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有关吗!仍未从方才得到的消息回复的奉守,脑里一团的糟,一团的乱。
千青小姐的逃婚与原祠做人牙子的事又扯得上什么关系?
「因为四爷欠了千青一个情,一个人情。」说是人情也不算是,说白了是他欠千青
一个歉意,一句抱歉。
「当原祠披人抓到把柄,无奈之馀上门求助时,不管为了南宫家的声誉还是为了厌
恶,四爷本都该回绝置之不理。可是原祠倒也聪明,知晓以千青做为筹码来说情,所以
四爷不能不理,也无法不理。」这是原祠唯一做对的事,懂得利用他儿时对千青的歉然,
来胁迫他不得不帮。
好不容易来了个还债的机会,他怎能错过?!不管如何地厌恶原祠这人,他都得帮。
「当初离开南宫家到了京里的许家后,四爷共花了二天打通京里的官节,再用三天
二夜的时间套出提供原祠为非作歹证据的人,又用了半个月的时间与查办此案的御巡案
周旋,直至掌控了所有证人与毁了那些罪证,四爷前后梭共花了二十天。」顿了下,四
爷又道。
「到最后原祠的案子被上面的人压下,那御巡案失了证人和罪证,只能莫可奈何地
放了原祠。案子结束了,原祠也安然无羔,四爷本来也该回到南宫家,想想该怎么样让
你心甘情愿去跟大哥。只是没料到事情却起了变化。」想到这里他也该谢谢原祠,感谢
他让他提早实行让奉守脱离自己的计策。
「什么变化!」奉守心突然吊得老高,这所谓的变化定非是令人愉悦的事。
「四爷被卖了,卖了五百两白银!」喉间发出喀喀声,四爷脸上闲适依然,似乎这
被人卖的非他,而是别人。
「卖了!他卖了四爷??」奉守瞬时横眉竖眼,双手掐得死紧。
他竟敢卖了四爷!!!卖了那个挺着虚弱的身子替他解去死劫的四爷!!
原祠!!
在南宫家里,哪个人不把四爷捧在手心宠爱的,那个男人竟把娇贵的四爷像牲口一
样给卖了,就算要他死个百次千次,都不足以泄奉守心头愤愤。
「奉守,你想替四爷报仇是吗?!」感受到奉守散发出来的强烈戾气
四爷笑了,笑得开心愉快。「不,不必了。」拉起奉守微颤的右手,交叠在自己的
左手上,再用右手合住。
这么干净的手,不该染上那污秽的人气息。
「四爷已经送了他—个永生难忘的礼物!」
一辈子躺在床上,不能动,不能言,只能望着外头的光而无法自由活动的病弱身躯,
一个空有躯壳的废物,就像以前的他一样。
「他把四爷卖到哪儿了?又是谁买了四爷?」奉守想知道的不是这个,他想知道那
个男人把四爷卖到哪儿,又是哪个人斗胆买了四爷,四爷又受了什么苦?
若被他知道,若被他知道……他定让那个人知道惹恼南宫家奉管事的下场!
「你见过的。」呵,他的奉守在为他不值,为他发怒呢!教他好窝心哪!
「谁!」
「祈宁!」
「祈宁?」是他!那次在乡下竹屋见到的跟四爷熟稔的男人!
「就是他。奉守,下次见到他可得好好感谢他一声,知道吗!」无视脸上一阵错愕
的奉守,四爷嘱咐着。
「感谢他?!」除了错愕还是错愕。
「对,感谢他。感谢他买下四爷做药人,感谢他把四爷的病当成挑战,更要感谢他
硬生生把四爷这条命从鬼门关拉回来!」虽然祈宁同样也害他在鬼门关前数回行走。但
人要知足,不是吗?
