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决 裂
1
“你爱我吗? ”
“爱。”
“有多爱呢? ”
“嗯,就像莫朝春爱杨彩薇。”
2
莫朝春盯着春来茶馆临窗桌子那个长头发穿桃红色旗袍的女孩子已经很久了,
他在等一个绝好的时机。
这样的时机包括茶馆留声机播放什么样的歌曲,跟着女孩子一起来的胖妞去洗
手间暂时离开,以及自己的心非常平静,以便能潇洒从容地走过去,最重要的是,
他必须等到手下人把花从三条街外送来。
三点十九分,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分钟,莫朝春站起来,如往常一样非常沉
稳地走过去,然后站住,等到女孩儿抬起头,把目光停留在莫朝春身上的时候,他
才开口说话:“我们好像在哪儿见过? ”
女孩儿说:“见过吗? ”然后看莫朝春一脸严肃的表情,想了一下说,“你认
错人了吧? 我好像不认识你啊。”
莫朝春说:“没见过? 不可能,我记得我还借过你东西呢。”
女孩儿说:“没有吧? 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呢? ”
这时候她把注意力放到了眼前这个英俊的男人身上,没有看到有个人捧了一大
束花从侧门进来,站在了她的身后。
这时候莫朝春像变戏法似的从女孩子背后那个人手中接过那一大束鲜花,然后
递给女孩儿,故意大声地说:“现在我把它还给你了。”
春来茶馆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这边,女孩儿非常不好意思,脸上红一阵白
一阵的,好像心里又羞又喜,觉得这个男孩子太罗曼蒂克。
莫朝春是个情场老手,他非常熟练地坐到女孩儿的对面,然后探过头去,神秘
地小声说:“那你现在能把属于我的东西还给我了吗? 不过你要是喜欢,我倒是非
常乐意把它送给你。”
女孩儿被他问的一脸疑惑,问:“什么东西? ”
莫朝春说:“耳朵伸过来,我告诉你。”等到女孩儿把耳朵伸过来,他说:
“我的心。”
女孩儿一开始没听明白,后来羞得满面通红。但是没有立即回答,假装望向一
边,并不为这个男子的轻浮恼怒。
莫朝春知道成功了大半,现在则要乘胜追击,他伸出手说:“你好,我叫莫朝
春,希望能跟你做朋友。”
他的话还没说完,女孩儿就“哦”了一声,说:“原来你就是莫朝春啊,怪不
得。”
“哦? 你认识我? ”莫朝春想,知道我大名更好,更容易上手。
“是啊,你还记得赵晓萍吧? ”
莫朝春心里一寒,知道要出事,赵晓萍是他上个月追求的一个女孩子,好了没
几天后就找了个“太爱你了,怕相处久了有一天失去你会受不了,长痛不如短痛”
的滥俗理由分手了。没想到……莫朝春心里虽然想不会这么倒霉吧,嘴上却还在打
哈哈,说: “什么萍,我不认识啊! ”
女孩儿杏眼一瞪,说:“你别装了,我告诉你,她是我表妹! ”
莫朝春见不能装了,笑嘻嘻地说:“是是是,我是认识你表妹,可是我们确实
不合适啊。况且她是她你是你,这是两码事啊! ”
女孩儿说: “但是你的大名我可不是第一次听过了,今天一见,果然如传说
中那样烂。”
莫朝春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站起身来,掏出一张便条放在桌子上,
说:“这样吧,人不能只看表面,你还是找我几次,了解一下我再下结论。”
说完,非常潇洒地离开了春来茶馆。
莫朝春惆怅地走在南泽最繁华的南泽大道上,觉得非常悲痛:多好的姑娘啊,
怎么就是赵晓萍的表姐呢? 难道南泽真的就再没有背景单纯,不谙世情的清纯小姑
娘了吗? 这可叫人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啊。莫朝春想来想去,觉得自己太引人注目,
太光芒四射了,看来以后得低调点。莫朝春正一路胡思乱想,不知道往哪儿去的时
