李如云把昨天晚上在黑珍珠夜总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安康讲了一遍,当
安康听到黑衣男子出现的时候,眉头皱了起来,跟着就沉默了。
李如云一看着急了,说:“怎么了? 是不是彩薇有危险? ”
安康一看她着急了,忙说:“没有,彩薇倒是没有危险,只是你说那个人叫我
忽然想到一个叫我非常头疼的人。不过彩薇应该是非常安全的。”
李如云又问:“你说那个人是谁啊,叫你都头疼? ”
安康笑了,说:“说了你也不认识,来,吃点菜。”
李如云夹了片竹笋放到嘴里。
安康望着她说:“你好像不是本地人,哦,对了,你一定是跟彩薇来自同一个
地方,那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地方啊? 我以前每次问她,她都不说。”
李如云这时候却反问安康,说:“对了,那你是怎么认识杨彩薇的呢? ”
“我? 我们是同学啊,中学同学。”
李如云“哦”了一下,说:“是啊,你其实跟我跟彩薇是差不多大年纪的。”
安康说: “我知道你们老家那个地方叫桃花镇是吧? 那是不是到了春天到处
都是桃花啊,你给我说说,也顺便说说小时候的彩薇是什么样的吧? ”
李如云看到他如此有兴趣,说:“那好吧,我给你说说。”然后她通过记忆的
隧道,带着安康回到了那有如世外桃源一般的故乡。
李如云说她到现在也想不起自己第一次遇见杨彩薇是什么时候,在哪儿,是怎
么遇见的。只记得很小的时候她们俩就在一起。在那个镇子里,那么多女孩子,她
只跟杨彩薇好,杨彩薇只跟她好,她们一起玩,一起游戏,一起缠着杨彩薇的父亲
给她们讲故事,她们几乎是手牵着手一起长大的,她们像是并蒂而生的两朵花,朝
着同一个方向开在桃花镇。
李如云想起许多琐碎却珍贵的童年往事,比如她们读小学的时候手拉手去找老
师,叫老师给她们安排坐同桌;李如云从小就喜欢写东西,没事儿的时候她经常拉
着杨彩薇去小河边给她念自己的“大作”;在上课的时候偷偷交换男孩子们写给她
们的情书……李如云说了很多很多,杨彩薇在她心里再一次鲜活起来,她说起杨彩
薇的慷慨大方,说起杨彩薇的简单纯洁,说起杨彩薇的坦率自然,说起杨彩薇的聪
明伶俐,说起杨彩薇一切优秀的品质,李如云知道自己的心里对杨彩薇有一种仿佛
爱自己的姐妹一样的感隋。虽然杨彩薇全家搬走之后再没能见到,但是这种感情却
像是化成血液一样,在自己无助的时候,难过的时候,悲伤的时候,都会涌进胸膛,
温暖心房,就仿佛是杨彩薇站在自己的身后,拍着自己的肩膀,说:“小云,别怕,
还有我呢。”
李如云说到这里,安康也跟着会心地笑了,安康说:“真美好啊,可惜我没生
在那么美的地方,其实我接触彩薇之后,也是想象她在一个单纯自然的环境下成长
的。你知道吗? 读书的时候,我们都以为杨彩薇是仙女,是上天看我们几个可怜,
派她下来点化我们的。”
李如云说:“是吗? 也难怪,你们在这污浊的城市里,哪见过那样清新脱俗的
女孩子。”
安康说:“是啊,你不知道,当时学校里有多少人为仙女打过架。”
安康这么一说,李如云来了兴致,她问:“杨彩薇交男朋友了吗? ”
安康被她这么一问,像是想到了什么,走了片刻的神说:“好像没有,又好像
有。说真的,她的行动挺神秘的,我不是很清楚。”
李如云说:“我见了这么多男孩子,还真的没一个人能配得上她。”
安康哈哈大笑,说:“那我呢? ”
李如云说:“你这样的,上街一抓一大把。”
李如云想了想,又对安康说:“你听过我们的童年了,怎么着你也得说说你自
己的过去吧? ”
安康说: “我过去没什么好说的,挺普通挺俗气的,跟一般人都一样啊! ”
李如云说:“你就简单说说,我想听。”
安康说:“那就回答你先前问我的那个问题。”
李如云说:“哦,就是你为什么叫‘康站长’? ”
安康说:“对。因为这块地方叫七里站,我小时候呢,是出了名的七里站小霸
王。七八岁的时候,去菜市场见什么拿什么,从来不给钱,去商铺也一样,所有的
商铺老板都怕我,尤其是卖玩具的卖糖果的,那真是见到我跟见到劫匪一样。我跟
小孩儿打架,经常打得别人在床一躺就是半年,横行马路连头都不歪。那时候小啊,
不懂事,认为这是潇洒,是厉害,是了不起。再加上我爸爸溺爱我,在七里站这个
地方根本没人能管得了我,于是不知道是谁就给我起了‘康站长’的诨号,意思是
在这里我是个‘长’,我是最大的,没人比我大。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就慢慢叫开了,
一直叫了这么许多年。”
李如云说:“乖乖,厉害! ”
安康说: “唉,都是小时候闯祸闯多了,你看现在,片刻也不得闲。”
安康自顾自地说完,再去看李如云,她在那里望着安康,像个傻子似的愣愣的,
跟着两个人又都哈哈大笑起来。
4
送走李如云之后,安康一个人跑到菊花园茶室要了一个雅座,坐在那抽了两根
烟把李如云所说的黑珍珠夜总会杀人事件理出了个头绪。首先,花然是个出了名的
烂人,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杨彩薇目前下落不明,那个黑衣男人如果不出意外,
应该是花半王。就是说,最后是花半王带走了杨彩薇,并且很有可能扣住了她。虽
然一时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杨彩薇毕竟是刺死或者刺伤了他的表弟,而花然后面又
站着个花白秀。假如花然死了,花白秀是肯定不会放过杨彩薇的。只是杨彩薇又为
什么会跟花然出现在夜总会,他们两个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安康想来想去都
不能得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心里想先搞清楚花然是不是还活着,不如打个电话给花
半王探探虚实。
安康给花半王挂了个电话,响了几声之后花半王接了,安康说:“是我,安康。”
花半王说:“是你啊,有什么事? ”
安康说:“也没什么事,听说你表弟昨天晚上出事了,现在怎么样了? 要是没
事儿我想去看看他。”
花半王说:“你管这个畜生干吗,他没死,现在在医院里。”
安康心里想,花然没死,杨彩薇就安全了。他顿了顿,说:“对了,最近你有
没有跟杨彩薇联系啊,她还在不在南泽? ”
花半王听出了安康试探的意思,居然爽快地说:“杨彩薇现在跟我在一块。”
安康说:“那你叫她跟我通电话。”
花半王说:“那恐怕不行。要是没什么事那我就先挂了,我这儿还有事。”
安康一听只得说:“那行,再见。”
挂了电话之后安康确定了两件事,一是花然没死,杨彩薇还应该是比较安全的。
二是杨彩薇果然是被花半王扣住了。安康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打电话给莫朝春,
告诉这一切。
几个人都有三年多没有联系了,现在为了杨彩薇,不得不违背誓言,要再次碰
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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