他当药人,承受祈宁的试药所带来的锥心之痛:而祈宁则治好他的病根,二权算下,
划算。
「是他医好四爷的?!」原来那个名唤祈宁的黑衣男子是大夫,原来四爷这五年的
时间就是被他买去当药人。药人?眼一冷,奉守当然不会不知道什么叫药人。这两个字
只代表着一件事,那个名叫祈宁的人对四爷的折磨。
合在双手中的掌心发出灼热的火气,四爷含蓄笑,手合得更紧了。「奉守,放下脑
中的想法。四爷是心甘情愿待在祈宁身边,做他的药人。」他可不愿他的奉守去对上那
只冰冻的狐狸,惹上—身腥。
冷箭不留情地扫向四爷,奉守下瞬间抽回被握了许久的手。
「有失才有得。」对于双手中的温热突消,四爷不免有些失望。
「……」
「四爷,你说完了。」久久,奉守突然变得冷淡,似乎对适才听到的一切不闻所动。
「说完了。」他答。
「那夜深了,四爷早点歇着吧。明儿个还得处理许多事呢。」平平和和地退开身子,
听了那些话,奉守只给了这么一句话。
等明天千青小姐逃婚的消息传遍南县时,才是事情的开始。光是要应付老爷夫人们
的问话,应对宾客们,就够令人头痛的。该忙该做的事,还有太多。
突地,奉守的手被拉住身子往后一倒。「四爷!」他扳起脸正想训话,四爷却拉扯
着他往床上一倒。
「四……」挣扎着想起身,那钳住双手的力道却任他怎么摆都摆不掉,脸色一变却
又一愣,眼前的四爷一向温和的笑瞬时转化成一种侵略,眼中散发着危险的光芒。
「奉守,四爷掏心掏肺地同你说了这么多的事,你却连个反应都没有,真教四爷难
受得紧哪!」四爷的指尖随意地在奉守脸上滑动,挑逗着,喉间时不时发出低沉诱人的
笑音。
那手上冰冰冷冷的触感,教四爷怎么都舍不得收手,就此放他离去。
他不只是想抚奉守的脸,他还想更进一步。四爷的手指顺着奉守的眉,跟、嘴、再
下,再下……滑到那上下鼓动的喉结,眷恋地骚弄着那因他的抚摸而显繁乱的奉守。
微乱的气息,纷乱的思绪,四爷的双眼变得极为的幽深,他不再满足于只用手触摸,
焉地俯身吻住那因愕然而微开的双唇,轻轻的啃咬,厮磨,舔黏。
吻着奉守的唇,吻着奉守的颊,吻着奉守的喉结,吻着奉守的锁骨,一片一片地,
再下,再下,双手难耐地溜进去奉守的衣衫里爱抚……
像极了蚊蝇啃咬的麻痒,引来了阵阵令人发麻的战栗!那是奉守从未感受过的感觉,
教他惊怔住。
四爷温热的唇,每落在一个地方,就引来阵阵的酸麻,让他的心脏的鼓动加剧加深。
不知道是一时吓到还是震惊四爷突来的举动,奉守竟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上方的四爷,
全然不知他的上衫已被拉开,而四爷的气近在上方。
看着底下人的可爱样,四爷的笑意更深了。他早想这样做了,只要将奉守变成他的
人,那么以后也不必再担心奉守会不会排拒他。
冷风随着肌肤渐露,侵入衫内,奉守身子一颤微凉,迷茫的双眼终于恢复了点清明。
「四爷,我有喜欢的人了。」任由四爷压在身上,奉守淡淡地说。
「谁。」四爷的手停顿下来,眉上染上戾气。
「若四爷记得没错,你曾告诉过四爷,你并没有喜欢的姑娘家。」
「现在有了。」奉守没有半分迟疑说道。
可没有人说他不能有喜欢的姑娘家。
如果说,奉守预期四爷会愤怒地停下,然后甩门而去的话,那他一定会失望的。四
爷只是无趣地瞄了奉守一眼,嘀咕了一句:「是吗?」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
思。就算有喜欢的人,那又如何,奉守还是属于他的奉守。
黏黏的轻吻再次落在奉守颈上,伴着四爷的舌的舔黏,气氛开始发出浓厚的暖昧,
在这危机时刻,奉守却笑了。问:「四爷,不管我说要不要,你都不会放过我是吧?!」
「聪明的奉守!」不枉费他这么疼他。四爷漫不经心挑弄那碍事的上衫,突然眼睛
散发出惊艳的光芒。
顺着四爷的视线看过去,不过是一个平板得近乎纤瘦的胸膛。可是四爷的手却流连
在那上面,唇悄不自禁地贴在上面,甚至伸出舌尖舔咬他的凸起,那个景像引得奉守心
头的一阵骚痒和一丝丝的冷意。
「四爷,挣我是挣不过您,逃我也没地方逃,您想要我,做奴才的也不能拒绝,毕
