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四平街之战
1
十二日清早,莫朝春从路边一个小客栈走出来。
昨天深夜,莫朝春奇迹般地从家里逃了出来。事情说来有些戏剧化,莫朝春已
经绝望了,以为自己不能赴约参加四平街的决战了。他甚至连挣扎都放弃了,躺在
床上像个死人,希望一觉醒来奇迹发生,父亲会大发慈悲放了他。
他在床上躺着,望着天花板,忽然看到一件被自己遗忘了的东西。那是一把连
发的左轮手枪,放在床头左边衣柜的顶上。枪是父亲送他防身用的,莫朝春不喜欢
它,就扔在衣柜顶上,渐渐遗忘了。再次看到这把左轮手枪,他不由一阵狂喜,于
是翻身起床把枪拿在手中。
保镖发现莫朝春持枪出现在面前的时候,想上前夺他的枪,被他一枪打伤了腿,
其他保镖见状不敢拦他。
莫朝春大摇大摆地出了莫宅。莫大川接到保镖的报告,派人四处寻找,哪儿还
见莫朝春的踪迹。
莫朝春逃出去后,找到一个有电话的客栈住了下来。他这几天反复想过,在四
平街真的跟花半王动起手来,安康不会偏袒任何一方。南泽除了父亲和安家,没有
什么帮会势力能与花家对抗。唯一能借用的力量,是百里之外集阳城的唐双应。
唐双应是父亲生意上的伙伴,他是集阳地区最大的黑帮。五年前,他出了事亡
命南泽,被莫大川搭救,逃过一劫。事件被莫大川平息后,唐双应重回集阳前,对
莫朝春说,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要用得上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莫朝春通过电话找到唐双应,他跟唐双应说,想借助唐双应的人马教训一下南
泽花家,还撒谎说是父亲吩咐他来找唐双应的。唐双应一口应承下来,两个人约定
在信阳通往南泽的岔路口见面。
2
唐双应接了莫朝春的电话后,只想报答莫家大恩的时候到了,他没有打电话向
莫大川核实。第二天,他带着百十来号人马,杀气腾腾向南泽进发。
这天的南泽天气出奇的好,晴空万里,夏天不知不觉就这样来临了。花半王在
花园酒楼的大厅,望着满屋子的手下,显得心事重重。
3
安康不打算再去找莫朝春,他知道莫朝春要是有心藏起来,怎么找也是徒劳。
他也知道,如果莫朝春去四平街,晚上八点钟之前一定会给自己打电话。
安康去找方桃,请她到家里吃晚饭,两个人没提及晚上的事情。
那天晚上安康家里人特别的齐,安康的爸爸妈妈、安康的三叔、六个姐姐、四
个姐夫、还有两个外甥和一个外甥女,像过年一样热闹。
方桃被安家人当成安康的女朋友,显得非常尴尬。
安泽生也很高兴,心想康儿如果娶方桃为妻,还真是不错的选择。
八点刚过,莫朝春来电话找安康,他在电话里刚“喂”了一声,安康便厉声问
道:“你在哪里? 是不是到了四平街? 我找你去! ”
莫朝春说:“你最好别来,免得伤心。”
安康说:“千万别轻举妄动,不要闯祸! ”
莫朝春干笑两声,挂了电话。
安康接了电话,站起来拉方桃一起出去。
安泽生这时候叫住他,说:“你干什么去? ”
安康说:“有点事,一会儿就回来。”
安泽生在后头喊道:“多带些人去! ”
安泽生重新坐下,倒了一盅酒喝下。他已经老了,最大的心愿就是家人能平平
安安,争斗方式更喜欢用脑子而不是打打杀杀。
4
下午六点,唐双应和他的人马赶来。莫朝春带他们到了南泽一家大的饭馆,好
酒好菜招待。众人酒足饭饱后,分散来到四平街。
相同的时间,花半王在花园酒楼大宴手下,他端起酒杯,耳边又响起花老太爷
说的那句话:“家族兴衰,在此一战。”
双方为决战准备就绪。
一九三七年五月十二日,晚上九点:莫朝春与花半王决战四平街。
5
我该用什么样的词汇来形容四平街呢? 古老的? 血腥的? 或者是像往事一样黏
稠悲伤的? 至今我仍然无法得到自己满意的答案。
我四十六岁的时候,在一个夏天的夜晚踏上这条街,沿着青石板路从街头走到
街尾,我站在石头牌坊下面回头遥望:我看不到渗入砖缝的血迹,也听不到传说中
萦绕耳边的刀片呼啸,我甚至忘记了曾发生在这条街上这样那样的故事。那一刻,
我的心头正下着一场大雪,感觉有许多人和我一起在颤抖,他们在黑夜里说:“我
好冷啊,我好冷啊,真的好冷啊。”
我真的好冷啊。
6
四平街位于南泽老城区的中央,两旁的房子都明清两代建筑的。
整条街长大约三百米,宽十米,两头立有牌坊,上面刻着“四平街”三个大字,