候,忽然看到有个家里的下人正急急忙忙赶过来。
莫朝春不高兴地问:“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
那人满头大汗,说:“刚才安康少爷打电话来,说找您。”
莫朝春心里一惊,知道出事了。
果然,那人又说下去:“安康少爷说有个叫彩薇的小姐有事。”
杨彩薇。
这个名字再次出现在莫朝春的记忆里,他忽然觉得天旋地转,浑身颤抖起来,
家里的下人叫了他好几声他才反应过来。忙问:“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
那人说:“具体什么事,安康少爷也没说。”
莫朝春一下火了,怒斥道:“那他说什么了? ”
那人唯唯诺诺,说:“安康少爷说半个钟头后在水云间等您,跟您面谈。”
3
水云间大世界位于南泽城西北部,西苑路八十八号,是一间集电影院、戏院、
餐饮、旅馆、酒楼、洗浴、赌场于一体的大型娱乐场所,也是南泽城有钱人光顾的
场所。大世界的老板,就是“南泽酒王”莫大川。
他之所以开这样一个娱乐王国,据说是因为有一次在某个浴池洗澡,觉得服务
太差,气得不行,发誓要自己开一个。不到半年,水云间开张大吉。
很多知情的人都明白,莫大川之所以要开水云间大世界,很大一个原因是为了
他那挥金如土、风流成性的儿子莫朝春。为了把他儿子牢牢看住,不四处惹事,他
才在自家门口开了个什么都有的大世界,这样儿也就不好在外面乱搞。因为南泽你
能想到的娱乐项目,水云间里都有,自己家有还去给人赚钱这不是傻子吗? 起初莫
朝春觉得挺别扭,那感觉就跟带着女朋友在家里突然有个人闯进来一样,似乎一举
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下。随着自己慢慢长大,父亲不再过问他如何在外面寻花问柳
了。莫朝春去了几次水云间之后跟外面比了一下,也觉得自己家里开了这么个地方
倒是方便。举个例子说吧,要是碰上爱慕虚荣的女孩子,总不能带她去父亲的酒厂,
说:“看! 这是我们家开的,这些酒全都是我们家的。”要去的话还是带她去那种
娱乐场所,容易让她产生她是女主人的错觉,防线也会松懈。
莫朝春一个人坐在天字一号包厢里,等着安康来。
他愁眉不展,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不开心过了,更是很久,没有听人提起过杨彩
薇。
其实无论什么时候,对于莫朝春而言,为女人烦恼都是非常正常的。他以前一
直觉得父亲给他真的起对了名字,朝春朝春,朝着春天,那是千娇百媚,那是万紫
千红。而一个个女孩子就像一朵朵花,只有在春天,才能展现她们的青春,夺目的
美丽。当然莫朝春后来也渐渐明白,这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花都开在春天,总有这
样那样美的或者不美的花,她们就是要绽开在夏天,绽开在秋天,绽开在冬天。
杨彩薇正是一朵绽开在夏天的野蔷薇,春天的时候她只是伸展藤蔓,亮出绿色
的叶子。等到春天被太阳蒸发得无影无踪的时候她才愿意开放,淡红色地爬满整面
墙壁。
这是莫朝春不愿意面对的隐痛。在莫朝春的心里,杨彩薇是那朵自己愿意用整
个春天的花交换却得不到的花,有着这世上一切的色彩缤纷,一切的缱绻美好。莫
朝春把这种美好这种痛藏在心里整整三年,现在却又突然翻涌出来。
彩薇,你到底怎么了? 你还好吗? 莫朝春怅然若失。
安康开着自己的黑色轿车已经从七里站赶来,来之前他安排了人去四处打探消
息。安康的心里隐隐地有些不安,因为这三年来,整个南泽实在是太平静了。
安康赶到天字一号包厢的时候,看到莫朝春像是失了魂一样,知道他这又是因
为杨彩薇,叹了一口气,说:“我来了。”
莫朝春见安康来了,冲他笑笑,招呼他坐下,吩咐人去泡茶。两个人三年没有