竟您是奉守的主子。可是四爷您是明白人,该知道强摘的瓜是不甜,就算奉守现在随了
你如你意了,那也是心不甘情不愿。四爷一向是聪明人,自当明白奉守是什么样的人。
奉守以后怕是再不能服四爷您了,容奉守在这里向四爷你道谢,谢四爷这十几年来对小
的的照顾,您的恩情奉守唯有来世再报。」话说到头,奉守仅是闭上双眼任由四爷摆布。
该说的该做的,他都已经做了。四爷若是不听不闻的话,那他也只能对大爷说声抱
歉,抱歉他守不住对他的承诺。
四爷的手没有停下来,只是换了个位置,移到了奉守的脸上。
久久,温热的气息近在上头丝毫没有要移开的意思。
「奉守,你说我是不是不该把你教得这么聪明呢!」四爷的脸看不是喜是怒,只是
牵了牵唇角,单手撑起头疑惑地问。
小时候的奉守可没这等口才,他说一,奉守就不敢说二。
可是,不过几句话,软硬兼施,明里暗里威胁,逼得他不放他也不成。
「谢过四爷。」奉守也不回他话,只是道了口谢,心下知四爷虽没道出口,但现下
他算是无事了。只是不知下回,还逃不逃得过。
暗自松了口气,奉守知道这次算是信守了对大爷的承诺。
但是若真有下一回的话,奉守就没法保证自己真的抗拒得了四爷的诱惑。
或许……抬头正对上四爷隐含着莫名意思的眸子。
或许,是到了他该离开的时候。
次日,在一阵兵荒马乱,夫人们的失声怒问之后,宾客走的走,看戏的来了又走,
走了又来,南宫四爷的婚宴以千青小姐的逃婚告终。
相较于府里的骚乱,被弃亲的四爷在接到—封来信后,人就外出了,独留下来的奉
守明白时候已到,跟大爷密谈了一个时辰后,打点了一些细软,步出了南宫家。
在走出南县后,他终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只剩豆点的南宫家有些不舍。至于对于
什么不舍,藏在自个儿心里就得了,说白了也就没意思。
「奉守。」
远处的马车里探出一个头颅不耐地唤着他。奉守应了声,随后再也不回头地走向马
车,一头钻了进去。
马蹄在地上踩起一串串的尘上,南县渐离他远去。
而另一边,另一辆马车则往南县南宫家行进。
车上的男人一下马车,就迳自往西厢步去,只是那时他看到的已是人去楼空,再回
头寻时,找的人早已逃离出南县,不知所踪。
「好奉守,你认为这样就可以躲过了吗?!」兀自温笑的男人,周身散出的气是冷
的,冷得那些逃不开的人心里直发寒,为那个惹他生气的奉守感到心忧。
十月中,初雪,微寒。
零零雪花落降,为南县,为南宫家添上一层薄薄的雪衣和寒意。
「小三,你告诉他奉守人在哪儿了?」背手负向三爷,大爷的眼神悠远。
「大哥,抱歉,我……」他实在不忍心让小四漫无目的地寻找奉守。
「算了,随他去吧。」
在他的预料中,小四该会从奉守不见后就找上他兴师问罪,可是小四没有,甚至没
问过任何人半句话,依旧如往常般和气。
直到适才他要离开,面对来阻扰他离开的自己……
「大哥,我要定了奉守!」仍是挂着淡笑的小四,只是那双清明的双眼闪烁的是以
往藏住的霸道。
「你要不得他,别忘了你是……」
「南宫四爷!」四爷接口道,只是说着南宫四爷这四个字是那般的轻忽。
「或许旁人都认为南宫四爷之所以受宠,是因为自幼病弱的身子,可是大哥你不会
不清楚,南宫四爷对南宫家的人之所以备受疼宠,是因为继承了守护着南宫家世世代代
的名字,承受继承这个名带来的福与病。」他的病不是与生俱来的,这是他三岁时就知
道的。
凡是降生在南富家的男娃,其名字除了至亲之外,甚少有人知晓其名,外人大多只
唤其爷号。
每个南宫家的爷儿的名字都是禁忌。
而他的名字,更是禁忌中的禁忌,除了历代的南宫当家的方知道他的名。
那个名字由南宫家世世代代流传下来,每一代被赋予这个名字的娃娃,都有极聪明
的才智与福份。
福份用来延续南宫家的兴盛,才智用来维护南宫家的一切。
当他出生的那刻,当他被赋予那个名字时,福,会跟他一辈子,而病,也注定要跟
他一辈子。
「小四……」心一抽,大爷亦想起小四躺在床上时的虚弱。那是大爷一生中永远的
痛,因为他们永远没有办法给小四一个健康的身体,能潇洒聪明的自由。
「南宫四爷之于你们很重要,但小四之于你们呢……」他淡淡地问,垂垂的双眼没
