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这年头还有劳燕分飞(3)
我愕然,随即愤怒占据了心头。
方文琳拎着一个小包过来,说:" 准备上机了。"
我深吸一口气,拔掉手机的电池,还给她。
她古怪地看了我一眼,面上尽是不以为然。我也懒得多说,从挎包里掏出MP4
来听,是一首我记不住名字的歌,这里面的音乐是他帮我下的,每次更新完歌曲,
他就跟我说,我换了你应该会喜欢的歌。
我" 应该" 会喜欢,他从来不敢肯定我到底会不会喜欢,习惯用" 应该、可
能、也许……" 这样的字眼来表达。
我每次都配合地回答他," 嗯,我喜欢的。" 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
就像现在播放的这首歌,老实说,若是在平时,我对它不会有半点印象,但
偏偏是今天听到。
此情此景,我无法不动容。
那歌在唱:" 每个人都是这样享受过提心吊胆,才拒绝做爱情待罪的羔羊…
…"
我的眼前顿时模糊起来,一股热流像要破堤而出。努力睁大眼睛,腾出手来
抓了抓凌乱的短发,一旅客行色匆匆自我身侧走过,他手上的行李箱狠狠地撞了
我一下,我的眼泪哗地涌了出来。我听见他仓皇地向我道歉,他明显是个华裔,
带了点西方血统,普通话标准,但略显生硬。
明明泪眼蒙眬,我却若无其事地冲他微笑,宽容地说:" 没关系。"
走了几步,想起同伴,忙回头寻找,她就站在我后面,不离不弃地跟着我,
我一时无言,没话找话地说了句:" 走了。"
" 嗯,走了。" 她搭上我的肩,不动声色地给我一个拥抱。
我的心顿时暖起来。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注定不能走到最后,那就在最美
的时刻分开。
飞机冲上云霄那一刹那,我从座位旁的小窗口俯瞰那片大地,意外地萌生了
一丝眷恋。但我还不至于矫情地说什么别了之类的话,实习结束后我必须回校一
趟。我只是有些惆怅,就这样……结束了吗?
沈苏用挂机送我离开,连一句挽留的话都吝啬给我。
梧城的冬天不太冷。出了机场大门,我们立即打的进市区,方文琳不是这里
人,对这儿人生地不熟,只能暂时跟着我。严格说来,我也不是,我只是比别人
幸运,在这里拥有一套公寓。
说起这公寓的由来,我要感谢一个人,她就是我姐姐——何琥珀,我叫何碧
玺。据说我爸起初是给我姐想了" 景乐" 这个名字,但我妈不喜欢,他们那时就
打定了要第二个孩子的主意,我爸正好瞅见我妈放在收藏匣子里的一个琥珀坠子,
于是捡了个现成,有了何琥珀。两年后,我妈怀了我,我爸送了条碧玺链子给她,
又是一个现成。从我懂事那天起,我就不止一次觉得我爸偏心,何琥珀多好听啊,
这么好听的名字却不属于我,我叫碧玺,一个看着老气横秋,又带着浓郁的旧上
海姨太太风情的名字。一想到这个名字将伴随我一生,我就极度郁闷,等到我终
于下定决心要改名字的时候,我爸妈去世了,结果理所当然没改成。
何琥珀不但名字比我好听,长得也比我漂亮,比我懂事乖巧,比我……走运。
她十八岁那年,遇上了真命天子,高考都没参加,那男人直接给她办了护照,两
人双宿双飞出国留学去了。四年后,她从维也纳给我发了一封电子邮件,告诉我
她要结婚了。那封邮件其实也不是专门发给我的,而是发给她未来大伯,不过顺
便转发给我,因为邮件内容与我有关,她要把她的其中一份聘礼转送给我。
可是,那份聘礼是一套地中海风格的公寓!
我简直受宠若惊,完全没有想到从小跟自己抢玩具争宠爱的姐姐居然会这么
大方。几乎没经过什么激烈的思想斗争,我就说服自己心安理得收下,我想这些
物质馈赠于现在的她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不要白不要。但是接手后又有点后悔,
这毕竟是那个男人买的,从此我没有任何正当的理由拒绝他到我家来,而这里也
因此到处浸染着他的品位,还有气息。
方文琳放下行李,审视我的小公寓,目光流露出极大的羡慕,说:" 天哪!
你居然有这样的房子!原来你是富婆。"
我大笑:" 我的确是,你发现没?我都快两年没回来,可是这里却一尘不染,
看来我的钟点工很尽责。"
方文琳瞠目:" 你还雇了钟点工定期过来收拾?我一直以为你跟我一样是贫
农,我真是错得离谱。"
我不置可否,脱掉厚实的外套,径自去卧房换了件样式简单的羊毛衫穿上,
是浅蓝色。
出来,把一副钥匙交到方文琳手里,叮嘱她:" 楼下有好几家餐馆,今天晚
餐你自己解决,明天我带你到处逛逛。"
" 你去哪?晚上不回来?" 她盯着我的衣服有些困惑,因为我说过我不喜欢
蓝色。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走到玄关处又想起一件事,于是跑回卧室,在床头柜的
抽屉里翻出一枚胸针,随手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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