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夏夫人出家

　　夏夫人出家当了尼姑。这让连喜喜感到非常的不安。他认为假使没有自己的讨
扰，夏夫人会永远生活在一种清幽自在的固定轨迹里。其实，夏夫人的出走与李霁
云的归来是有直接关系的。

　　初三的一大早儿，李霁云疲惫而倦怠地下了上海开往天津的班轮。与从北京落
寞地回到天津时相比，李霁云已判若两人。他兴致勃勃地直接来到夏夫人的楼里，
脸上洋溢着惑人的光彩。他仰躺在沙发里，趾高气扬地就如二八月里的公狗，骄矜
地对夏夫人说，人算不如天算，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啊！

　　此次上海之行，李霁云本欲以５０万元的重金贿赂格林总经理。可李霁云的钱
还在口袋里呼呼大睡呢，天津的报纸就已登出了万国才的照片。乍一看，报纸上的
万国才在令人眩晕的锦环之下，也是光彩照人呢！但格林脑海的深处却是“轰”的
一声。他被一颗无形的子弹击中了。格林就如一只被拔光了毛的公鸡一样，摇摇摆
摆地在孔雀群里走着。假的！这个万国才竟然是个假的！格林觉得被羞辱了，他要
亲自去天津，他要亲自揭掉这个万国才的画皮。这一次，假万国才这个江洋大盗恐
怕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李霁云滔滔不绝地跟夏夫人说着，眼里像荒原上的饿狼一样闪烁着荧荧的绿光，
重新收拾旧河山的豪气和激情在他核桃皮一般布满沟壑的老脸上澎湃着。李霁云捋
了捋花白而又光亮的头发，扶正了眼镜，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对夏夫人说，路遥知马
力，日久见人心，如今四房太太中只有你还死心塌地没有离我而去，今后我绝不会
亏待你的。从明天起，我就搬到你的楼里！

　　夏夫人的心弦“铮”地一声，就好像被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拨动了一下。可是这
把破琴实在是太旧了，还没等它发出声音，琴弦就已断了。夏夫人紧捂着胸口，闭
紧了双目，她说：哦，天啊！接着她的眼前就是一片混沌，待她睁开了眼睛，李霁
云已经像蒸气似的消失了。夏夫人整整在沙发上坐了一天。她沉默不语，不吃不喝，
也没有像往日那样念念有词的诵经。

　　黄昏如期而至，所有的一切都被黑暗湮没了吞噬了。夜半时分，夏夫人把姚妈
叫到房里，掂着一封信，嘱咐姚妈务必要交到万先生的手里。那封信是这样写的：

　　万先生：

　　佛说，命随心生。

　　我此生身为女人，实乃大不幸也。然佛让我结识了您。您的话犹如拨云见月，
让我觅得了希望。可我心海已枯，我已于痛苦中顿悟，我想我该随佛去了。日前我
约你来，一要畅言心曲，二要如实相告，李霁云已赴沪上，让你防范。现李已回津，
英人格林亦知晓一切，且你已牵入一桩命案，请速速做出决断，免被捕获。愿菩萨
保佑你！另赠钱５万元，可资用度，亦可交慈善会。我自有落脚之处，请勿寻找，
切记！

　　夏婉珍

　　戊辰年元月初三未时

　　夏夫人信中的每个字都如柳絮一样地飞起来，连喜喜的悲伤就像秋天里一场没
完没了的豪雨，挥之不去。他极力地克制着自己，头重脚轻地叫来唐松，将支票等
一应物件交由他去银行办理汇款，１５万元全部给夏夫人的母亲汇走。唐松诺诺着，
轻手轻脚地离去了。连喜喜抱着头颅颓然地坐在写字台前，一股股悔意从心中泛起。
他对自己说，如果早去一步，或许夏夫人就不会走这条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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