有放过大爷突然的僵硬。
「或许是重要吧!」轻轻叹口气。「但是远没有南宫四爷重要。」无视大爷脸上的
难看,四爷语气低缓。「但是奉守不一样,从一开始他的眼中,我就只是四爷,一个病
弱的四爷。」那娃儿眼中的他,只是纯粹的,一个对他好的四爷。
旁人或许认为身为南宫家最疼宠的四少爷,应当是要什么有什么,集尊贵一身。
没人看得到,在尊贵的后面,他拥有的仅仅是一具无法自由行动的弱躯壳,家人掩
在瘁宠梭面的愧疚,还有不知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渺茫日子。
「大哥可以帮你找到一个眼中只有你,对你死心踏地的姑娘!」牙—咬,大爷忍着
不去看小四眼中的温柔。
在他心中,小四就算除去南宫四爷这个名号,他仍是他疼爱了二十多年的弟弟,要
他眼睁睁见他踏进不归路,何忍。
「大哥,在我心底,奉守远比南宫四爷这个名号,比你们更来的重要!」不急不徐
地丢出重磅,只见大爷身形一震,满脸不信。
「不要再扰我,大哥。我绝不允许你再利用我对奉守的重要,来让他拒绝承认他对
我一如我对他!」压低声音的男人阴沉着张脸。以前从不阻拦大哥,是为了要奉守早一
点发现彼此之间的吸引力;如今,奉守的躲避早让他满心不悦,若大哥再搅和下来,他
无法克制自己的邪暴个性。「要不然,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冷冷的,跟带疏离地
睨了大爷—眼。
抛下这句话后,小四就走了,馀留的是仍未回神的大爷。
望着外头的雪花,大爷的眼前仿若又出现在那雪夜之时出生的小娃娃,那个只会握
着他的手呜叫几声的病弱娃儿。
「原来……时间过得如此之怏,眨眼间他也长大了。」大爷长长地叹气。
罢了!罢了!
北方,西凤镇,西凤小馆。
位于偏远地方的两凤小馆,近来生意颇为的红火,人来人往的客人,络绎不绝。
只瞧那个客人刚起身,下一个客人就又占住了他的位置。
「唉,掌柜的,你家那个新来的小伙计呢?」偏头偏脑的,就是看不着那个机灵的
小伙子。
「在那边收帐。」活似一尊弥乐佛的掌柜的乐得合不拢嘴。自从来了这么一个努力
又懂事的小伙计,不仅店里生意是越做越好,连最让他伤脑筋的那些个赖帐的砸场子的,
都不愁不忧了。
顺着掌柜的指尖看去,客人眼中的兴味更厚。只见在店里最角落的地方,一个比北
方人更瘦小的人对上一个颠簸着下盘的大汉,时不时的可以
听到敲桌蹬椅和粗话。
「哟,今天又是哪个想赖帐?!」
「还能有谁,就是那个张大酒鬼,喝了几口酒就又发起颠来想赖帐?!」另一个看
好戏的客人偎过来搭嘴。
「张大酒鬼!」来了西凤个把月的客人,当然知道这位在西凤远近闻名的张大酒鬼。
这人,一没钱二没权三没妻小,有的只有一身横行霸道全
身的蛮力,在这西凤里横行了几年了,坑蒙拐骗无所不会,少有店家商铺不被他赖
过帐吃过闷亏,只是人人都惧于其的蛮力不敢吭声。
「小伙计对上张大酒鬼!这有戏了!」
「可不是!」其它的客人也都兴味附和。
这可不是说他们恶劣性子想看小伙计被张大酒鬼的蛮力打,相反,他们是想看小伙
计斗上张大酒鬼,为吃过张酒鬼亏印人出一口气。
那边一团闹哄哄的,另一个角落的客人也是看得火烧越涨。
只是这火烧的不是那边,而是这边。
从进小店刚坐下没多久,那黑衣的男子的视线就直往那盯呀盯,盯得同他一起进来
的姑娘色发青。
「呵,想不到你现在连男的也看上眼了,要不要我助你一把,省得你这边干瞪眼。」
姑娘冷哼一声,嘴里冷嘲热讽,硬压下心里的不悦。
真是太好了,才刚把她困在身边不到月馀,就又迫不急待另觅『佳人』,真是令她
感动得咬牙,恨不得啃他的骨。
「他叫奉守。」男子扫过那姑娘微怒的俏脸,将铜板置放在桌上就欲起身。
「我管他叫什……嗯,奉守?你说他叫奉守?」扬高声调,女子突然一动愣地站起
身,猛用力一拉,眼对眼鼻对鼻嘴对嘴,隔着一张桌子与男子互瞪。
面对姑娘粗鲁的举止,男子不甚认同地瞪视,而姑娘则不服输地瞪回去。
「说,你刚刚说他叫什么?是不是说他叫奉守?!」那个奉守是她心里想的那个奉
守?那个奉守是那个他们半途遇到的那个人要找的奉守?
