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节:桑那高地的太阳(90)
拯救你自己吧……
又一阵剧烈的疼痛,叫他深深弓下腰背,用力抱住蜷起的双腿,弯倒在地。
他强迫自己不呻吟。他强迫自己什么也别去想,抗住这一时的疼痛,抗住这一时
的软弱……没过多大一会儿,冻在脸盘上的血浆,痒痒地开始融化了……
秦嘉这两天正请了个游方的陕西木匠在家打家具。到月牙儿拱上树梢头,她
面条擀得,水也开了;叫木匠收了家伙,这头便搬出面梢子、蒜泥、辣糊、醋跟
黄酱,还有一盘粗粉条拌萝卜丝,两条蒸咸鱼干,摆整齐了两双竹筷,筛上两杯
白酒,让自己的老头陪着那木匠,由他们自便。她呢,忙又去安顿玩得跟泥猴一
般了的宏宏,而后,才端起堆尖两海碗面条,进了里屋。
齐景芳眼泡肿肿的,依然托着下巴,胳膊肘支在床前的桌子边上,呆呆地看
着窗外的院落。
" 来来来,尝尝我的小刀面!" 秦嘉撂了块湿毛巾给齐景芳,叫她擦手。
" 我……真不想吃……" 齐景芳说。
" 干吗呀!犯得着吗?放着捞面条不吃,那才傻呢!" 秦嘉瞪了她一眼。齐
景芳勉强地笑了笑,拿起湿毛巾象征性地擦了擦手指尖。秦嘉又去院子里收拾了
刨花锯末碎板块,留着以后生炉子;在杨树跟前寻出一瓶白胶,把滴到瓶口外沿
来的一点胶液用手指刮回瓶里去,用心旋上瓶盖,带到廊檐下窗台上;又在木匠
跟前张罗了一阵,回到里屋,见齐景芳用筷尖慢吞吞地没挑了几根面条吃,还在
呆看着那由于月色越发明亮而蓝得有些暗白的夜空,便" 哗" 地拉上窗帘子,抄
起竹筷,狠劲在齐景芳碗里搅了几下,把面梢拌匀和了,把面碗重新推到齐景芳
面前,啐道:" 还想那姓黄的畜生呢?"
" 不是不是……" 齐景芳眼圈红红。
" 唉,你呀……" 秦嘉眼圈也红红,便在炕桌对过,盘腿坐了下来," 嗳,
那姓黄的,会不会……吃了这些年苦,又有了家小,真改邪归正,悔过从善,想
做点好事了……"
" 你信他!" 齐景芳拧过脸去,啐了一口。
" 万一要是真的,他能替谢平推翻了那份材料,也叫谢平走得没后顾之忧。
" 秦嘉小心翼翼地试探齐景芳。
" 就是要推翻,也不求他不靠他。不是他,谢平能到今天这一步?我……我
……" 齐景芳哽咽住了。
" 他有责任。但这十四年,也不能全赖他……" 秦嘉长叹一口气。
" 好。他好!" 齐景芳一撂竹筷,起身下炕,冲门外走去。秦嘉搂住她,看
她气得脸上由红变白,呼哧呼哧直喘粗气,心里也不免难过起来,便低声说道:
" 我也没说他好。得,咱们不求那' 畜生' ,不靠那' 畜生' 。真金不怕火炼。
咱们相信谢平不会做什么过杠杠的事……"
这时,秦嘉的老头敲敲窗户,叫道:" 喂,再给下半斤面条。人家没吃够哩。
" 秦嘉回手也敲敲窗户眼,不耐烦地啐道:" 我这厢跟小得子说话呢。自己下去。
" 老头子敲了敲窗户,提醒道:" 说话,也用不着在大露天地里。冻感冒了,好
玩呢?""这句嘛,还算个人话。" 秦嘉把齐景芳带到西头尽边上一间屋里,拉亮
了灯,去端过她俩的面碗,还给宏宏抓了几块糖块去。
吃罢饭,齐景芳在灶间相帮秦嘉刷锅洗碗。秦嘉问她:" 你最近去了趟骆驼
圈子?"
齐景芳答道:" 去了。咋样!"
" 去了就去了呗。又咋样。" 秦嘉缓缓笑道," 你不来我这达,我也想不着
问你。来了,随便问问。"
" 随便问问?恁简单?" 齐景芳斜瞟了她一眼。
" 有啥复杂的……不就是有人嚼舌头根,传闲话……"
" 啥闲话?" 齐景芳停下手里的短把扫帚,竖起眉毛问," 说我跟谢平?"
" 你倒敏感……"
" 十四年来,我一直躲着谢平。这些人还要我咋样?"
" 那你就应该躲到底!你十四年都躲了,都熬过来了,你又犯什么浑?你又
跑骆驼圈子去干屁?"
" 我的相好在那厢!"
" 可人家说你是奔谢平去的。一直到现在,场部还有人说,十四年前,你上
卫生队刮掉的那个孩子,不是那个姓黄的,而是谢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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