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困兽莫朝春
1
“杨彩薇,杨彩薇,你为什么哭了? 杨彩薇,杨彩薇,你为什么又笑了? 杨彩
薇,杨彩薇,你不要走好不好? 不要走好不好? ”
呼喊中莫朝春醒来,醒在自己的床上。他睁开双眼,看到房间门口站着两个人,
阳台上也站着两个人。
他叹了一口气,索性再次睡下去对一切都不管不问。
莫朝春被父亲软禁了。白云大桥与杨彩薇分手后,他回到水云间,刚进大厅就
看到父亲莫大川正在大厅里等着他。
莫大川一招手,几个人上前抓住莫朝春,像绑票般把他绑回了家,软禁在他的
房间。这些人换班看着他。
莫朝春心急如焚,他知道自己没有逃出去的可能。
从他的房间走到前厅再走到大门有一段路,这段路现在一定会有近二十个保镖
把守。房间的窗户已经被封死,露台门口边有两个人守着,就算自己能到达露台,
就算自己敢从三楼跳到院子里,院子里还有父亲的手下来回巡逻。这简直是铜墙铁
壁,插翅难飞。
2
南泽酒厂位于南泽城西北面,毗邻白河,是华东数省酿酒业的庞然巨兽。厂区
矗立着一幢耗费无数金钱建造的白河大楼,莫大川办事的房间位于大厦的最高层。
莫大川又高又胖,刀眉虎眼,双瞳炯炯有神。他看上去稳重干练,有一种霸气。
此刻莫大川眉头紧锁,自己的儿子在自家门口被人砍了,这后面似乎隐藏着更大的
阴谋。在南泽公园到手前,莫大川打算对儿子一直实行软禁。他知道,无论在商场
上还是自己的人生里,他唯一的弱点就是他这个宝贝儿子。
莫大川正想着,有人敲门。莫大川知道是心腹陈正泰来了,他正在等他的到来。
莫大川问陈正泰说:“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
陈正泰说:“都查清楚了,在南泽公园上和我们竞争的有三家。”
莫大川说:“说说,都有哪三家? ”
“张万发,方常胜,还有花家。”陈正泰回答道。
莫大川说:“这个方常胜是什么人? ”
陈正泰说:“据说他是方市长的胞弟,这次竞争,他可能是最大的对手。”
莫大川摇摇头,说:“方书平在这件事情上是起不了多大作用的。方常胜恐怕
得当个陪衬。”
陈正泰说:“方家是不可能拿出这么多的钱。这么说,我们这次胜出的几率又
大了几成。”
莫大川说:“安泽生那个老狐狸有没有什么动静? ”
陈正泰说:“他只是看中南泽公园旁的一个地段,没有大动作。”
莫大川说:“安狐狸老了啊,没魄力了,不敢出来争了。”
莫大川盯着陈正泰,问道:“花家的花半王可是花旭东留下来的儿子? 他好像
跟春儿是同学? ”
陈正泰说“是。据说现在花半王执掌花家,其实大部分的事情是花白秀做的。
花家自从花旭东死后,生意一落干丈,花园酒楼一直亏损。”
莫大川叹口气说:“花旭东是个很好的对手,可惜死早了。”停了一下又说,
“正泰啊,你要记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要密切注意花家的一举一动,你先下去吧。”
陈正泰出去后,莫大川站在窗边,不知道向外在看些什么。
马大炮敲门后进来。他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精壮汉子,莫家的保安队长。
