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车门阖上的瞬间,兰蓝被那轻微的声音刺激得神经末梢突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莫非,莫非文征说她不敢上来,她理解错误会错了意?
空气里悬浮的尘埃粒子不规则地运动,加速了兰蓝的神经紊乱,她很想跳车。
而且,刚刚文征这样嚣张地出现在柏君他们面前,自己并没有解释,不知道柏君和
顾远会否生出其他想法。
“你人缘不错啊。”文征打断兰蓝的胡思乱想,恼怒她神不附体的样子!
“两个以前的同学,大家约一块儿打球来着。”
兰蓝听到文征说话,才让一颗七上八下的心稍微稳妥一点。文征头一回到她学
校去,而且没提前打过招呼,这让她无所适从。
“你为什么突然来学校?额,我是说,我很惊讶。”
“给你打电话了。”如此一来,“突然”二字便不成立。
兰蓝掏出手机,上面有两个未接来电,文征的。查了下时间,两通电话间隔30
分钟。兰蓝对着手机笑,打个电话都这么有风格,真不愧是精英教育产物。
第一次是机会,某些人会收到;第二次是警告,极少数人收到;没有第三次。
文征其实不太爱用手机,更加痛恨发短信,有什么事情当事人直接联系,说清
楚不就好了。
“对不起,那个,手机放外套里,而且调成会议模式了,没看见。”
“没别的要说的吗?”
“还有什么?”
文征彻底愤怒了,自己都已经这么忍受她,给她机会,她还装傻充痴,不识好
歹!
车辆平稳地滑进文家大宅,车内气氛一室冷凝。
兰蓝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他了,他总是这样,突然生气突然发狠,让旁边
的人提心吊胆战战兢兢,生怕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
兰蓝尤其凄惨,文征对着别人笑脸相迎优雅矜持,到了她这只有喜怒无常,连
伪装都不愿意。
文征径自下车,兰蓝试图打开她那边的车门,没成功,文征先她一步落了锁,
逼不得已从文征那边下。
“哎,文征,你放下来,我自己能走。”
文征一把抱住了兰蓝,大步流星地踏进大宅。佣人们四下散开,眼观鼻鼻观心,
只留下余光朝他们两人身上瞟。
兰蓝小小声地求饶,这样太不妥当了。想挣开,结果发现是徒劳,才几年的功
夫,文征已经不是小朋友了,足够让他拥有有力的臂膀,他一只手扣住她的肩膀,
很用力,有些陌生的疼。
“文征……”
文征无视兰蓝娇软得近乎虚弱的求饶,踢开一扇木门。
“文征……”
“没别的要说的吗?”
“文征,你到底要问我什么?”兰蓝快败给他了,揪住他的西装袖子,希望他
给点提示。
“很好非常好,既然你这么健忘,我就给你长长记性。”文征已经出离愤怒了,
她如此费尽心机地掩饰跟那两个人的关系!
“什么……啊……”
电光火石之间,文征发狠,把兰蓝抛进了游泳池的深水区。
深水区啊!
兰蓝号称“海的女儿”,却是彻头彻尾的旱鸭子,完全不谙水性,平时连浅水
区都不敢涉足。
文征在兰蓝脱离手的一刹那就后悔了,眼睁睁地看着水面渐渐平息,脑海中以
光速闪过兰蓝的脸,直觉再不救她,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永远失去。
身体忠于直觉,在意识还没反应过来前,文征已经纵身跃入游泳池的深水区。
“兰蓝,兰蓝。”
文征拍着兰蓝的背部,在她耳边唤她的名字,没反应。文征真着急了,冲门外
的佣人吼,让他们给医院打电话,准备车,一路闯了无数个红绿灯。
……
再醒来是在几日后的黑夜,兰蓝睁开眼,看见趴在身边沉睡的文征。灯光柔和,
窗帘没拉上,天幕挂着上弦月,那样优美的弧度,却没有星星陪衬,干净纯澈,无
上孤独。
自己手背上插着针管,她百无聊奈,盯着点滴往下掉,那些无关无连的透明物
体居然流进了自己身体内,很奇妙,心里空落落的,一片荒凉。
精神不大好,不多会儿眼睛就累了,闭上眼假寐。
“兰蓝,兰蓝,兰蓝……”
兰蓝听到有人叫她,睁开眼,除了文征再没旁人,原来是在说梦话。
梦里都不肯放过她,到底,要怎样才满意?
