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节：第二章·青葱岁月(2)

　　因为陆宜母亲工作非常出色，平时政治表现也好，医院的领导出面为她们母
女三人争取到了依然留住在原来房子的权利，只是如今只剩一间房了，于是她母
亲挑了最大最好的一间，那间屋带着卫生间，还有一个很大很大的阳台。

　　陆宜的母亲现在很忙很忙，除了工作，每晚还要开形形色色的会议。工资被
大幅削减，家中再也雇不起人，湖州阿姨回了湖州老家。姐姐随着祖父母基本上
住姑母家，家中只剩陆宜一人，因此家务就归她做。

　　这是家政和陆宜人生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那时的副食品供应很紧张，需要很早去排队才能买到想买的菜。早晨五点多
钟，她俩就相约去菜市场排队买菜。

　　月亮和星星这个时候还高挂在渐渐发白的天际，晨风吹红了她们童稚的脸蛋，
她俩开开心心地快速走着，拎个大大的、与她们身体不合比例的菜篮子，边走边
讨论买什么菜，要既便宜又好吃的，她们俩每天买菜的预算一般只有几毛钱。

　　买肉，她们一般都只买两毛钱的肉，有二两了，可以切肉丝。家政已经练出
在一大碗菜中精确挑出肉丝来吃的技巧了。买鱼，很大的大黄鱼三毛五一斤，好
吃又价廉，不过要三四点钟就去排队，如买到了，她俩就有种非常强烈的成就感。
还有很多的贝类水产品，像海瓜子、蝽子、螺丝、蛤蜊，都价廉美味，也是她们
买菜的首选。

　　这段时间她们学会了煎臭豆腐、洗乌贼鱼，还有很多很多。

　　空闲的时间，她们俩就手牵手转出弄堂，到马路上，在浓密的梧桐树荫下，
挤在人群中看大字报上的小道新闻。她们俩上完二年级时，学校就全面停课了，
她们后来的学识其实是从大字报上学来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们一下子就
能把街上贴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大字报、流传的传单全部看懂，学习的速度比在学
校有老师按教材教时要快多了。

　　有一次，陆宜母亲很晚才回家，陆宜和家政各自正在灯下看《毛选》，看到
母亲回家，陆宜马上端出饭菜来，一盘田螺炖肉，是把田螺肉和猪肉混着剁碎又
塞回田螺壳里蒸熟的一个菜，一碗油焖茭白，还有冬瓜番茄汤。

　　陆宜招呼家政：" 你也再来吃一顿吧。" 家政马上坐上来。她俩现在胃口奇
好，随时可以多吃一顿饭。

　　" 妈妈，好吃吗？"

　　" 嗯。"

　　猛吃一阵后，母亲才说：" 你们俩现在的年龄正是念书的年龄，可你们整天
做家务，看《毛选》，一点儿也不学习，今后怎么得了？我看你还是住到你姑母
家去。你姑母是教师，能够让你继续你的学业。家政，你也该跟着陆宜一起去学
习。"

　　陆宜看看母亲，笑道：" 姑母根本没有心情教我们的，我每次去，都见她愁
眉苦脸地为祖父写检查呢。"

　　" 那也比没人管好。姑母现在不上课，看管你们还是可以的，你去好吗？"

　　" 不好。我爱跟着妈，也不愿和家政分开。"

　　其实，小孩最怕被人管，陆宜怎肯放弃现在这种自由自在的生活呢。

　　但她母亲却领会错了。长叹一口气，道：

　　" 我知道你不放心妈妈，但妈妈是个倔强的人，自伤一根头发的事情都不肯
做的。有的话听到，只当它放屁。譬如说，有人揭发说我是特务，你俩看呢？"

　　陆宜恳求道：" 妈，你不要说了。"

　　她怕外人听到，她们的房子里现在住着很多家境和素质都很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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