那个奉守是那个家伙认定的倒榍鬼奉守?
男子四两拔千金挥开姑娘的手,不理会地往外边走去。
「喂,喂,我问你话你是哑了,还是傻了,给我回答。」被男子再次看不起的羞耻,
让姑娘的粉脸映上怒火。
男子的背影停都不停,倏突地就消失在门口,独留在原地僵着粉脸,蹬脚咬牙齿俏
姑娘。
另一边,新来的小伙计——奉守,垂手鞠躬的,位子不偏不巧正好堵住那客人跨步
的出路。
「这位爷儿,你的酒菜钱。」所谓伸手不打笑脸,奉守深谙这个道理,只是他懂别
人未必懂,对那些个脑羞成怒的人来说,只会火上加油。
拉不下脸的酒客唾了口沫星子。」你老子的,俺都还没嫌弃你们这狗娘养开的店,
让俺吃到肚子翻搅,你这混帐小子竟然敢找俺老子拿钱?!啊!
砰地一声,虎掌就是往桌子一锤。
劈隆匡啷,桌上的杯子全部滑落地上,摔个粉碎。
只见奉守眼也不抬,眉也不抖,语气沉稳不见惊吓。
「这位爷儿,再加上这地上几个碎盘碎杯子,连同酒菜钱算在内,一共是十个铜板。
至于爷儿刚刚肚子翻搅,小的这倒有一份秘方,可保爷儿腹中顺畅舒服,就当是小店附
送爷儿的小礼,不收银两。」话一出口,其它看戏的客人腾地大笑,而那张大酒客本来
红涨的脸瞬时成了猪肝色。
「格老子的混小子!敢拿老子开笑,找打。」虎拳一落就是要往人身上砸去。
「啊,小伙计,快闪呀!「
在众客人惊呼的同时,砰的一声,地上倒下一头庞然大物。定眼一看,那被人打倒
在地的不是那瘦弱的小伙计,而是想要打人的张大酒鬼,至于踹人者,则是一个俏生生
的小姑娘。
收回脚丫子,小姑娘眼睛含火,热腾腾地烧向小伙计。
「白痴呀你,是傻了痴了还是吓得尿裤子了,不会闪哪?!」俏姑娘火气正大没处
发,干干脆直泼到他身上来得爽快。
「姑娘!」
「怎样?!」要感谢她就免了。
「你的脚踩着那碎片了!」慢吞吞地,奉守的眉微皱。
她不疼吗?!
那姑娘闻言微怔,而后缓慢地低头一看。
「啊啊啊!!!」
叫上几个人拖走了被打昏的张大酒鬼,收拾好地上的杂乱,小馆又重新恢复热闹和
平静。
奉守手上拿了条热巾子伫立一旁,等那姑娘说话,可是久久就是听不到她出声。
「姑娘,好些了吗?」自从那魔脑传音后,就再难听到这姑娘支吾半声,莫不是痛
得说不出话来了!
「不好!」换他踩踩看他好还是不好。
「谢谢姑娘!」火气这么旺是没事了。虽然他并不需要这姑娘搭救,不过还是得感
谢她的热心肠。
杏眸一转,那姑娘不悦的神色突变。
「谢人不是用嘴来说的,笨小子!」
身子向下一躬,奉守好声好气。「姑娘今天的这顿饭算小的请,以谢姑娘!」
「不够,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那姑娘想要……」好声好气地请教。
「就你吧!」穿上绣鞋,姑娘不耐地挥手指着他的鼻端。「怎么,没想过以身相许
吗?」
「……」这下不止奉守微怔,连周遭竖起耳根子听戏的众人也是瞠目结舌。
哪来的姑娘,说话恁地大胆骇俗。
竟然当众要一个男人以身相许?
「姑娘,这……」
「九姑娘,你这么刁难他,就不怕我心疼吗?」温温的声音,恁地熟悉。
「哟,想不到吃人不吐骨头的小四爷儿,也会有心疼人的时候呀!」被唤做九姑娘
的俏姑娘巧笑倩兮,把玩着颊边的辫子,弯弯的月牙瞪向来人背后的男子。
哼,跑得那么快,原来是去知会这人。
「若九姑娘会心疼祈宁一样,小四当然也会!」
啐,暗里在讽刺她呀!