见面,再见时彼此都有些激动,一番嘘寒问暖之后就讲起杨彩薇。
安康把从李如云那儿听来的说给莫朝春听,补充上花然没死,而花半王已经承
认了杨彩薇确实在他那里,目前还算安全的细节。
莫朝春把事情的整个来龙去脉在心里过了一遍,想了一下,然后说:“可是彩
薇怎么会跟花然在一起呢? 还有,知道了花然没死,花半王为什么还是扣着杨彩薇
不放呢,这没有道理啊? 花家又不是那点医药费都出不起,非得拽着杨彩薇不放? ”
安康说:“我也想到了,想不出合理的解释。你也知道,花半王以前跟彩薇走
的并不近。难道三年前我们决定互不相见之后,他们两个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
莫朝春说: “不能吧,花半王这几年专心在道上混,而彩薇在学校专心读书,
他们两个没有交往。如果真的照你这么说,那真是不可想象,你知道吗? 我一直觉
得花半王像个炸弹,谁跟他走的太近谁就会有危险。”
安康说:“花半王是比我们冷酷一点,骨子里还不坏,这你也知道。”
莫朝春说:“好了,我们现在不是在讨论花半王,我们是在说彩薇这件事。她
给那个叫李如云的纸条说自己很危险,说明她是知道自己的处境的,而她留下你的
电话号码,是在暗示什么。”
安康说:“意思是她希望我能去救她? ”
莫朝春说:“我看我们现在也别在这瞎猜了,我们赶紧去花半王那儿一趟。”
安康问:“真的要去? ”
莫朝春说:“还等什么,先救了人再说。”
安康想了一下,对莫朝春说:“你这有没有家伙? ”
莫朝春说:“刀有几把。”
安康说:“那有个屁用,算了,先走再说吧。”
安康载着莫朝春在马路上飞驰着,他们直接去花半王的家,来个突然袭击,希
望先把杨彩薇救出来。
莫朝春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望着这辆车,问安康,说:“还是你原来那辆车
吗? ”
安康说:“就是读书那会儿我开着的那辆嘛。”安康说到了这里,知道莫朝春
忽然又想到了从前,他们共同的美好回忆,那回忆顺着倒后镜里面的公路连绵起来。
那时候他们开着这辆车,在学校操场上来回兜圈,惊动了整个学校。一群上体
育课的男孩子课都不上了,像疯了一样跟在车子后面跑。他们开着这辆车,去五中
帮忙劝架。杨彩薇说就跟电影一样,马路两边的人站成两排,他们从中间驶过,所
有的人都屏住呼吸,知道大人物来了,原本要欺负花然的人一看吓得就跑了。他们
开着这辆车,被警察王独眼追了整整七条街。当王独眼审问他们是不是偷了别人的
车的时候,安康说我爸是安泽生,莫朝春说我爸爸叫莫大川,花半王和方桃都没有
来得及说话,只见王独眼吓得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头上直冒冷汗,马上又作揖
又赔不是,话都说不利索了。
莫朝春说:“这是陪我们穿过少年时光的汽车啊! ”
安康说:“是啊,那时候我们都还是孩子呢,没什么烦恼。生活过得很简单,
简单最幸福。”
莫朝春说:“人总是要长大的。”
安康点点头,莫朝春又问:“你说要是当年那件事不发生,我们还在一起,会
是什么局面? ”
安康说:“不知道,这不是能假设的事情。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杨彩薇肯定不
会出事,我们也就不用操心了。”
莫朝春说:“是啊,这不是能假设的事情啊! 过去的都是不能改的了,时光哪
能回头! ”
两个人不再说话。他们都非常清楚地知道,当初他们意气风发的少年时光,就
如这说过的话,走过的路,遇见的人一样,一旦说出来,走过去,失去了,就不会
有机会再来一遍。
4
到了花半王的家门口,两个人把车停好,向门房的佣人说明来意之后,便站在
门口等。
谁知道花半王并不在家,出来迎接他们的是花半王的姑姑花白秀。花白秀刚到
家,正想洗个澡休息一下,就有人来报说外面有两个年轻人要见大少爷。花白秀起
