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演募捐
在谢清江的一再坚持下,到底还是没用任何人帮忙,他自己搬东西去了宿舍。
临走那天,田苗一起跟到门外送车,章宛反复叮嘱了司机老林一些需要置办的
事宜,这才肯安心放人。
坐在副驾驶位上,看着后视镜里站在母亲身边那个娇小的身影,谢清江沉默不
语,心里的念头却愈发坚定。
选择暂时离开并不代表放弃,只是不想将人逼得太紧。漫长的十年都等下来了,
难不成还会在乎这一朝一夕?一辈子还很长,他相信自己有足够的耐心等下去,并
且在等待的日子里渐渐丰盈自己的羽翼。直到她点头说愿意的那天,他就会毫不犹
豫将这世间所有女人都梦寐以求的绝顶幸福亲手奉上。
……
“以后的日子可有的忙了吧,”开车的老林在路上耐不住沉寂,打开了话匣子,
“要我说,你啊根本不用费劲儿去读哪个什么研究生,反正书记也给你安排了个好
位置,过去历练个三两年,加上你又留过学,准保到时候职务也低不了……”
“林叔,您说的是没错,可人总是不甘现状的,趁着年轻多学点儿东西,往后
总归有派上用场的时候。”谢清江淡淡一笑,目光悠远。
读研后的生活确实要比想象中忙,需要在单位和学院之间马不停蹄的连轴转。
之前许诺了会经常回家,事实上,谢清江两周能回家里来一次已经实属不错了。
章宛虽然对此诸多抱怨,却也无可奈何。
到了中秋前夕,田苗下班回来,看见谢清江的房间虚掩着,下意识便推门进去。
“李嫂,您怎么在这儿?”
“这不是快八月节了,太太估摸着小少爷会从宿舍回来,让我把房间提前收拾
下,厚被子也找出来铺上,等人一回就能直接住了。”
“哦,那我等下换了衣服过来帮您吧,反正我下了班,手头也没什么事儿做。”
十分钟后,田苗回到谢清江的房间,边收拾,边有意无意地打量着四周。
房间的摆设照七年前似乎没什么变化,格局简单得体,家具都是红实木的,谢
清江回国前章宛找人来重新漆过,因此并不显得成就。
整理书架时,田苗发现自己以前帮着谢清江开口说话那会儿用的那本看图识词
的册子还摆在上面,保存的工工整整的,连书角的折痕都被刻意捋平后用透明胶带
粘好,足以看出主人对它的珍视。
田苗心情复杂地翻开册子,一张纸片掉了出来。
大概因为存放的时间太长,纸面已经有些泛黄,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三个字:
媳妇儿。
田苗正对着那几个字儿发愣,身后忽然传来李嫂的声音。
她惊得回过神,来心虚地应了声,将纸片小心折叠平整,揣进上衣怀中的口袋,
重新将图册摆回原位。
……
中秋当天,田苗忽然接到从福利院打来的电话。
从回京工作稳定下来以后,她每年中秋都会抽空回去看看,毕竟是自己曾经呆
了十几年的地方。
原先那位老院长在田苗走的第二年就过世了,现在接手打理福利院的是院长的
女儿,这次电话也是她亲自打来的,说上头以福利院为单位对象承办了中秋义演暨
募捐工程开幕仪式,因为是几十年难遇一次的盛大活动,所以院领导商量了一下,
想把早期从院里被领养走的孩子也尽量都请到场去。
手里握着电话,田苗有些迟疑。以往中秋晚上她都是跟着家里一起过的,章宛
对这些节日总有种别于常人的重视。
犹豫再三,最后她还是了选择了赴邀。对福利院,她始终有一份割舍不去的深
厚情结,彷佛看着它好,自己也会不由自主地跟着高兴。
征求家长许可的过程还算顺利。“既然人家已经亲自打来电话,也没有驳了面
子的道理,待会我让老林开车送你过去,记得穿正式些。”章宛叮嘱一番,顿下来
叹口气,又说,“清江刚也打了电话,说是被局里的公务拖着走不开,晚上就不回
来了。好好一个团圆的日子,小的们却都不在……”
面对章宛的感慨,田苗心里有些愧疚,又不知道自己能接些什么,踌躇了半天,
最后口拙地安慰了两句,便回到房间去换衣服。
几个小时后,田苗终于抵达了汇演地点。
来的途中在好几个路段都遇到堵车,因此到的时候已经晚点,偏偏在大门处还
被几个人截住,愣是被要求抽了个什么什么号码。
田苗走进礼堂后,看着密密麻麻的陌生面庞,顿觉晕眩。
好在院长女儿眼尖,大老远看见她进来就赶紧迎了过来:“来啦?”