「我还道你……」九姑娘还想反嘴,眼儿—尖瞄到男人背后的祈宁不吭半声往外直
走。
「喂,皇甫笨蛋,你去哪儿:给我站住!站住!!」九姑娘气得猛蹬脚,惹得踩伤
的地方一阵阵疼痛,咬着牙尖顾不上疼痛,粉色身子一旋就跟着那男人身后离去。
一前一后,那两人匆匆消失在小馆内。
「性急的九姑娘!」可够祈宁呛辣的了。返回首,望着仍背对他不肯回头的奉守。
「奉守!你要四爷就这么一直站着,不清四爷进去坐坐吗?」
奉守深深倒抽了口气,眼闭了又合,合了又开。
不是错觉!
「这位爷儿请进。请问爷儿是要来打尖呢,还是搁个脚填填肚子。」他转过身,利
落地一抛白布巾,鞠躬低首,笑脸迎人,十足的跑堂伙计模样。
「住脚填填口腹就行了!至于菜色,你决定吧!」
「好的!请爷儿稍等。」奉守快速地离去,不稍久就端来几样简简单单的菜色,还
有一壶的——茶水。
眼扫过那壶茶水,再扫过那转到那忙碌的身影,摸着眼前的茶壶和茶杯,四爷笑了。
日落西下,天儿不早,小馆的客人已渐散去,不复热闹。
酒馆的掌柜出外会客,店里勤快的小伙计正忙着坑坑碰碰收拾桌椅,擦东擦西,爬
上爬下,就是不搭理那店里剩下的唯一的客人。
奇异的是客人倒也自在,提起筷子尝了口那已冷掉的小菜,拿起茶杯饮了口又放下。
「奉守,你真打算就这样不再搭理四爷了!」这般不理不睬,可不怕他心伤?
「爷儿,天色已晚,小店要打佯了,请回吧。」头也不回地答,奉守依旧埋首于那
些个桌椅上。
「四爷千里迢迢来到这北方,不带你回去,四爷是不会走的。」
「爷儿,别白费功夫了,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连小馆的菜都入不不口的人,
到了这穷乡僻壤只会受苦。
望了望置放于眼前的菜,四爷眯起眼角,话倒说得绝情,只是不知奉守晓不晓得自
己语含着不舍和担忧。
「奉守,你是铁了心不再认四爷,是不是!」
「……」
「看来你是不会轻易同四爷回南宫家了!」把玩着手中的陶杯,粗糙的杯身衬着口
中涩得让人喝不下的茶水,合适,却不合他养刁了的口舌,
当然,也不合养刁他口舌的奉守。
「不。」擦拭着桌面的手停也不停,头也不回。
「这么确定!」
「确定!」
「绝不悔改!」
「绝不!」
「那么要不要同四爷赌一把!」
停下手中的活儿,奉守终于转过身面对四爷。「赌了四爷就不会再来这个地方?」
骚扰他的平静,让自个儿的心不用再跟着四爷起落。
「若这是你所希望的。」放下手中粗糙的茶杯,四爷在等,等他的答案。
当奉守黝黑的瞳孔微微缩动时,四爷已知道奉守的答案。
「赌什么!」
「赌在半个月之内,你绝对会回到南宫家,而且是心甘情愿!」突然觉得口中残留
的涩变成了上等的甜。
「不可能!」冲口而出。
「赌不赌!」一句话。
「……」
「奉守!」四爷催促。
「赌!」他坚决答。
奉守眼中闪烁的一如以往般的固执与坚定,只是这次的固执是用于与四爷对立的地
方。
四爷输定了!
「很好!」很好!就是该这般的坚决、固执,才是他的好奉守。
四爷起身拍了拍衣袂上的灰尘,既然得到了自己要的,就不需要再待在这边了。
「爷儿,路上小心!」身后传来—句叮咛,让他眸底的沉冷添了丝笑意。
奉守,输定了!
