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第四节  老k激动之下送我一刀

    “我爱阿眉！我爱阿眉！我爱阿眉！”我骤然对他这种威逼行为产生强烈的排
斥，我知道这样的结果很可能是老k 激动之下送我一刀。但那个时刻，我突然忘记
了他的刀和他那张扭曲的脸给我带来的威胁，我向澄静的天空发出三声发自内心的
绵长呼喊。当然我是闭着眼睛的，毕竟这也是逃避恐惧的一种行之有效的方法。

    “怕了你了，好！从现在起，咱们开始公平竞争。”听完我的表白，老k 象一
个突然中弹的气球，快速缩成一团，倒在我的身旁。

    我们288 宿舍地处23幢北楼，和学校那片四季绿树婆娑的小树林隔河相望。在
小树林里常常有男生想向心爱的女孩表白，但总是神情忸怩，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女孩更是不好意思，两人遂在小树林里走走停停，仿佛在排演一部话剧，话剧最后
结果遥不可待。往往这时候，我们288 宿舍全体人马就倾巢而出，屹立在宿舍门口，
对着对面撕开嗓子，为他们呐喊助威。可惜的是，这些男女很多时候对我们四个热
情观众并未报以好感，男的猛地上前抓住女孩的手，扭头对我们瞪一眼，然后携手
慢慢消失。

    更为可惜的是：288 宿舍虽然经常全体化身为红娘，成就无数红尘男女，功德
无量，但至今依然全部单身。

    288 宿舍共有四人，我，老k ，董良，李巨熊。才进大学时我们四人就一见如
故，感觉对方的言谈举止和自己甚为投机，很快的我们就成为知己。中午在饭店一
起吃饭的时候，四个人轮流甩着膀子吹嘘自己在高中的光辉岁月，神态犹如美国总
统对着人民发表激情演讲。四周不明真相的客人都以为是四个义和团成员在煽动暴
动。

    大学第一天晚上，我们都穿着色彩斑斓的大短裤，跽着啪啦啦作响的拖鞋，在
偌大的校园里东游西荡，每当和美女狭路相逢时，我们便会扬声大叫着“美女，我
们最帅！”，从美女身旁呼啸而过，我们宛然有集团军之雄威。

    董良狂爱诗歌，梦想做个徐志摩那样的诗人，他坚持自己的诗歌创作理论，说
愤怒并不是创作诗歌的动力，创作诗歌的动力应该是忧郁。受忧郁理论的影响，董
良喜欢在空闲的时候，站在走廊上眺望远方，或者俯视地面，总之思考姿态很是奇
特另类。我们问他为什么不喜欢抬头思考，是不是要抬头就显得不够忧郁？董良说
这只是原因之一，最重要的就是抬头的诗已经让李白那句“举头望明月”给写到最
高峰了，他再抬头也是别人的重复，因此他写出的都是“低头望地板，抬眼望树林”
之类的句子。我们加以咛诵，总觉得和李白的那句名言意境相差甚远。董良说我们
是受名人的影响，要是让他生于李白之前，说不定成名的是他这两句，李白的那句
名言倒相形见绌了。

    大一的时候，董良凡与诗歌相关的学生帮派他都参加了，入会费贡献不少。逢
学校有什么诗歌大赛更是热情参与，自取笔名20个，都是汪国假、李黑、张安石这
类乍看之下，让人以为是某些大诗人的亲戚的名字。为防字迹雷同，他还斥巨款请
人抄写他的诗歌参赛，结果还是榜上无名。董良郁闷万分，后经高手指点，原来诗
歌大赛的评委都是写小说或散文的人出身，他们看诗其实就是把诗歌横起来排一下，
如果看懂了，说明这诗就是横着排的微型记叙文，或者微型散文，立即枪毙；如果
看不懂，说明这诗就是上等好诗。

    得到真经，董良立即写诗一首：

    黑夜

    我长满风的眼睛

    计算机c 语言

    我根本看不懂

    你哭泣的脸旁面对着我

    我才想起我的计算机c 语言在这里说的有什么用

    请相信，我这里的废话连篇

    也是一首好诗

    正如人类眼中的垃圾场

    却是野狗们的快乐家园

    该诗送到校刊，据说主编看完拍案叫绝，对着诗歌版编辑一声令下“用了！”
董良拿到样刊后高兴非常，立即请我们到学校门口最好的饭店撮了一顿，那顿我们
宿舍共四人吃了180 块，而董良的稿费却只有一块八。

    李巨熊身形高大健壮，远远看去犹如铁塔耸立，一望可知是个武林高手。他是
个非常聪明的人，最擅长的就是跟女孩电话聊天，刚开学时，经常有女生神使鬼差
的把电话错打进我们宿舍，我们知道李巨熊的特点和爱好，便说等下，然后让他上
场表演电话秀。他电话聊天有许多经典语言，比如抒情式的“让这一根长长的电话
线，成为连接你我友谊的彩桥”；“你可以拒绝我，但你不可以拒绝我送向你的一
份真诚。”

    如此种种，不胜枚举。他还喜欢在夜深人静之时，运用自己的奇思妙想跟我们
描述他的奇闻趣事，比如某天他对着一具腐尸问，你会说话吗？并且怕腐尸耳朵够
灵光，就走上前去，对着腐尸的耳朵连问多遍，结果腐尸不辜负他的期望，回答他
一声说“能”。

    这个时候，胆小的我就高嚷，别说了！再说晚上会做噩梦的。

    不过后来，李巨熊的这些奇闻趣事的魅力，抵挡不住南京广播台专讲妖魔鬼怪
故事的《子夜聊斋》，他的节目惨遭废弃。

    我最值得回忆和重现的，则是军训那段光辉岁月。

    我在进大学之前养成的懒散习惯，使我在军训中惨遭报应。首先是穿上军装后，
那些循规蹈矩的学生立刻显得气宇轩昂，举手投足间洋溢着一股威武雄壮之气；而
我套上军服，学生们立即哗然大笑。我简直就是一伪军。如果这仅仅表现在外形上
倒也罢了，可是接下来两个星期的军训更是不堪入目，让我颜面扫地。不知道为什
么，我的步伐始终难和同学们的整体步伐协调发展，走正步时不是比同学们多了几
拍，就是慢了几拍；而偶有机会合拍，又巧逢其时同学们不合拍。一脸正经的教官
坚信人民大众的行动，始终代表着正确的方向，所以理所当然的把大家的错误归咎
于我。我想申辩说其实是大家错了，转而想到这样说就是和大家为敌，只好作罢。
立正站直，目视前方，学《封神榜》的姜皇后观赏妲己跳舞，眼观于鼻，鼻观于心，
一副不受任何损伤巍然不倒的样子。尽管做秀补救，我还是由此大损颜面。如此几
天，严格要求的教官亦对我失去信心，逢我的错误再横空出世时，再也不像以前那
样悉心指出我的错误，然后告诉我正确答案，现在只是简单的高喝一声：“* 排* 
列何言出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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