路面铺的是青石板。
四平街居住着是南泽祖祖辈辈生长在这里的原住民,除了沿街一些小商铺以外,
其余都是普通民居。他们住在古老的木质结构房或者青砖瓦房,过着安静祥和的日
子。
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四平街非常安静,偶尔传来几声狗吠,这里太僻静,连路
灯都没有。
八点四十分,街口突然热闹起来。来了一批人,是莫朝春和唐双应带着第一拨
人马,大约三十多人,他们在月光中穿过牌坊,走到街心一处比较宽敞的地方。
四平街中最先察觉出事了的是住在街心的裁缝老王。他先是听到脚步声,跟着
又听见许多人低声说话。
他上了二楼,从窗户向外望出去,发现街心围着有数十人。他感觉到一股杀气
侵入肌肤,心里一惊,心想:四平街有谁得罪了这帮人? 他怕惹是非,不敢再看。
他睡在楼下,嘈杂声越来越大,似乎来的人越来越多,不单他早先看到的这边来了
人,街的另一边好像也涌来一大帮人。老王再次上了二楼,伸头望去,对面有家人
亮了门灯,他才看清楚了一些。街心的人分两拨站在两边,都有百余人,全是青壮
年的男人,大多数人手里都拿着家伙,是些二截棍、三截棍、长刀、木棒的。
此时,晚九点差三分。 .四平街被惊动的人也越来越多。
老王才明白这是黑社会帮派火并,他在南泽活了大半辈子,这样的大阵势还是
头一回看见。
九点刚过,两方的人都到齐了。西面的人群里走出一个英俊的少年,他握一把
长刀,站在两拨人的当中,大喝一声: “花半王呢? 花半王呢? 叫花半王给我出
来! ”
老王没有见过这个少年,但觉得他无比眼熟。少年喊出花半王的名字,老王心
里咯噔一下,他认得花半王这个孩子,因为,他为花家做过衣裳。
少年呼喊之后,对方的人群里也走出一个人,是六斤。六斤笑着说:“莫朝春,
莫大少爷,收拾你们还用我们花家大少爷亲自出马吗? ”
老王这才知道,英俊少年原来是“酒王”莫大川的儿子,对面是花家的人马。
他想,他们两家怎么会打起来了? 这下南泽真出了大事了。
莫朝春大笑一声,说:“哈哈,花半王,你到底还是害怕了吧? 你到底还是害
怕我了! ”然后举他起长刀,指着六斤的鼻子说:“赶快滚回去叫花半王来,我在
这等他! ”
六斤好像没有听到莫朝春说些什么,根本不理睬。
花半王没有来,让他莫朝春感到意外。印象里花半王从来不是怕事的人,此时
莫朝春情绪激动,没去想花半王是出于过去的情谊没有来,只是以为他害怕了,是
胆小鬼。花半王没来让他觉得很失望,憋了这许多天,就是想用暴力对他宣泄。
莫朝春走神的工夫,六斤退了回去。
六斤回到人群中,突然掉头,喝了一声: “莫朝春! 我叫你今天走不出四平
街! ”说完,他用无比凌厉的动作从腰间抽出短刀,挥刀就上。
花家的人得了命令,手持各种家伙,冲了过来。
莫朝春没想到花半王没来,六斤这个小头目也敢带着花家的人动手,他挥刀挡
住六斤刺过来的短刀。唐双应是个老江湖,一见这阵势就知此战难免,一挥手,手
下的人一拥而上,两帮人混战成一团。
住在四平街的人被惊醒了,呼喊声、金属撞击声,响彻在四平街。老人们披上
衣服,坐在床边,表情木讷;年轻人心情紧张,坐立不安;小孩子吓得哭个不停。
所有的人都失去理智。他们手持刀棍,浑身都是血,双眼通红,只懂得杀戮,
只知道要想活下去,就得置对方于死地。
四平街变成了沙场,血流遍地,四处哀号,场面惨不忍睹。
四平街的居民透过窗户、门缝观望着,最后都掩住双眼,连男人都惊恐地要叫
出声来。谁也不知道两伙人有什么深仇大恨,会如此厮杀,这样拼命。
我真的认识你吗? 今天晚上为什么要来四平街呢? 妈妈,妈妈! 我不想死,我
真的不想死。
冷,我好冷。
厮杀的人,大都是些年轻人。他们是祖父母的孙子,是父母亲的儿子,原本世
上还有许许多多美好的事情在等着他们。他们不应该到这里来,不应该这样挥霍生
命。
他们身上的血,从青石板的缝隙里流下去,渗入泥土中。每一滴血,又会包含
多少亲人的眼泪? 以后亲人为他们哭泣,他们再也感觉不到了。
四平街疯狂了,莫朝春也疯狂了。
花半王,你为什么不来! 你为什么不来! 你不来我怎么能去得了上海? 花半王,
你为什么不来啊! 莫朝春在心里呼喊着。他浑身都是伤,红着一双眼睛在人群里像
一头野兽,他恨透了花半王,花半王不来,就不能和他做个了断,今天的决战毫无