那年,寒冬已过一半,也是奉守待在南宫家满二个月,四爷突地将他唤于书房之中,
不知所谓何事。
「四爷你要教小的写字?!」
「该改口了奉守,你要说:教奉守写字!」
「是,四爷,小的……呃,奉守知道。」奉守顿了一下,又好奇地探头看着四爷摊
开的纸和笔。」四爷,你要教小……奉守写什么字!」
「你想学什么就四爷就教什磨,直到你不想学为止!」四爷宠溺地摸摸奉守的头。
「那,四爷,奉守想学……」他怯怯地抬头,待看到四爷点头鼓励时,才又小声地
说出心愿,「奉守想学自个儿的名字!」
「当然好!」将笔交到奉守手中,大掌再包里住他的,一笔一画地引着他写。「你
看,这是奉;这是守,合起来就是奉守!」
印在纸上的大字,很陌生,很陌生。
「奉守,来,你试试……」
不—会儿,另一张白纸上印上了歪歪斜斜,扭曲得像蚯蚓的字,跟四爷的对比起来,
简直是天与地的差别,他不由羞红起来,不敢望向四爷的责难。可是四爷只是含着笑,
说:「写得很好,奉守。过不了多久,只怕四爷都不如你了。」
「四爷!」
「嗯!」
「谢谢您!」
「傻奉守!」在他头顶上揉着发的手,很温暖很温暖。奉守将眼眶中的泪意眨回去,
他扬起笑容,仰头对四爷说。「四爷!」
「嗯!」
「奉守想学什么字都可以吗?」
「当然!」
「那……奉守想学四爷的名字!」
四爷的表情呈现出空白。「不,不可以吗?」他缩回手,纠着自己的衣角,怕被四
爷斥责。
下一瞬间,小手又被包进那瘦如骨的掌中,抬首,四爷眼角翘起,嘴角扬起一个弧
度,那刻间,他觉得四爷的笑容,是他见过最好看的。
「奉守,当然可以!」笑着的四爷,执起他的手一笔一画地构划出三个字。
南宫守!
收回目送四爷的视线,自遥远的记忆里抽回,奉守呢喃着四爷的名。
「南宫守!」捏着白巾的手沾起桌上剩馀的茶水,一笔一划地写出,很久之前就络
印在脑海里,最初识得的那三个字。
南宫守!
那个时候,不晓得四爷的名号的重要,只是一径地想知道四爷的名字,好记在心里
一辈子,直到很久很久之后,他方晓得南宫家的爷儿的名字是外人少能知晓的,方晓得
四爷的名号更是少有人可以知道的。
是否,自那个时候开始,他对四爷的感觉就已变质?
还是说,是更早以前,在四爷给他取了奉守这个名字就已变质?
奉守,或许只有你不在了,你四爷才会醒了!临别时大爷的呢哺,也是他的深信。
南宫家已非他应在之所!
就是四爷寻来了,他也回不得!
这是为了四爷想?!
不甚坚定的坚信随着酒馆外的风沙一样,飘散难定。
十天后。西凤天气酷热,风沙不断。
四少旧疾复发!速回!
简而短的八个大字,震落了某个平静的人的心,随着那纸飘然落地,心儿也跟着跌
落谷底,永难翻身。
雪花飘然而落,已近十二月寒冬。
一马奔波于这雪地之里,急往南县首富南宫家而去。
到了门口,马上之人翻身而下,直往内里走去。
「十一爷!」一进门就拉着坐在厅里取暖的十一爷。
「奉守,你可回来了!」
来人正是离开南宫家一个月馀的前南宫家管事——奉守。
「四爷呢!」奉守脸是冷的,语气却是焦急。
「四、四哥。他在西厢休……唉,奉守,跑这么快干嘛!我说四哥人已睡着,叫人
不许打扰呀?」十一爷翻着白眼。「不管你了,四哥要是发火也是你自找的。」嘀咕说
完又蹲回炉上取暖。
匆匆人影,穿过回廊,急急撞进那闭合的门,视线慌张地梭巡着该躺在床上奄奄一
息的四爷。突然间奉守停下脚步,刚才满腹的骚乱滞留在心头。
「四爷……」
前头的四爷捧着本书,倚在视窗闭目养神,听到他的声音后,张眼望着他直笑。
四爷的脸是红润的,四爷的神色是安然的,四爷的眼神是有神的,一切只显示着,
四爷安然无恙。
「……你没事?!」愣了一下,奉守返神过来,脸上突跃上愤怒,旋身就往外走去。
什么四爷旧疾复发,什么四爷病在旦夕的事都是假的,是四爷让人传出来的假消息,
为的只是骗他回来,心甘情愿地回来。
「奉守,你还不了解吗?!你逃不掉的!!」背后传来四爷懒懒的,却又无比笃定
的声音。奉守跨出的步伐停了,只因他自己知道,四爷说的是对的。从他跟四爷赌这场
局,从那刻他踏入南宫家时,他就输了,逃不了了。
他始终放不下对四爷的担心。
「四爷,你耍诈!」绷紧身子,奉守硬是不回头。
就算逃不了,就算他输了,他也不要让四爷看到他的沮丧,也不想看四爷的得意,