“是啊,路上堵车,就有点儿晚了”田苗迟到在先,不好意思地笑笑。
“没事儿,早把位置给你留好了,还以为你临时有事儿来不了呢,”对方倒没
在意,热情地拽着她的手臂,“走吧,我带你过去。”
田苗点点头,跟她来到相对靠前的一排。
“就那儿,正对台上,看东西清楚方便。”
“真谢谢你了,耽误你不少时间,赶快忙别的去吧,不用顾我,我自己过去坐
下就行了。”
送走了老院长的女儿,田苗来到被安排的座位坐了下来。左手边是个空位置,
没人。
大致打量一周,没找到任何熟悉的面孔,前前后后还有些穿着正装领导模样的
人。
在这样的场合中,田苗难免显得有些拘谨不安,甚至还有些后悔独自过来的决
定。
早知道应该打电话找夏小萌来陪自己,夏小萌的父母都不在本市,早前也听她
说了,今年中秋还没定下来到底回不回老家那边去。
义演已经开始,虽然远远达不到群星荟萃的大型晚会程度,节目倒也意料之外
的丰富。
没多久,田苗的注意力就被完全吸引到台上,以至于连有人来到身边坐下都没
发现。
“好看么?”带着笑意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有些熟悉。
田苗扭头,神情错愕:“怎么是你?”
“有规定我不能来这儿?”谢清江习惯性的掸掸了袖口和下摆。他今天穿了一
套笔挺的西服,估计是因为之前的工作需要,这会儿还没来得及换下。
“今晚不是局里那边有事儿拖住了么?”
“比预想中结束得早,就来凑个热闹。”
“……”这回答简直也太假了,明显唬弄学龄儿童呢!
不过谢清江好像没什么自我意识,说完这句后像是要证明自己所言不虚,立马
端正坐姿目不斜视地观看起台上的节目。
田苗拳痒不止( ╰_ ╯)#!好吧,看在忍字头上一把刀的份上,不跟他计较,
继续看表演。
接下来几个节目还是挺精彩的,将礼堂里的氛围推向了一个小高/ 潮。
田苗看得正来兴致,谢清江伸过一只爪子,轻轻在她肩上拍了拍:“去个洗手
间,在这儿等我。”
田苗自觉报复的机会来了,看都没看他一眼就敷衍的点点头,心内暗爽。
“这个拿好了,待会儿有用。”谢清江又往她手里塞了个纸团状的东西,匆匆
起身。
等人走了,田苗打开一看,数字274 。估计是谢清江进门时抽的号码条,不过
他干嘛不自己揣起来收着,非要给她?
田苗扫了一眼,也没往深里想,图方便搁手里攥着,想着等待会儿人一回来就
还他。
大约十来分钟过去了,谢清江依旧不见人影。
田苗正在揣测他是否在厕所不幸遇袭,台上刚表演的节目谢幕,主持人走上来,
宣布接下来承办此次义演的相关部门职工会跟底下观众展开互动环节。
从右边台侧陆续走上来几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穿着西服……重点是,
谢清江也在其中。
田苗盯着站在最边上的那个颀长身影有些发懵,直到视线无意中向上扫去,看
见横幅上“文化局承办”几个小红字,才恍悟自己似乎遗漏了其中什么重要的关联。
互动环节规则是每个人抽取一个号码,被抽到号码的观众要上台去跟抽号的人
合演一个即兴节目。
到谢清江的时候,他走上前去抽了一个号码条,交给主持人大声念出来。
“274 号。”
坐在底下听到这个数字的田苗几乎立马就僵化了,时值现在她终于明白问题出
在哪:敢情自己早被谢清江算计上,钻进了他下好的套里!