莫大川见他来了,说:“都查清楚了吗? ”
马大炮直点头,说:“老板,我们查清楚了。昨天下午水云居大世界门口袭击
少爷的那伙人,为首的叫‘小蚊子’,是花家的人。”
莫大川说:“你确定? ”
马大炮说:“人我都抓到了,他自己说的。”
莫大川说:“你问清楚是不是花半王指使的,注意别出人命。”
马大炮说:“知道。”就退了下了。
莫大川背过身子,继续向窗外看去。窗外阳光明媚,映照着南泽,显得异常的
美丽。
3
莫朝春把头蒙在被子里,在床上一动都不动,守卫以为他睡着了。其实,他脑
子在动,乱成一团:杨彩薇现在在哪里? 安康怎么样了? 花半王已经在准备四平街
之战了吧? 自己能出去吗? 要是自己去不了,别人会不会笑他是胆小鬼? 就是出去
了,从哪弄人手去跟花半王拼? 以后有没有可能与杨彩薇在上海见面? 莫朝春胡思
乱想了半天,中午的时候听到父亲在房门外跟保镖讲话。莫朝春从床上蹿到门口,
叫道:“爸! 爸! 你放我出去! ”
门口的两个保镖过来按着莫朝春,他动弹不得,嘴里还在叫着:“爸! 爸! 你
先放我出去! ”“爸! 你先放我出去啊! ”儿子的声音撕心裂肺,令莫大川心里一
阵酸痛,他表面不动声色,吩咐保镖看好自己的儿子,然后出了莫宅。
莫朝春坐到桌子前,打开抽屉翻里面的东西解闷。
抽屉里存放着莫朝春从小到大许多值得纪念的东西:小时候戴的金锁,中学的
校徽,有第一次收到女孩儿的情书,看电影的票根,干了的玫瑰花瓣,还有许许多
多的照片。莫朝春翻着翻着,翻出了杨彩薇写给他的一封信。
这是杨彩薇给他写的第一封信。他熟悉纸上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段落。有一段时
间莫朝春一直把这封信带在身上,没事的时候就拿出来读一读,读着读着嘴角就会
不自觉地微笑,接着又忍不住想哭。过去美好的事情,像潮水一样拍着他的心扉,
可是过去是再也回不来了。
最初,莫朝春没想过自己和杨彩薇成为一对恋人。
杨彩薇太美了,美得在莫朝春的心里只能用“圣洁”
来形容。莫朝春想,能远远看着杨彩薇就行了,不敢上前亵渎。
一次,莫朝春被白志勇罚站。天气很冷,莫朝春在教师办公室外面更冷。下课
的时候,杨彩薇来了,她是国文课代表,来教师办公室帮助老师改作文。杨彩薇看
到莫朝春又是跺脚又是搓手,就问:“你干什么了? 又被罚站? ”
莫朝春冻得话都不想说,咕哝了句:“迟到,‘小白龙’对我总是拿着鸡毛当
今箭。”
莫朝春话没说完,就看见被他尊为“小白龙”白志勇老师铁青着脸走了出来,
招手让他进屋。白志勇老师坐在椅子上,开始数落莫朝春,他从抽屉里拿地一叠花
花绿绿的信,说:“这都是你给四班房静写的情书,人家父母找到学校来了。你说
你整天都在忙什么? ”
杨彩薇伸头瞧瞧,乖乖,一大摞,得有二十封,心想这个“南泽第一浪子”莫
朝春真不是浪得虚名啊。
莫朝春因为杨彩薇在,竞对白志勇的训斥害羞起来,往常他都是无所谓的。他
咕哝了一句,“还不是忙这些。”
杨彩薇捂着嘴轻轻地笑了。白志勇老师白了莫朝春一眼,继续训斥他,直到有
人把他喊了出去,莫朝春这才逃过一劫。
白志勇老师刚走,莫朝春立刻蹲在地上,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