初没在意,心想又是哪个小流氓来找花半王的,伸头往外望了一眼,看见了安康的
汽车,全南泽市就这么一辆。她认得那辆车,是安泽生买给儿子安康做十六岁生日
礼物的。她知道是安康来了,于是出来迎接,心里纳闷这小子来干什么? 走过阳台
的时候她往下又看了一眼,发现跟着安康来的竟是莫大川那个风流儿子,知道一定
有事了。平时想请一个都难,今天两个人竟一起来了。
安康见花白秀出来迎他们,忙客气地说:“花阿姨你怎么亲自出来了,我们是
来找半王的,他不在我们这就走了。”
花白秀满脸带笑,说:“这南泽还有什么能比二位少爷一起光临更重要的呢,
我这个做长辈自然要出来迎接。来,快进来坐坐,喝口水。”
莫朝春这时候说话了,他说:“花阿姨,我看改天吧,我们一会儿还有点事。”
花白秀说:“你是莫大川的儿子小春吧,都这么大了,长得可真英俊啊。”
莫朝春冲她笑了笑,心里却是无比着急。
花白秀望了望安康,又望了望莫朝春,又说:“今天阿姨做主了,无论如何你
们都得随我上楼喝杯茶。”
安康与莫朝春对望了一眼,知道无法推辞,就跟着花白秀进到了花家大宅,上
到二楼的客厅。
花白秀招呼他们坐下,花家的佣人把泡好的茶端上来,花白秀跟他们拉了几句
家常,之后把话题一转,说:“我们花然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吗? ”
莫朝春望了安康一眼,安康给他使了个眼色,然后装作非常吃惊的样子说:
“花然,哦? 出什么事了? ”
花白秀听他这么一说,低低地叹了口气说:“昨天晚上在黑珍珠夜总会,被人
刺了一刀,到现在还躺在医院里生死不明。”
花白秀说着说着眼泪就要流出来,安康忙抚慰说:“花然兄弟福大命大,肯定
会逢凶化吉的。”
莫朝春也跟着附和说:“是啊,一定不会有事的。
只是不知道谁有这么大胆子,连花然都敢动。”
花白秀擦着眼泪说:“昨天晚上半王先赶到出事的地方,凶手早就跑了。他问
当时跟花然的那几个孩子,都说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孩子,连长什么样子都没有看
清楚。现在半王正差人四处去找凶手。”
安康跟莫朝春听到这里知道花半王是有意保护杨彩薇,稍稍安心了一些。于是
两个人表示在各自的地盘留意凶手的下落。花白秀告诉他们花半王晚上可能会在兰
花小馆请客吃饭,他们谢过了之后就起身告辞了。
走出花家大院的时候,莫朝春不经意地抬头看了看左边的阳台,他看到一个非
常老的老人,拄个龙头拐杖站在那里,正望向他跟安康。莫朝春的目光碰上老人鹰
一样锐利的目光的时候,突然觉得浑身不自在,简直是有点不寒而栗。
在去兰花小馆的路上,莫朝春跟安康提起这件事。
安康说:“不会啊,花家的男人就剩下花半王、花然表兄弟了,他父亲不是在
我们毕业时死在东北了吗? 也许是他家什么亲戚吧? ”
莫朝春说那个老人真的很老很老,估计得有一百岁。
说到这里两个人迅速对望了一眼,安康说:“该不会是那传说中的花老太爷吧
?他真的还活着?”
‘‘那真的成了人精了。”莫朝春打趣道,跟着又想到那双眼睛,那眼神真的
叫人挺害怕的。
两个人到兰花小馆的时候花半王还没有到,问了老板知道他已经订了雅座,两
个人来到雅座里坐下,点了两个小菜边吃边等。
大约五点半的时候听到雅座门外有动静,安康说:“他到了。”
果然就听到门响,花半王带着一大帮人走了进来。
花半王中长发,穿一件淡蓝色的短袖衬衫,蓝黑色的笔挺西裤,黑色平头皮鞋。
他一看到安康和莫朝春,说:“你们怎么在这儿? ”
安康笑了笑说:“怎么着,就许你花大少在这儿吃饭,就不许我们这喝酒? ”
但看花半王一脸严肃安康只好收起笑脸,说:“老二,其实我们是想来看看你的。
几年不见了,也想找你聊聊。”
花半王扭过头对后面的一帮人说:“你们先出去,我跟我的老同学说几句话。”
那群人退出去后,花半王关好门,说:“你们两个难道忘了当初的誓言了吗?
