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祸起萧墙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五昌里来电话，银宝和卫佳双双自尽。连喜喜举着的话
筒从手中滑落了，他觉得自己连心跳都静止了。何碧桃在电话的那一端呼喊着，声
音遥远而又无力。连喜喜的脑袋就好像灌满了洪水，耳朵里全是哗哗哗的怪叫。他
的手脚在一点一点地发麻，最终他的心脏也麻麻的抖抖的。他说：“这个世界到底
是怎么了？”连喜喜双腿软绵绵地撞下楼去，让车夫速到五昌里。

　　五昌里的表情变得狰狞而苍白。一号楼的院门大敞着，两个请愿警雪人儿似的
分列在两旁。从来也没有打开过的楼房正门黑洞洞的。连喜喜撩开长腿跑进了那个
大嘴。还没有上楼，他就被一片哭号声吞没了。二楼的卧室里开着灯。下人们见老
爷回来，齐刷刷地屈了双腿，在走廊里跪下了。连喜喜从他们身体的空隙中跳过去，
眼光与何碧桃碰在了一起。何碧桃的嘴角动了一下。连喜喜的嘴角也动了一下。他
们互相注视着，一句话也没有说。屋子里还站着韩夫人、侯夫人、白玉环还有阿钱，
她们见了连喜喜，全都垂下了眼睑。连喜喜透过人丛望去，大床上平躺着满脸是血
的银宝，床下则歪着吐着长舌的卫佳。银宝的血丝丝缕缕地流到地板上，曲曲弯弯
地穿过房间和走廊，在楼梯的台阶上凝成了紫黑色。阿钱又忍不住地哭了，卫佳的
父母也哭了。连喜喜似乎在问别人也在问自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只有乔
小雨能说出个大概。原来，早晨的时候，银宝与卫佳又吵架了。银宝对卫佳说：
“你又偷搽我的香粉，你这个天生的驴粪蛋儿，你那脸再搽也不如你姑奶奶的屁股
白，不信咱就比比？你以为老爷多宠你呢？以后你甭想再卖骚，老爷叫你挪窝儿，
你知道了吧？”

　　卫佳也毫不示弱，她阴沉着脸顶嘴道：“你别屎克郎戴花儿臭美了。我还别不
告诉你，你算老几呢？老爷那边儿的洋楼足有你这里的一百个大，美人儿也有好几
十呢，连外国美人儿都有。你若不信，就跟我去看看？怎么说呢，老爷不待见你，
才把你晾到这阴山背后。你知道吗，老爷为啥不来跟你过年？那边才是老爷真正的
家呢！”卫佳还拿出几张报纸来，给银宝看那上面的相片：“瞧瞧吧，这是老爷和
太太年前一道出席英国人和日本人的宴会呢，看清楚了吗？大太太二太太是姊妹俩，
都姓唐，你也不掂量掂量，你算是哪根儿葱呢？”乔小雨上前拉住了卫佳说：“你
少说两句也没人把你当哑巴卖了！”银宝则痴痴地看了她们半晌，一扭身便跑回了
自己的房间。

　　发现银宝死去的是玉宝和翠玉。她俩吃过早饭，来到银宝的卧室。卧房的门开
着。天空是晦暗的屋子里也是晦暗的。她们看不清银宝躲在哪里，便拧亮了吊灯。

　　在恍如白昼的灯光下，她们看到了躺在床上的银宝。银宝的手里握着一把手枪，
鲜红的血正从银宝的太阳穴里汩汩地喷涌。玉宝和翠宝呆怔住了。她们“嗷”地尖
叫了一声，转过身子就朝楼下跑。此时，卫佳正慢悠悠地踱上楼来，翠宝扒着楼梯
的扶手，吓得已经变成了一只死羊。她对卫佳说：“银宝开枪打死了自己，她可是
怀着老爷的孩子呢！看老爷回来怎么收拾你！”等阿钱带着她们再回到一号楼时，
卫佳已经吊在了银宝卧室的门框上。连喜喜痴呆呆地看着银宝，不禁潸然泪下。银
宝虽然是一时想不开，可是……可是她还不是为我死的吗？她这一辈子，最大的愿
望不也只是想要个名分吗？自己怎么就非得跟她过不去呢！连喜喜走到卫佳父母的
跟前，说：“都是我不对，要是我及早把她们两个人分开，就没今天这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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