杨彩薇讥讽他说:“你刚不是说是因为迟到被罚站的吗? ”
莫朝春望了她一眼,说:“改你的作文吧,少管闲事。”
杨彩薇说:“我这不是在改你的文章嘛。”然后照着念了几句,说,“你情书
写得挺好的,怎么作文写成这样? 四十分吧。”
莫朝春说: “四十分就四十分呗,我这是隐瞒实力。其实情书都不是我写的。”
杨彩薇“啊”了一声,说: “不是你写的是谁写的? 情书还能找人代写? 真
是头一回听说。”
莫朝春说: “不告诉你,告诉你了回头你也找他写,他就不帮我写了。”
杨彩薇摇摇头,说: “不跟你说话了,我改作文了。”
莫朝春站起来,斜眼看杨彩薇,这一看,竞呆在那里。杨彩薇的眉、眼睛、头
发、嘴唇,以及她的容貌,让这个自以为见识过世上的千娇百媚、万种风情的女子
的莫朝春,在冬日的余晖下,才第一次懂得什么是美。
美是让周围的一切变得黯淡无光,美是连时间都停下来不忍心打扰,美是忘记
了身在何处忘记了呼吸,美,就是杨彩薇。
那天下午在教师办公室,莫朝春不经意的一瞥,天使一样的杨彩薇在他的脑袋
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以后几天,莫朝春寝食难安,那幅美丽的画面,经常再次
出现,一次一次,来来回回,叫他又喜又愁,无尽相思。
莫朝春决定给杨彩薇写了一封信,这一次是亲自动笔。笔下出现“亲爱的彩薇”
的字样,想想不妥,改成了“杨彩薇同学”,又觉得太严肃,最后就写了“杨彩薇”
三个字。如此这般从抬头到正文再到落款,反复修改,写到天蒙蒙亮,却不想第二
天一早在操场做操把信丢在了操场。过了好久。杨彩薇当着莫朝春的面,抑扬顿挫
地朗诵这封穷尽修辞、滥用辞藻的情书,他羞得差点没从楼上跳下去。
莫朝春把信丢了,心想直接向杨彩薇表白得了。可那些日子,方桃像是故意跟
他捣乱一样,总与形影不离。以后莫朝春更发现向杨彩薇告白是一件何等困难的事
情:约杨彩薇晚自习一起写作业,下午白志勇老师突然宣布今天晚上自习不用上了,
同学们欢呼雀跃,莫朝春差点哭了出来;安排了两个人扮劫匪,晚上在杨彩薇经常
走的小路埋伏,莫朝春要上演英雄救美,那天安康却和杨彩薇走在一起,将两个
“劫匪”一顿好打,躲在暗处的“英雄”看得哭笑不得……总之,那段时间莫朝春
如同衰鬼附身一般,什么都不顺。最后,他几乎怀疑上天是不是不让他去接近这个
叫杨彩薇的天使。
或许后来上天打了瞌睡,不留神让莫朝春钻了空子。
那天本是五个人在一起,先是花半王家里有事,走了。跟着安康不舒服,方桃
坚持要送他回家。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就剩下了杨彩薇和莫朝春两个人。
莫朝春说:“就剩我们俩了,我们现在去哪儿啊? ”
杨彩薇说:“回家吧,没什么好玩的。”
莫朝春说:“才几点,回什么家啊! ”
杨彩薇说: “那我们去街上逛逛吧,我想买个发卡。”
莫朝春一听,简直是心花怒放,他可是陪女人逛街的行家里手。
两个人真的走在南泽最繁华的南泽大道上,莫朝舂才发现他的怒放不起来了,
对于他一辈子最大的错误是不能跟杨彩薇逛街。没超过五十步,他已经看到三个熟
悉的女孩儿。继续走下去,不知会遇上多少人呢,当中有被莫朝春这个薄情少年郎
