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意在筱公

　　松野的府邸，是日租界惟一的一所规规整整的四合院儿，而且是五进，门也开
在吉气所来的东南巽位，光看大门楼子就颇具王府的气派。连喜喜赶到松野家时，
已经迟到了半个多小时。

　　连喜喜跨进高门坎儿，见门道上吊着顶棚，两边的墙上有彩画，沿墙摆着春凳，
迎面是挑檐的大影壁，影壁前是湖石堆成的假山，假山的两旁各植有一棵一人多高
的迎客松。连喜喜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懵懵懂懂地跟着下人绕来绕去。在一个
垂花门里，松野迎了出来。连喜喜惊讶地打量着松野。

　　松野今天穿了一袭宽袖团龙玄绸面的长夹袍，因为有周围环境的烘托，真让人
觉得古风习习，时光也犹如倒流。米均达惊魂未定，喋喋不休地跟松野说着路上遇
到的烦心事儿。松野哼哼哈哈地应付着米均达，眼睛却一直看着连喜喜。他笑眯眯
地对连喜喜说：“我已经看了今天的报纸，筱公真乃侠肝义胆，刚才您又路见不平
拔刀相助，可谓气贯云天，松野三郎自愧弗如啊！在此特向万先生施个学生礼，今
后还请万先生时时赐教于我。”连喜喜也作了个揖说：“哪里哪里，都是些不值一
提的小事儿。”

　　松野引着连喜喜和米均达进了二道院儿的内客厅，只见清一色的明式家具，书
柜中摞满了线装书及地方志，百宝格上更是集纳了中国各个朝代的文物珍品，墙上
挂着两幅郎世宁的《百骏图》和《嵩献英芝图》，墙上还挂着一副溥仪的师爷郑孝
胥的手书对联：读破万卷诗愈美，打彻凉州花自开。米均达对连喜喜说：“这些画，
都是郎世宁为雍正皇上做寿时画的，宣统肯赐予松野君，足见松野君在其心目中的
地位了。郑孝胥所书的对子，也是极品。郑孝胥的字自成一体，求字者甚多，到了
天津之后，每月光润笔费就能赚到两三千元呢！”

　　说话间，大席备毕。松野即招呼二人到对面的用膳厅，在屏风后面换了宽松的
日本袍子。连喜喜被让到正面的主客位置。松野拍了三下巴掌，三位明代闺秀小姐
打扮的女子款款地进来，分坐于三人身边，斟酒夹菜。接着又进来六位宫妆少女，
手持笙笛筝箫还有琵琶檀板小鼓等中国乐器，坐于一角。酒过一巡，一位着绿色长
裙橘红色抹胸的古装美女飘进来。一时间管乐齐鸣，飘飘袅袅，席上平添了几分的
仙气。曲终人退，一位着汉代宫妆身材细长的美女徐步向前，自称赵飞燕。两个宫
女打扮的丫头抬进一个做工逼真的花盆，上面有数片荷叶两朵荷花和一支花骨朵。

　　“赵飞燕”卸下长裙，只轻轻一跃，就踩了荷花，如蝴蝶般在花中蹁跹。连喜
喜不由得感叹说：“这女子的轻功不错！”

　　说起中国的轻功，松野说：“我觉得国术被吹得太玄了，国术即便再好，恐也
不及日本的剑道和柔道实用。”

　　这话连喜喜听起来不很舒服，但他却一直笑着：“松野先生，我对国术真的一
窍不通，不过，中国有句俗话不知你听说过没有？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中国的国
术刚柔相济，这和中国人的性格有着很大的关系。中国还有一句俗话，人外有人，
天外有天，这个道理在中国连小孩子都懂的。”松野自知失言，便也不再提及。米
均达有事退席，松野突然要赠与几个女孩子，并提出要结拜为兄弟。连喜喜不说结
拜，只说：“女孩子我倒是想要，可把她们放哪儿呢？”松野说：“以后咱们相互
合作，可共图大业也。你不是没地方放这些姑娘吗？那我送你一座洋楼，就在日租
界。”连喜喜的酒猛地醒了一半，他极力地推辞着：“松野君不会是因为想要棉花
才送我洋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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