意义,所有人也是白流了血,白白死去,莫朝春还是去不了上海,不能再见到杨彩
薇。花半王,你是我的兄弟,但是没有人比我更爱杨彩薇。
两帮人械斗了数十分钟,伤亡都十分惨重。如果再厮杀下去,恐怕所有的人都
得同归于尽。
7
南泽警察局局长孟庆有是个秃顶精瘦的中年人,他正在家里悠闲地打着麻将牌,
电话响了,是警察局值班警察打来的,他声音急切,说:“局座,四平街有帮派火
并。”
孟庆有不耐烦地说:“你派几个人过去看看不就行了,这种小事你还来问我? ”
值班警察说:“这次不一样,局座您不去恐怕解决不了。”
孟庆有火了,说:“怎么? 非得我去? ”
值班警察说:“局座,听说是花家的人跟莫大川的少爷打起来了。双方有几百
人,整个四平街乱成一片。”
孟庆有想这可是件大事,非自己出面不可。他乘车去了警察局,召集了南泽大
半的警卫力量,七八十个警察,往四平街方向开去。
此时,南泽许多有权势的人得知花家与莫家开战的消息。 ’安泽生在家静
观其变,花家、莫家火并对自己来说是条好消息,他希望事态发展更热闹些,最好
能够两败俱伤。
安康带了一帮人,心急火燎地赶往四平街。
方桃在客馆里坐卧不宁,在等安康的消息。
莫大川在水云间大世界请几个朋友吃饭,饭吃到一半马大炮急急忙忙推门进来,
在莫大川耳边说了两句话。莫大川的脸色立刻变得刷白,忙站起身跟马大炮走出雅
座。马大炮在走廊里告诉莫大川,莫朝春带着唐双应的人在四平街跟花半王开战了。
莫大川震惊不已,本以为儿子只有吃喝玩乐的能耐,根本想不到,他会领着人
跟别人械斗,而且竟是南泽最难缠的花家。他吩咐叫马大炮立即带着人赶到四平街,
要全力保护莫朝春的安全。
莫大川回到酒桌,与朋友寒暄几句,便离席追赶马大炮去了。
8
大约九点三十分的时候,四平街里的局势又有了变化。从四平街的两头,又涌
进来一帮人,让原本厮杀在一起的两帮人暂时分开,回到之前对阵的局面。
莫朝春停下来,他全身都是血,身上数十处新伤。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他早有预料,只是想不到一向争强好胜的花半王居然没
有来。孤傲的莫朝春曾想,就是今天晚上真的死在四平街,一定只能死在花半王手
里。
看到新来的一批人,他知道多半是安康赶到了。
但并非如此,新来的人是花老太爷派来的援兵,他们与同伴汇合,把莫朝春与
所剩不多的集阳人围了起来。六斤对援军的到来并不诧异,一切都是花老太爷安排
好的,今天晚上莫朝春是非死不可的,这是花家再次称雄南泽的开始。
莫朝春一看来的不是安康的人,心里没了底。他伸手去摸腰后的枪,知道今天
晚上恐怕凶多吉少。唐双应在莫朝春身边问:“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你说只是带人
来摆一下场面,没别的事,现在你看死了多少人! ”
莫朝春闷哼一声,说:“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没有别的选择了。”
六斤对莫朝春说:“春哥,到了阴曹地府,你可别怪我,我只是个听命之人,
要怪只能怪你是莫大川的儿子,只能怪你是莫朝春。”
莫朝春冷笑一声说: “这次栽了,我没什么话好说。有一句话我得问你,你
得让我明白我为什么要死。”
六斤说:“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你的死跟南泽公园属于谁有关系。好像
说你死了之后,花家得到南泽公园的机会就大了。”
莫朝春“哦”了一声,一直到这一刻,他才听说了有个什么南泽公园。他望向
六斤,问: “那我再问你,要杀我是不是花半王的意思? ”
六斤说:“不是。这是花老太爷的意思,大少爷对你有情,但是他又不能不听
老太爷的。”
六斤说到花老太爷时,莫朝春打了个冷战,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前几天两次去花
家看到的那个老人,他拄个龙头拐杖站在二楼阳台望着他,他的眼光像鹰一样锐利,
叫人不寒而栗。是他? 他就是传说中的花老太爷? 他为什么非要我死? 莫朝春回过
神来,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愚弄了,非常愤怒。他又问六斤:“花半王知道这件事吗
?”
