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合谋对策

　　为了江倩云一案，袁三谋如约前来，看起来相当平静。

　　这倒不是说袁三谋对连喜喜没有怀疑，袁三谋整天泡在各式各样的案子里，什
么样的人没见过？连喜喜的那些小伎俩，也是骗不过他的眼睛的。他早就猜到眼前
的这个万国才是个假的。可假的又怎么样呢？有了权力，假的也会成为真的。他只
认权不认人。袁三谋如今惟一感到后悔的，就是与连喜喜走得过于近了，连喜喜若
是栽了，不仅对他没有一点好处，还有可能牵扯到自己。唇亡齿寒的道理袁三谋还
是懂的。袁三谋分析，除掉江倩云，连喜喜怕是不会那么做的，他还不至于傻到那
种程度。可案子毕竟是案子，你说你没干，光红口白牙地说说是不行的，这需要足
够的证据。没有证据，就不能排除你杀人灭口的嫌疑。另外有一些细节也是经不住
推敲的。据关、吕二位舞女交代，她们与江倩云抵达天津时，是宝丰洋行奥飞斯的
唐小姐去码头迎接的，三人下榻的饭店也是唐小姐一手安排的。唐小姐为什么不将
三人安排在一家饭店呢？这在道理上说不通，且唐小姐曾对江倩云讲过，当天万国
才去北京公干了，而实际万国才一直没有离开过天津。

　　袁三谋落了座，见连喜喜只盯着自己却缄口不语，便点上一支雪茄，深深地吸
了一口。蓝色的烟雾立刻遮住了袁三谋那张有些浮肿的脸，也遮住了他那目光犀利
的眼睛。袁三谋说：“上海方面派来了一个探长，名叫熊四平，后天就到了。小弟
先行调查了关、吕二位舞女，也没有别的意思，无非是想早些为大哥摆脱干系。大
过年的，本不该为此事惊动你，真是太晦气了！”连喜喜到酒柜中拿了一瓶威士忌，
斟了两杯，将其中的一杯递给袁三谋，然后端起自己的杯子一饮而尽。酒精在连喜
喜的血管里跳跃着涌动着，他抹了一个嘴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你想听吗？”

　　袁三谋点了点头。连喜喜讲的其实就是他自己，最后，连喜喜坦诚地说：“我
的确是个骗子，可江倩云真不是我杀的。我只是给了她一大笔钱，希望她能够认下
我，她同意了，并当下回了上海去说服格林。你想，我怎么会去杀一个手无缚鸡之
力的女人呢？看来，天津我是呆不下去了。如果可能，我先走一步，后面的事，还
望贤弟为我洗清白！”

　　袁三谋沉默了片刻，幽幽地说：“已经到了这一步，你先躲躲风头也好！假使
你不在报纸上亮相，同时格林也不来天津，光是江倩云一案，你不必躲，我会把你
从案子里择出来的，什么事也不会有。”袁三谋看出了连喜喜去意彷徨，他不想失
掉这棵大树，于是又给连喜喜打了打气，他说：“你打下宝丰这片江山也不容易，
你不一定非得离开。英国总领事一直对你赞赏有加，能否请总领事出面儿替你说句
话呢？当然还有皮特，他说话也是管点儿用的。”

　　袁三谋离去后，唐红云从里间闪了出来。她让连喜喜再仔细地想一想，他的那
些存款折子是否还有用万国才这个名字的。连喜喜说没有，就连万达贸易公司注册
的时候，用的也是连喜喜这名字。唐红云说：“这我就放心了。你先做好两手准备，
我这就到皮特家，请他出面去说服格林。毕竟你曾救过他女儿一命的。你呢，则抓
紧时间找洋行的主要高级职员谈话，把善后事宜安排好。”唐红云也忧心忡忡地走
了，奥飞斯显得空空荡荡。连喜喜感觉自己就像被汹涌的海浪冲到了一座孤岛上，
想活活不了，死又死不成，只能在慢慢地熬煎中等待着自己的躯体变为一个空壳儿。

　　这时，夏夫人的女佣姚妈来了。见到连喜喜，姚妈便双腿一跪，流着泪说：
“万老爷，我家夫人她……她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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