抛弃的,看到他都恨不得能用眼神杀他千万遍。
莫朝春知道坏了,清纯男生的形象是伪装不下去了。
果然,没多大一会儿,聪慧过人的杨彩薇发现了这一点,她知道莫朝春风流成
性,故意对他说: “莫朝春,怎么这街上这么多女孩儿都像是跟你有仇一样,她
们看你那眼神,就像你欠了人家钱似的。”
莫朝春说:“哪有,我不认识她们。人帅遭遇眼光多嘛,我有什么办法。”
杨彩薇笑了一下,心里想:今天我就非让你现原形不可。她注意到一个女孩儿
看莫朝春眼神最凶狠,便说女孩儿在的铺子东西好,拽着莫朝春就走。
莫朝春心里就是一万个不愿意,也得跟着。等进了店,杨彩薇挑东西,他也假
装摸摸这个捏捏那个,装作没看到怒目而视的女孩儿。女孩儿却发话了,她说:
“哟,这不是莫大少爷吗? 怎么了? 带新女朋友上街啊? ”
莫朝春知道躲不过了,对她说:“这是我同学.你搞清楚了再说话。”
女孩儿听莫朝春说杨彩薇是同学,态度变了,楚楚可怜地问:“那你现在有女
朋友吗? ”
莫朝春望了杨彩薇一眼,把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然后摇摇头。
女孩儿的声音更委屈了,说:“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啊? ”
莫朝春“啊”了一声,说:“我上学忙。”
女孩儿又变了脸,说:“忙! 是忙着陪人逛街吧? ”
她说话的时候朝杨彩薇看了一眼,女孩儿话难听起来,说,“我倒要看看你现
在的女朋友是哪个骚货? ”
莫朝春火了,说:“你嘴巴干净些! ”
女孩儿说: “看把你紧张的,我说你现在的女朋友,又没有说你的同学。”
莫朝春真想上去打她两巴掌,杨彩薇拽了他一把,说:“我们走吧,别跟她计
较。”
莫朝春正恨不得马上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跟着杨彩薇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
他心有不甘地扭头说:“看在我女朋友的份儿上,今天饶了你。你看你那副丑样,
全天下女的都死光了我也不找你。”
女孩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莫朝春大摇大摆地走了商铺。
杨彩薇白了他一眼,说: “就不应该跟你一起出来。”莫朝春哈哈大笑。杨
彩薇又说:“刚你胡说什么我是你女朋友,以后再乱说你就完了。”
莫朝春说:“我怎么完了? 怎么完了? 我就说,我见人就要说。”
杨彩薇说:“我不理你了。”她掉头就要走。
莫朝春一把拉住杨彩薇,说:“要是我刚才说的是真心的? 你能给我一次机会
吗? ”
杨彩薇没有把莫朝春的话当真,之前她从别人那里已经看到他写给自己的蹩脚
情书,觉得挺可笑的,于是说:“给你个机会啊,成啊,你在这儿大喊三声‘我是
色狼’,我就给你个机会。”
杨彩薇的话刚说完,莫朝春真的跑到人群当中,扯开嗓子大叫了三声: “我
是色狼! 我是色狼! 我是色狼! ”
南泽大道上所有的人,把目光都投到了莫朝春的身上,都把莫朝春当做神经病,
指着他笑。莫朝春一脸坦然,笑嘻嘻地回到杨彩薇身边,说: “你说话得算数啊
!”