更不想看到自己……堕落。
「赌桌上无君子。」随着带笑的话语,他被拉入另一个温热的身子里,紧紧抱着。
「更何况四爷从未曾自称为君子!」搁置在奉守肩上的头颅笑得甚是开心。
「君子是没法教一个年仅九岁的娃儿为了一个名字,对另一个人死心踏地:君子是
没法子让一个固执的男人心服臣服,诱引他跟着堕落,承认自己的感情,君子更没法让
一个男人得到他想要的……男人!」最后一句,紧贴着奉守的耳边昵语,久久不散。
「四爷,我有没有说过你很小人。」奉守冷冷地瞪视着—脸懒散的四爷,越觉自已
是看错了人也跟错了人,被骗了这么多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侍候的不是一个人而
是一头狼,还是头心怀不轨的恶狼。
竟然从他九岁开始就计画拐他?那深沉的心思不由得令人打寒颤。
「呵,你现在不就说了。」四爷的回答显得有些欢喜。处了这么多年,奉守终明白
他的苦心。
「后悔吗!」奉守颊上轻检而过的指尖带了点冰冲,
奉守扪心自问,后悔吗?「不!」是的,就算四爷再恶劣,奉守都不曾后悔遇到四
爷。
若没有遇到四爷,他这一辈子就算活得再好也是枉然。
「不后悔呀!」四爷的眼色黯下,幽深近乎邪肆。「就算你后悔,四爷也不准你。」
低语落在奉守的唇角,将四爷话语一并送进了奉守的心底。
从五年前识到了奉守之于自己是什么,四爷就打定了主意,就是使尽诡计也不许他
逃开。
不许!
强烈而霸气的意念,真真切切地传递到奉守眼里心里。
唇上温温的,四爷的气息融入他的,眼,眉、颊皆落下轻吻,伸手环住四爷的脖子
承受他的吻,奉守微张的眼迷蒙却清晰。
或许,四爷的劣性子,他早就知道了说不定,只是他故意忽略了,也不在乎他的这
个劣性子。密密实实的吻如一张网,网住了四爷也网住了他。
他轻轻的啃咬着四爷探近的唇,稍稍地回应着四爷的渴求。
情正深,气氛正烈,欲正浓。
「奉守,乖,把脚移开,你这么搁在四爷『那儿』,四爷难受!」温吞的语气夹杂
着微恼的忍耐。
「四爷。」手臂隔在中间,一步雷池都不让过。「你这般压着奉守,奉守也难受。
不如你先起来,奉守再把脚移开,如何!」眉在笑,眼在笑,唇在笑。奉守语气轻快地
同他商量。
「四爷以为你会喜欢。」声音弱了许多,四爷的脸说有多苦恼就有有苦恼。
好个奉守,说好听点关量,说白点就是威胁。
「回四爷,若是奉守这般压着你,四爷会喜欢吗!」声音更是和气了。
「……」奉守压他!连想他都想不出来。
「奉守,你不愿意!」四爷哑着嗓子。除了下身不能动,四爷的眼神利得很。忍了
九年,到手的肉他可不许飞掉。
奉守含笑摇摇头。「不愿意。」至少当前不愿意。从外地赶了几夜路,身体和精神
都累了,若是再经四爷一番的折腾,他的一条命去了一半了。要,也得等他体力和精神
恢复了,再说也不迟。不过这话,奉守万万不会说出来,说了,他想跑可是跑不掉,到
时累死了自己可不值。为自己着想,还是委屈四爷一下吧。
「……」
「四爷,你这是让起还是不让起呢!」奉守无情地逼四爷。以往总是被四爷牵着鼻
子走,如今风水轮流转,也该换他吊吊四爷的胃口,免得今后他食之知味,又耍得自己
团团转。
扭曲着张脸,四爷缓缓地爬起身子,暂时放奉守自由。
精神放松不了一刻,奉守脖子突被狠狠地咬上一口。不疼,却带发泄不出的情欲和
说不出的疼宠。
「四爷只给你半年!」搁在肩上喘着气的男人,颇为的压抑。
「谢过四爷!」半年哪!时间还真是长呀!再久只怕四爷会翻脸不认人了。
该知足了。
「奉守,你若再这么得意笑下去,四爷可不敢保证自己不会冲动。」笑得跟偷腥的
猫一样,教他心里呕得很,可是又没法无视他的想法,吃干抹净。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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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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