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节：第二章·青葱岁月(3)

　　" 怕什么，家政，你看陆伯母像特务吗？"

　　" 当然不像。"

　　" 为什么呢？"

　　" 我看过抓特务的电影。《羊城暗哨》啊，《国庆十点钟》啊。特务的工作
都是与保安和机密有关的。伯母是产科医生，再笨的特务也不会选择这种职业吧？
"

　　陆宜母亲听得哈哈大笑，说：" 真是，你当我们的头头就好了。"

　　陆宜忙着问道：" 妈妈，你们头头认为你是特务？"

　　她很担心，母亲是她唯一的可以依靠的人了。

　　" 谁知道呢，但是现在，每个医生都有罪名，特务、反革命、白专人才。只
要我顺着他们，他们不会挑我打倒吧？总需要医生给病人看病的。"

　　" 妈，他们真的不会打倒你吗？"

　　" 哎，要打倒，排队也要排好久才轮上我呢。上星期，我们卫生局开会，局
里的头一本正经地宣布，这里坐着的人中，有一个是暗藏在人民内部的定时炸弹，
如果现在自觉上台来坦白交代，可以从宽处理。"

　　" 后来呢？"

　　" 一下子有一百多人走上台去了。"

　　" 有那么多人自以为是炸弹啊？"

　　" 是啊。"

　　" 伯母，你上去了吗？"

　　" 我是想上去的，但比人家慢了一点儿。等到我要走上台去时，台上已经站
不下了，就没上去。"

　　" 后来呢？"

　　" 工宣队把那些自以为定时炸弹的人全赶下台去了。"

　　三人静想了一下，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母亲柔声道：" 所以，孩子们，不要担心，万事从宽处
想，你们今后的路长着呢。要努力学习，除了现在看的书外，你们还有其他知识
需要学习呢。"

　　家政奶娘晚上打短工的东家，是一位上海警备区师级军官，妻子在市委内部
档案室工作。家中有三个男孩。他们住在陆宜家的弄堂里，但军人子弟，与一般
人家的孩子不太往来。

　　奶娘每天很早上班，两点半下班后，菜场已经没有好的菜了。家政就一早为
她买好菜，洗净，她下班回家拿了菜再去帮人做晚饭。

　　那天，奶娘少拿了一条鱼去，那是家政洗好了吹在风口里的，家政便同陆宜
一起为奶娘送去。

　　进了那家花园，穿过几道晾着的被单、衣衫，院子里面几个正在玩泥的男孩
看见她们便站了起来，瞧着她们。一个男孩奶声奶气地叫：

　　" 陆宜，你走错了，你家在隔壁。"

　　那是她们班同学，因为特别腼腆，绰号就叫" 小姑娘" 。家政说：" 这里有
姓刘的吗？"

　　那男孩说：" 朱家政，你忘记了？我就是姓刘的啊。"

　　" 哦，你家有位阿姨每天来煮晚餐？"

　　" 对啊，你找她？我带你去。"

　　男孩跳跳蹦蹦引她俩进去，后面跟着个大男孩儿。

　　男孩介绍道：" 这是我大哥，他是六年级学生。"

　　大男孩老成地对她俩笑一下。

　　到了他家屋里，看见一位三十多岁眉清目秀的妇女。

　　" 我妈。" 大男孩介绍道，又对母亲说：" 她俩是小弟的同学。"

　　陆宜和朱家政彬彬有礼道：" 刘妈妈好。"

　　她俩知道军人家庭的称呼。

　　" 哦，" 她站起身来，一手拉着一个女孩，细细看着。

　　奶娘赶来，笑着对主妇说：" 师母，我把鱼忘在家里了，一会儿就会回去拿
的，你看这俩小姑娘，她们就是怕我累着，赶着送来了。"

　　" 阿姨，这就是你的奶女儿？"

　　" 是，边上那个女孩是她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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