杨彩薇仔细打量了莫朝春一下,突然觉得莫朝春傻乎乎的其实挺可爱的。爱情
的种子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在两个少年的心里开始滋生。
一天,两个人是这样对话的:莫朝春说:“我爱你。”
杨彩薇说:“你别跟我说,我听不见。”
莫朝春说:“那我打手势给你看,你看,这样在手语里是我爱你。”
杨彩薇说:“我也看不见。”
莫朝春说:“那你背过身去,我在你背上写,你有感觉的。” .杨彩薇说
:“冬天衣服穿多了,感觉不到。”
莫朝春说:“那这把刀送给你。”
杨彩薇说:“我要刀做什么? ”
莫朝春说:“这把刀你握在手中,要是我对你有图谋不轨的举动,就用它刺我,
我绝对不会怪你。”
其实他们话没有说完,杨彩薇后面还跟了句:“但是你得答应我几件事。”
那天的事情莫朝春记得比自己的生日都清楚。阳光明媚,他和杨彩薇在学校后
面的小池塘散步,杨彩薇说出最后那句话,他兴奋的一步没踩稳,掉进了池塘。莫
朝春高兴地在水里扑腾,全不顾初春塘水刺骨寒冷。杨彩薇又气又急,说:“早知
道就不应该答应你。”
第二天,莫朝春迫不及待向人说起他跟与彩薇的事情。刚上课的时候,他告诉
了安康,到了晚上放学,几乎全校的学生都知道了。乖乖,大绯闻,天使杨彩薇跟
风流大浪子莫朝春恋爱了。莫朝春心情别提有多好,所有的人也觉得莫朝春脱胎换
骨,成了另外一个人。
每当莫朝春想到这些,心里仍会感觉到当时的甜蜜。他常常会想,要是这辈子
不曾遇见杨彩薇,自己该失去多少欢乐,人生该有多苍白。他们恋爱之后,杨彩薇
教他要做个好人,对人要宽容,告诉他这世上有许多比权势、金钱更重要的东西。
没有了杨彩薇,莫朝春只是个空长一副好皮囊的纨绔子弟,不会认真做事,不
会真诚待人,不会对人生有理想,不会开心过每一天。没有了杨彩薇,他等于失去
了一切,没有了笑容,没有了思想。没有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简直就跟白活在这
世界上一样。
莫朝春趴在桌子上真想痛哭一场。他因为一件小事,跟杨彩薇分手。再后来,
甚至连“五朵金花”都散了。那一段日子,五个人坐在同一教室,却互不理睬。莫
朝春别扭极了,他看到杨彩薇在前排身影,听到她与周遭同学的交谈,他心里难过。
再后来,毕业离校时他和杨彩薇在教室的走廊相遇,两个人对望一眼,擦肩而过,
莫朝春没有回头,听见杨彩薇急切地跑开后,他蹲在地上,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
片漆黑。
离开学校,莫朝春恢复风流浪子的老样子,沉醉于灯红酒绿之中。
莫朝春想到这里,叹了口气,想,要是杨彩薇知道他现在这个样子,不知道有
多伤心呢。他抬头望窗外,天已经亮了。莫朝春叹了口气,爬到床上睡觉。
距离跟花半王决斗的约定还有三天。他想:以后,我就能和杨彩薇一起去上海
了。嗯,我们要一起去上海。
4
五月八日。
安康带着方桃四处在找莫朝春,而莫朝春被关在家里,趴在书桌前靠回忆打发
了一整天的时光。
暴风雨前的黎明,南泽市显得异常宁静。
5
五月九日。上午十点零八分。
在兰花小馆跟安康、方桃不欢而散之后,花半王开始忙碌起来。他花了一部分
精力放在调度人手上面,敲定去四平街的几组人马,大约在一百人到一百二十人左
右;又去白河码头接应了一批刀枪;几个晚上在花园酒楼宴请了父亲的旧部,以及
除去安泽生、莫大川以外的南泽其他势力,防止他们被莫家收买,突然出来插手四
平街决战。
清早,花半王梳洗之后,起身准备出门。今天他要去银行提一笔钱,中午约了
六斤等一批心腹一起吃饭,下午还要去替花然了结一笔旧账。
他在饭厅喝粥的时候,管家过来告诉说,老太爷要见他。
花半王应了一声,整整衣领,穿过种满各种花卉的花园,花园的尽头有一幢二
层的旧楼。花家最有传奇色彩的人花半王的曾祖父花醒龙就住在这里。
花半王从小非常害怕这个花园,小的时候妈妈告诉他,花园里有妖怪,只要他
不听话、不乖就送他去花园。
长大了之后,他知道花园里没有什么妖怪,花园小楼住着曾祖父。楼里潮湿阴