我们说好互不见面的。”
莫朝春说:“要说违背誓言的,恐怕先是你吧。你不是早就见过杨彩薇了吗? ”
花半王挪了一张椅子,正坐在莫朝春的对面,说:“我是见过她了,怎么样? ”
莫朝春一看他这个态度,有点恼火,刚想发作被安康一把拉住,安康说:“老
二,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
我们好心好意地来,是为了杨彩薇好也是为了你好。你知道的,非法监禁这可
是犯民国法律的。”
花半王冷笑了两声,说:“安康啊,你怎么也跟着莫朝春犯起傻来。你也不打
听打听,花家有哪个人知道这‘法’字是怎么写的。再说,你们凭什么就一口咬定
是我监禁了杨彩薇,没准她是自愿的,非要跟我在一起的呢? ”
安康说:“邵自然是最好,那你把她叫来,让我们见一面行吗? 我们见一面,
一切不就明白了。”
花半王说:“你们不是刚从我家出来吗? 怎么,没见着? ”
花半王这么一说,安康、莫朝春心里一紧,原来刚才杨彩薇近在咫尺。可是安
康跟莫朝春怕花白秀疑心,并没有提杨彩薇的事情。现在想来若在花家,编个理由,
说不定就已经把杨彩薇给带出来了。
安康说:“那我们现在再去你家一趟,去看看杨彩薇。”
花半王说:“那可不行,我这一帮兄弟都在这呢。
我看你们也别看了,赶紧回去吧,彩薇她好着呢,比任何时候都好。”
这时候旁边的莫朝春说:“不行,现在就去,无论你有什么事你都得放下。”
花半王说:“哦? 我花半王什么时候开始要听你莫朝春的了? 实话告诉你,我
是不会让你们见杨彩薇的,尤其是你莫朝春,这辈子你都别想再见到杨彩薇! ”
他的话刚说完就只觉得有个人“嗖”地向他扑了过来,正是恼羞成怒的莫朝春。
他一把将花半王从椅子上推到了地上,跌了个正着。花半王一骨碌爬起来,照着莫
朝春的脸就是一拳,两个人扭打成一团。
安康忙上去把两人拉开,他知道,要是说打架,在南泽没几个人是花半王的对
手。他们两个打起来,吃亏的肯定是莫朝春。而且花半王是出了名的手黑不留情,
万一要是伤到了莫朝春,可真的就是出大事了。
安康抱住花半王,把他往门口拖,嘴里说:“打什么打,大家朋友一场怎么自
己打起自己来了! 莫朝春,你快住手,有什么话好好说就是了! ”
莫朝春这个时候脸上肿得老高,他双眼通红,像一只失控的野兽,一个劲地往
上直冲。
安康只得站到他们两个中间,然后对花半王说:“老二,你先出去吧。”
花半王倒是给了安康一点面子,一言不发地开门出去了。
莫朝春不顾一切地要冲出去,却被安康一把按在了椅子上,说:“你逞什么能
!你能打得过半王吗?你没看他还有一帮人在外面吗? ”
莫朝春说: “我就不信了,他敢在这儿把我给做了! 我莫朝春长这么大,还
从没人这么打过我! ”
安康说:“是你先动手的,这就是你不对。我就想不明白,大家过去都是好朋
友,怎么就不能好好说话? 你怎么到现在一提到杨彩薇还是变得不正常呢? ”
莫朝春默不作声,他的脸上伤了几处,伤口渗出血来。
安康说:“你先坐着,我出去看看。”安康还没出门,就听见门“咣”的一声
被人踢开,花半王手下的人一窝蜂地冲了进来。
安康说:“你们进来干什么? 想造反啊? ”
那伙人中有一个叫六斤的,是花半王的心腹,他说:“安少爷,本来这是你们
兄弟之间的事,我们不好过问。可是我们大少爷有伤在身,现在伤口裂开了。安少
爷,你去看看流了多少血。我们现在也不敢怎么样,只是要留住莫少爷。要是大少
爷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们也好跟花家有个交代。”
安康冷笑两声,说:“哦? 看来今天你们是想闹事啊! 我告诉你,我安康想带
走的人,到现在还没有带不走的。我现在就带着莫少爷走,你们谁敢拦着! ”