六斤说:“我们大少爷自然是知道的,本来老太爷是叫他亲自带队的,最后一
刻他退出了。告诉我们他不想对自己的好兄弟下手,所以他没来。”
莫朝春知道他所言不假,大笑了两声,然后说:“好好好,好兄弟,好兄弟。
真是我的好兄弟啊! ”跟着又说,“这样我也就没什么牵挂跟顾及了。”
远远传来尖厉的警笛声,可能是警察正赶往四平街。六斤知道不能再磨蹭了,
他动作极快地从腰里拔出一把手枪,照着眼前的莫朝春就是一枪。正中莫朝春的头
部。
在附近二十米不到的安康停住了脚步。
客馆的方桃突然觉得一阵寒风刺骨,她连忙起身去关窗户。
杨彩薇躺在床上突然莫名流泪,李如云心慌意乱,不知道如何安慰她。
花半王站在花园酒楼的顶层,望着四平街的方向,他的右眼狠狠跳动了一下。
星星陨落,魂飞魄散。
莫朝春无声地倒在地上,他没有觉得痛,觉得眼前流光飞过,然后是无数的画
面,这一生,这二十年,那些他忘不了的事情,从他眼前迅速掠过。他看到自己小
时候爸爸妈妈拉着他的小手去逛公园;他看到许多的女孩儿从他身边匆匆走过;他
看到白云大桥,看到五个人被路灯拉长影子;他看到杨彩薇,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在
黄昏的南泽大道上,他想去拉住她,可是没有丝毫力气,想喊她的名字,又说不出
一句话。莫朝春听见无数个声音响在耳畔:“春儿,今后你要学会照顾自己。”
“小子,你这胳膊没事吧? ”
“我没跟你成朋友之前,我以为你是个没出息的小丑,后来我知道了,你他妈
的是个大英雄。”
“我爱你。”
“你愿意跟我一起去上海吗? ”
莫朝春在心里说:“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啊! ”但是他已经说不出来了,他倒
在四平街的青石板路面上,他浑身都是血,他的眼角还有泪。
曲终人散。
回头一瞥。
最后一夜。
莫朝春死了,这个南泽英俊风流的少年,这个天生的情种,这个无数少女的暗
恋对象,这个说好了要带杨彩薇去上海的人。他死了,他倒下去了,没有了呼吸没
有了知觉,没有了痛苦也没有了希望。
死,就是什么都不存在,什么都不再拥有。
一九三七年,五月十二日。莫朝春,殁。
9
枪响之后,安康回过神来,连忙飞快向街心跑去,但是他跑得再快也没有用了,
莫朝春已经死在了街当中。安康推开众人,跑到街心中央,一眼就看到莫朝春躺在
地上。他扑过去,发现莫朝春已经没有了气息。
安康大叫了一声,瘫倒在莫朝春流出的血泊中。安康痛哭流涕,一个劲地推莫
朝春的尸体,试图把他推醒。安康哭着说:“我叫你不要跟他斗! 我叫你不要跟他
斗! 你看,你看,你睁开眼睛看看啊! ”
莫朝春像是在沉默不语,像在为着自己的鲁莽不好意思与安康说话。
安康的手下这时候都匆匆赶来,见到安康正坐在地上哭泣,一旁是莫朝春的尸
体。安康的手下有几个年纪大的是看着安康长大的,谁都不曾见到,他几时有哭得
这么伤心。
有人把安康拉起来。六斤看到安康来了,不敢再有什么举动,站在一旁。
安康稍稍镇定了一下,冲着花家人问: “花半王呢? 花半王哪去了? ”
六斤没敢说话,另外有个人回答道:“我们大少爷今天根本就没有来。”
安康吼了一声:“那莫少爷是谁开枪打死的? ”
六斤低下头,却不想安康正望向他这边。安康冲上去,一脚就把六斤踹到地上,
