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节：第九章·岁月如流(1)

　　第九章·岁月如流

　　儿子上托儿所后，陆宜进入社区专业学院，念助理护士。

　　在专业学院毕业后，通过了政府考核，取得了资格证书，顺利进入一家慈善
机构下属的护理院，当了助理护士。

　　科学技术发展到今天，医疗可以让人们活很久，却无法让人们活得很好。这
份工作让陆宜发现：活着有时候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情。

　　在加拿大众多的护理院中，住着一群生活无法自理的人们。大多数是老人，
还有一部分是无法治愈的病人和车祸、灾难后不能痊愈的伤员。

　　对他们来说，活着本身就是负担，但是医疗技术和加国的福利制度，让他们
不得不痛苦地活下去。

　　这份工作给她另一个角度去观察西方众生相。特别是关于生存和死亡。

　　工作后，看到的第一例死亡是一宗因失去友情而导致死亡的事件。

　　在护理院的精神病患者居住层中，有一间双人房，住着两位年老的精神病人
：乔治和史蒂夫。他们对日常生活的很多事情已经不能自理。但是，他们对下棋
却精通得很，每天从早下到晚，有时深夜还在对杀。

　　两个人的棋品都不好，常常吵得不可开交。有时，还打架。

　　每当他们下棋发生争执时，护理人员就得去拉开他们。最后，院方把两个人
分别迁移到别的房间。乔治换到了另一楼层。

　　换了房间的第一天，史蒂夫彻夜待在原来的房间的门口，问每一位过路人：
你可看见我的朋友？他到哪里去了？

　　他失去了棋友，不再下棋，也失去了生命中唯一的娱乐。很快就委顿下来。
整日目光呆滞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棋桌，或者就睡觉。几个月后，因感冒转为肺炎
而去世。

　　在陆宜的服务对象中，有一位103 岁的老人，她是加国出生的白人。

　　她爱美，爱音乐，爱发小脾气，还能弹点钢琴。每天浓妆，盛装，像出席盛
大舞会。

　　后来，她身体突然变坏了，常常长时间地睡，醒的时候抱怨这痛那酸的，她
开始了长期的复杂的身体检查。有些检查是非常痛苦的，往往要提前两三天准备，
事后也需恢复几天，但她都熬过了。

　　有一次检查，是整个头部和颈椎的CT检查，查前用静脉注射一种原子能药物
（nuclar medicine ）。整个过程大概5 个小时，完事后陆宜和她一起坐车回去，
她精神委顿而痛苦，连连说受不了，陆宜暗示她说，如不愿意，是有权拒绝治疗
的。她回答：她还是期望恢复健康。

　　医院的结论是：她的骨质缺少一种质素，医疗只能缓解，无法根治。

　　她又病了，呼吸急促，连声呼痛，救护车来接她去医院，抬她走时，她大声
说：" 太痛苦了，让我走吧，我希望离去了。"

　　陆宜问护士长：" 既然她要走，为什么不放弃治疗还抢救呢？她已经活得太
长了。"

　　" 她这样嚷嚷是没有法律效力的，除非签正式的法律文件，否则我们是无法
为她做出放弃治疗的决定的。"

　　几天后，她回来了，她的病情得到缓解。

　　坐在夏日透过玻璃的阳光里，身边微微吹着冷气，刚做好头发，一贯地盛装，
显得很精神，很愉快，很活泼。看到陆宜来当班，忙招呼：" 知道你今天下午当
班，我坐这里等你好久了。"

　　陆宜看到她那么开心，也很兴奋，陪她聊天，聊着聊着，老太太突然用盼望
的口吻说：" 我是多么期望能够逮住一个富有且英俊的男人啊，生活实在太闷。
"

　　陆宜忍住笑，说：" 富有就可以了，英俊就不必了吧，我觉得，英俊的男人
会给伴侣压力的。"

　　" 但是，男人不帅，我是没有兴趣上床的，一生只爱俊男。你说，我还有希
望吗？"

　　" 当然，特别像你这样有魅力的夫人。我们保持希望，等待着机会。"

　　她思索一会儿，脸上露出俏皮的笑，重复道：" 我们等待着，并保持希望。
"

　　陆宜想起了大仲马在《基督山伯爵》中的一段话：在上帝揭露人的未来以前，
人类的一切智慧是包含在这四个字里面的：" 等待" 和" 希望" 。

　　老太太坚持着等待和希望。但，那是智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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