安康说完搀着莫朝春往外走。莫朝春这时候冷静下来,知道离开这个地方才是
上策,一声不吭没有再发难。
六斤一伙人真的没敢拦安康,安康搀着莫朝春从容地走出了兰花小馆。
安康叫莫朝春先上车,自己又折回兰花小馆,去看受了伤的花半王。花半王的
腹部本来就有一个两寸多长的伤口,刚才一打架时裂开了,流出的血染透了半边衣
服,安康说: “老二,我先带莫朝春走,你赶紧去医院,今天这事儿以后我会给
你一个公道,如果你还信得过我安康的话。”
花半王脸色苍白,点点头,说:“你们走吧,没事儿,再怎么说我们也曾兄弟
一场。”
安康点点头,说:“那我回头再来看你。”然后吩咐花半王手下的人赶紧送他
去医院。
安康驾着车带着受伤的莫朝春往水云间的方向开去。车子里,两个人一言不发,
好半天莫朝春才咕哝一句,“这下好了,破相了。”
安康望着他,苦笑了一下,说:“要不我先送你去医院看看。不过你看上去倒
是没有什么,倒是老二,他肚子上本来就有旧伤,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莫朝春不说话,闷哼了一声。
安康说:“大家都是兄弟,你刚才做得不对。等你好点了跟我一起去看他,道
个歉。”
莫朝春忽然提高了音调,说:“那可不行! ”
安康说:“不行? 你想怎么办? 你难道还想跟他打一架,拼个你死我活? ”
莫朝春说:“对! ”
安康望了莫朝春一眼,然后把车靠在路边,熄火。
之后问:“你刚才说什么? ”
莫朝春神态坚定,一字一顿地说:“这一次,我非要跟花半王斗到底,我倒想
看看,在南泽这个地方,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半王。”
安康怒了,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跟花半王斗到底? 你凭什么跟他斗
?你怎么这么糊涂!”
莫朝春被安康的话说得非常恼火,但又不好跟安康发作。他“啪”地开了车门,
下车,然后对着车里的安康说:“我的事情你少管,我要是死了,你最多帮我收个
尸就是。”然后“哐”地关上车门,拦了一辆黄包车扬长而去。
从莫朝春得知杨彩薇是被花半王扣了的那一刻起,莫朝春就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心里有股无名火在反复地灼烧。他那时候就恨不得把花半王抓来千刀万剐,除之后
快。莫朝春的这种感觉安康并不能体会,他从来都不曾有过莫朝春这种强烈的感情,
觉得有一个女子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
安康开着车一个人在马路上漫无目的地游荡,心情非常复杂。他根本没有想到
事情会发展到这么一个不可收拾的局面,杨彩薇没救到,却让曾经是好兄弟的花半
王、莫朝春大打出手。莫朝春更是信誓旦旦要跟花半王斗到底。关于杨彩薇与花然
在一起的疑问没有得到解答,杨彩薇的安全、花半王的安全,以及莫朝春的鲁莽都
叫人担心。安康觉得一切就像有人安排好的一样,命运为何总是如此捉弄人呢? 他
们本是决定老死不相往来的,因为杨彩薇,命运又他们连到一起,让他们摩擦,甚
至是互相伤害。想到这里,安康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觉得,方桃的爸爸三年前
说起的他最不想见到的事情,如今恐怕正在被人暗中操纵着,向危险推进着就像这
夜色一样,会慢慢地不动声色地吞没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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