狠狠踢了几脚,然后说:“我就知道是你这个畜生,你胆子可真大啊! ”
安康招招手,示意手下把枪递给他,他要给莫朝春报仇。
手下那个人面露难色,说:“少爷,老爷叫我们不要闹事。”
安康说:“你只管拿来,天大的事情有我顶着。”
那个人犹豫片刻,从怀中掏出一把枪,递给安康。
安康接过枪,子弹上膛,然后对准六斤,他把头扭向莫朝春,说:“莫朝春,
我这就给你报仇。”
六斤吓得又是磕头又是作揖,说: ‘‘康少爷不要啊,康少爷不要啊,我只
是替我们大少爷办事的啊! ,,声音十分之凄惨。
安康说:“我不管你是不是受人指使,你开枪打死莫少爷,你就死定了。”
六斤知道难免一死,便闭上眼睛,反倒坦然起来。
千钧一发之际,突然有人大喊一声:“住手! ,,安康放下枪,望过去,只见
警察局局长孟庆有带着一队警察,满头是汗,小跑过来。
安康把枪别在腰后,说:“孟伯伯,您来了。,’孟庆有问:“不是花半王跟
莫朝春打起来了吗? 怎么他们俩没见,你却在这里? ”
安康说:“花半王没来。”
孟庆有又问: “莫朝春也没来? 怎么这么多人死伤? ”
安康吼了一声:“莫朝春已经死了! ”
孟庆有惊得退后一步,心里想,莫朝春死了? 这下南泽真出大事了。
安康看到孟庆有率领警察到了,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于是说:“既
然孟伯伯来了,我也就不再这给你添麻烦了,我带着我的人先走。”
孟庆有知道安康没有参与械斗,点点头,说了句:“路上小心。”
安康点点头,带着自己的人黯然地离开了四平街。
这个时候,裁缝老王还有四平街一些趴在窗户、门缝里看的人长出一口气,心
想这场劫难结束了。
安康走后,花家、唐双应两拨剩下的人见警察来了,准备四散逃开,却发现街
的两端已经被警察封住。
孟庆有招手示意抓人,手刚举起来,听到有个人在他背后重重咳嗽了一声。
孟庆有回头一看,竟是莫大川。
莫大川看着街中莫朝春的尸体,表情悲痛,老泪纵横。孟庆有见状,忙过去劝
慰,说:“一定彻查此事,还莫朝春一个公道。”
莫大川点点头,他把孟庆有拉到一边,耳语了几句。孟庆有一挥手,他带来的
所有警察突然消失了。莫大川跟孟庆有借了二十分钟,他要给儿子报仇。马大炮率
领莫家的大队人马,开始围剿花家剩下的人。
很多南泽人以为花家与莫家的四平街决战只有一战,其实是两战,以莫朝春的
死为界,之前一战,是莫朝春和唐双应为首的集阳人跟花家之战。之后一战,是马
大炮带来的莫家人手与扫荡花家之战,时间只有十分钟,但惨烈程度却是有过之而
无不及,他们都怀着强烈的复仇之心,把悲伤、愤怒全都发泄在对方身上。
莫大川冷冷站在一边,他觉得就是杀光所有花家的人,也不能抚慰自己的丧子
之痛。
事后,裁缝老王回忆当时的情景,说最后的十分钟根本不能算械斗,简直就是
屠杀,场面太过残忍。
马大炮带领人彻底收拾了花家的人,然后抬着莫朝春的尸体从一头的牌坊离去,
跟着孟庆有带着警察抓走没死受伤的人。
四平街决战,死伤众多。死者中有一个人叫六斤的,手筋脚筋全被挑断,全身
不知道有多少个刀口。
四平街就这样成为一个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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