感觉指尖有温热的液体流过,暖暖的,滑腻腻的,正是被文征枕着的那只手。
该不会是哭了吧!情愿他是在流口水,也不要见到鳄鱼的眼泪。
口水?兰蓝忍住心里的恶心,忍住一巴掌拍死他的冲动!
兰蓝这边心理活动十分丰富,文征有所感应,醒了。
文征还是了解兰蓝的,当他看到兰蓝的睫毛在颤动,便知她醒了,这个时间点,
也该醒了。
进卫生间整理仪容,收拾好情绪,然后面对。
“兰蓝,我知道你醒了,说句话吧!”
看,发号施令唯我独尊的主子又回来了。
兰蓝自嘲,你让我说我就得说啊,你凭什么啊?
“再不睁眼,我就把你从窗子扔出去!”
“你疯了!”兰蓝惊怒交加,最后竟分不清到底是惊多还是怒多。
文征原本只想吓吓她,哪知她还当了真。这辈子,他再也不会让她冒险了,再
生气都不会拿她生命开玩笑。假如兰蓝没了呼吸……没有假如。
不敢置信,他竟然做出那种事情,真是疯了!
兰蓝真恨死他了,她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大逆不道丧尽天良的事,上帝要她
死在文征手里?
“你终于醒了。”文征不理会兰蓝的言辞,只专注于她缓过来的事实。
兰蓝渐渐平静,寄人篱下的孩子,他们都有着天生的敏感,兰蓝这般聪慧的女
子尤甚。
她垂了眼睫,遮挡住心灵的窗口,冷静自持。
文征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极自然地问:“你饿不饿?”
“不用,谢谢。”
客气,有礼,等同于冷淡疏离,真正的亲人间,会感谢会依赖会付出,会撒娇
会任性,独独不会把谢谢二字摆在台面上讲。
文征过得太过顺畅,没经历过挫折,只觉得听到兰蓝的谢谢不舒服,也没多想。
“空腹太久不好,喝点粥。”
“哦,好,麻烦了。”
“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文征心里突然觉得钝痛,有一把不太锋利的刀子
缓慢地在心上搁浅。他很想念那个眼角含笑的兰蓝,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眼神清澈
明亮,声音清脆,因愉悦而上扬。即使骂他一顿,也比现在不愠不火好。
“有些累,想睡觉。”兰蓝笑,虚弱无力,有种苍白的美感。
“兰蓝。”文征的声音凛冽起来。
兰蓝嘴角的笑维持着先前的弧度,真是不可爱的孩子啊!
“有的,有要跟你说的。我记起来了,那天是你的生日,我却忘记了,真不好
意思,你若是不介意,我送你份迟到的礼物。”
“什么?”文征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在哪天过生日,他向来不关心这些无关紧要
的日子,他很诧异兰蓝居然记得。
兰蓝再次会错了意,以为文征很想看礼物,那么就怨不得她了。
“把手伸出来给我,外套脱掉。”
文征依言行事,兰蓝的两根手指夹住了中指往上提,实在是怕她体力不济,文
征主动把手举高送到她跟前。
兰蓝笑,他还送上门来了。张口咬下去,不遗余力。
吸血鬼公主吸血的样子,兰蓝满腔的怒火,怨恨,愤懑全部倾注在这一咬。他
凭什么啊,凭什么凭什么?
文征咬紧牙关没打断她,心里居然有些奇异的快感,难不成是受虐狂?其实不
是,她生气是应该的,至少现在还愿意把怒火发泄出来。
兰蓝牙尖嘴利也不是虚假广告,真咬出了血迹,她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浸
入了文征受伤的皮肤,文征倒没吭声。
“礼物很别致,我很喜欢。”文征笑,全然不在意手臂上的痛,那根本算不了
什么。
兰蓝一抹脸,把被子蒙在头上,“睡了,礼物明天给你。”
“不要把被子蒙在头上,空气不好。我叫人送粥上来。”文征翻开那节盖住头
的棉毯说。
“没胃口,不要。”
文征听到兰蓝说“不”,知道以前的那个兰蓝回来了,也没勉强她。手臂上的
痛不深不浅,那种磨人的滋味,就在这样一个有上弦月的夜晚刻进了记忆里。
不多时,兰蓝感觉身侧陷下去了一些。
“请回你自己的地儿睡,恕不远送。”
文征轻笑,“我的地儿被你占了。”
兰蓝彻底沉默,怎么说都是他有理,他大少爷就是王法,也不管他,沉沉睡去。
“对不起……”那样清浅的叹息,仿若qing人的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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