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节：第二章·青葱岁月(4)

　　那主妇仔细看了她俩好久，叹口气道：" 世上有这么好看的小姑娘，我要有
个女儿就好了。"

　　家政看了男同学一眼，笑了。心想，他不就和小姑娘一样吗！

　　她那一笑，文静的外表下止不住的活跃。那大男孩不由得凑近她，搭讪说：
" 朱家政，你们平时玩什么！"

　　" 玩什么？你们真是小孩子呢。我们要做家事，每天还出去看大字报。"

　　" 看大字报，那多无聊。你们还不如看书呢！"

　　" 书？以前有很多书啊，《格林童话》《安徒生童话》……可是现在，都没
了。"

　　" 这些都是小孩子看的书，我们都长大了，我介绍给你书看。好吗？"

　　" 现在哪有书？"

　　" 我妈有啊。"

　　刘妈妈笑了。她在档案室工作，隔壁就是上海市委的内部图书馆，现在不对
外，她们就自行进去拿书来看。她很喜欢这俩女孩，也看出大儿子很愿意和这俩
女孩交朋友，特别是家政，她对此很赞成。小孩子的友谊，很可能发展成为今后
的爱情呢。这俩女孩一看就是很有教养的，比娶军人家庭的女孩儿好多了。她想
了一下，说：" 我这儿有几本书，你们看看，喜欢的话我再拿其他的来给你们看。
"

　　她俩" 文革" 时看到的第一批书，一共四本：《牛虻》《苦菜花》《罗宾汉》
《茶花女》。

　　刘妈妈叫大儿子：" 你给两位女同学包一下，不要让人看到书名。"

　　那男孩立刻把那些书用报纸包好，递给她们。

　　她们告辞，刘妈妈对她们说：" 常来玩啊，以后要看书就来我家。" 她指了
一下大儿子，" 这是刘小军哥哥，你们找他也可以。"

　　从那天起，她们开始看书，一个新世界悄悄地向她们打开了大门。

　　那年，她俩十岁。

　　她们胡乱地，生吞活剥地，一知半解地看。

　　她们听说有本很有名的书叫《红楼梦》，就叫刘小军帮她们弄到手。但那书
实在太有名，怕给人觉察，因为正好是四卷，刘小军把它们伪装成《毛选》四卷。

　　那是繁写体的直版印刷，她们看起来更生涩了，林黛玉，她们读作林黑玉，
薛宝钗，她们读作薛宝钉，但是那缠绵悱恻的爱情还是在似懂非懂中流入她们的
心底。看到黛玉葬花时，她俩伤春；看到黛玉焚稿时，俩人哭肿了眼。

　　她们看书时碰到问题，一般是由刘小军做小老师解答的。但是，刘小军爱看
《海底行程两万里》《青年近卫军》《海狼》那样的书，《红楼梦》他看不懂，
也没兴趣看。他说：" 你俩爱看的书真怪，我妈妈也爱看这样的书，不如找她交
谈吧。"

　　就这样，她们在刘妈妈的指点下，看了很多很多中外古典文学经典著作。

　　唐诗、宋词，《三国》《水浒》，在多少年的历史长河中，文字精彩地记录
下了每一个时代。

　　她们的时代也在流动，那年，学校恢复上课，她们算是五年级的学生了。

　　刘小军进了中学，算是中学二年级。

　　陆宜的姐姐是那年的中学毕业生，这届的毕业生要到农村当农民，姐姐去了
黑龙江省。

　　香港的汇款又能够汇到家政她们手中了，奶娘因此也辞去了刘家那份工，但
继续留在街道工厂工作。

　　陆宜母亲则顶着" 特务" 的嫌疑，继续做着医生。

　　她俩，不断在阅读中成长。

　　她们开始看世界名著。莫泊桑、屠格涅夫、巴尔扎克、托尔斯泰、勃朗特姐
妹的作品，还有很多很多。拼命地、无止境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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