冷,幽静神秘,始终弥漫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恐怖气氛。
花半王第一次见到曾祖父的时候年纪还非常小。父亲带着他,两个人穿过花园,
去见花老太爷。那一次,他最深刻的印象是小楼那扇漆成朱红色的门,颜色红得仿
佛人刚流出的鲜血,直晃眼睛。他还记得曾祖父中等身材,说话斩钉截铁,就连一
向专横跋扈的父亲在这个老得不知多大岁数的曾祖父面前,都像个不懂事的小孩儿。
花半王从父亲那儿,从下人那里渐渐听到一些关于曾祖父的事。据说,清朝的
时候南泽的白河码头热闹异常,曾祖父就是独霸码头的帮主,是说一不二的老大。
关于他年轻时候的传奇故事真是可以编成书,其中的一些成了南泽历史的一部
分。
花老太爷六十岁的时候,宣布金盆洗手,从此不问江湖事。后来他的独子花月
农被仇家暗杀后曾出山一次,保全了花家,也保住了花月农唯一的血脉花旭东。
他把花旭东调教成花家的掌门人后,再次归隐,躲到花宅的旧楼里,整日吃斋
拜佛。现在,花老太爷已经一百零八岁了。
花旭东三年前死在东北之后,南泽所有的势力对花家虎视眈眈。那时候花半王
还在读高中,不成气候;花白秀毕竟是个女人,在事拿捏不准。花家再次陷入岌岌
可危的境地。一天,花老太爷推开了自己关了二十年的朱红大门,他穿着长袍大褂
坐在花家大客厅,见了两个人。一个是“百里阎王”安泽生,另一个是崔老四。
花老太爷跟两个人秘密交谈后,南泽风平浪静下来。
花老太爷开始点拨花半王,看着他执掌花家的大权。现在,花家渐渐走出颓势,
逐渐复兴起来。
花半王的思绪回到现在,他站在曾祖父的门前。多少年过去,那扇门依IH像吸
了血液一般耀眼的红。花半王轻轻叩门,门内传出了老态龙钟的声音:“进来吧。”
花半王轻轻推门进去,看到曾祖父坐在中堂右边的太师椅上,屋子里光线很暗,
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觉得眼睛深邃清亮,叫人莫名害怕。
花半王站到一旁弯着腰,说:“太爷爷,你叫我? ”
花老太爷“啊”了一声,然后非常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问:“准备好了
吗? ”
花半王回答说:“都准备好了。”
花老太爷点了点头,说:“好,好孩子。”又对花半王说:“孩子,你要记着,
家族兴衰,在此一战。”
花半王点点头,说:“太爷爷,我记住了。' ’花老太爷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花半王见状,轻手轻脚地离开了花园旧楼。
6
五月十日。
安康、方桃没有得到莫朝春的半点消息,打过花半王的电话,接电话的人说他
不在。
莫朝春闷在家里,无所事事,发呆了一整天。
距离四平街之战还有两天一夜的时间。
7
五月十一日。
安康被安泽生派的人叫回家。安泽生告诫安康这几天没事就在家待着,不要乱
跑。
安康一口应承下来,暗中四处联系人,想尽自己最大的力量阻止十二日晚即将
发生的悲剧。
住在客馆的方桃,一天坐立不安,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回家把事情的一切告诉父
亲。
莫朝春从早晨开始,变得急躁起来。决战就在眼前,自己连自由都被限制了。
他试图逃出去,反复几次,挣开了身上的几处伤口,还是没有成功。
莫大川仍为南泽公园归属忙碌着,他不知道儿子与花半王明日在四平街决战。
花半王已经一切安排妥当,晚上早早上床睡了,翻来覆去不能人眠,右眼跳个
不停。他内心的最深处,莫名的恐惧占据在那里,似乎要吞噬着一切。
晚十点四十三分,安康收到花半王派人送来的一封信,信上写着:千万不能让
莫朝春赴约。千万不能。
此后安康疯了一般满城市找莫朝春。
晚上十一点十六分,南泽郊区的一条无名小路上,一个俊美的年轻人在路边呼
喊:“老子终于出来了! 老子终于出来了! 明天之后我就去上海! ”
很快,他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