“274 号,请手持274 号纸条的观众走到台上来,顺利完成这个环节后,您将
获赠我们为您特别准备的纪念礼品。”主持人还在上面催促着。
不行,绝对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地让他得逞!田苗咬牙切齿地想。
趁着周围没人注意,她装成不经意的模样,抖动身体把纸条掉落在旁边人的凳
子下面。
过程十分顺利,没人发现。田苗总算松了口气,现在只等着跟台上那个胆敢恶
整自己的人秋后算账。
主持人似乎有些失望:“274 号数字没人持有么,好吧,那我们再来抽取下一
个……”
“有,274 号在这里。”满场寂静中,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大爷忽然提高音量喊
了一句,然后拍了拍坐在他前面装死的田苗,笑得一脸厚道,“姑娘,刚刚看见你
没留神掉了这个号码条在地上,就帮你捡起来了,瞧瞧多幸运,大家都等你呐,快
拿着上台去吧。”
在老大爷热忱希冀的目光中,田苗怀着满腔悲愤走到台上。
两人一组合演环节开始,合演失败者将会留在台上接受惩罚。
田苗站在谢清江的身旁,眼刀一刻不停地朝着他滚滚飞去。
眼前所面临的绝对是一个痛苦两难的抉择……比起继续留在台上接受未知的惩
罚措施,田苗最终还是妥协地选择了好好表演,及早下台。只是田姑娘平时基本从
不花心思在这些方面,因此能拿出手的才艺寥寥无几。最终还是在主持人的提示下,
田苗跟谢清江对唱了一首观众都耳熟能详的《滚滚红尘》。
……
下到后台的田苗尚未从刚才热烈的掌声氛围中走出来,双颊烫得能煮熟鸡蛋。
上台表演纯属是个意外,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凭着一首老掉牙的歌曲掀起全场
的最高/ 潮更是意外中的意外。
“唱得真好。”“啪啪”两声传来,谢清江拍着手从后面走到她身边,一脸诚
心实意的赞许。
田苗狠狠瞪了他一眼,不可否认,心里却有一种收到肯定后的满足和亢奋。
刚才那位主持人这会儿也从台上下到台后,走过来跟谢清江打招呼。
果然这两个人是认识的,从谈话的态度和阵势看来,应该还交情匪浅。
想想除了主持人,也确实没谁有机会能当着那么多人面前在号码条上动手脚。
田苗心里顿觉一阵窝火,刚才的兴奋劲儿也全都冷却下来,只想着等会儿一定
要找谢清江兴师问罪。
“说起来,这次义演最先还是你交上去的建议,没想到不仅会被采纳,还办得
这么成功,结束后应该能筹到不少募捐。听说上头前些日子早就重视扶助社会弱势
群体这方面的相关问题了,好几次在会上也都有人提出来,闸门这次义演的主旨作
用正好呼应了最新指示。等你被看重提拔起来的时候,请客庆祝可别忘了捎上我啊
……诶,又该我上台了!”
“成,你赶紧去忙吧,待会到上面可别把词儿给忘了啊。”谢清江临了没忘调
侃了他一句。
主持人走了,田苗听过他最后说的那番话,此刻的心情却有些复杂。
“这次给福利院义演和募捐的活动是你筹划的?”
“当然不是,我哪有那么大权力。”谢清江矢口否认,“我只是跟上面提出建
议而已,至于是否最后通过还要走流程经过层层的讨论才能决定,在这里面我能起
到的作用几乎为零。”
谢清江的回答显然并不能给田苗的胡思乱想解惑。片刻沉默后,她迟疑开口:
“为什么会忽然顾及到福利院这一块,似乎跟你没什么太大关联吧?”
田苗虽然不在机关里工作,却也知道这个想法好归好,难免有越权办事的性质
和抢出风头的嫌疑。所以如果不是有一个必要的原因在里面,他是不会做出这种很
难说利与弊谁更大些的决定。
谢清江并没有立刻回答,定定望住田苗良久,忽然露出一个故作莫测的笑容:
“如果说,这么做是因为你在那里生活过,目的就是想让你高兴,你信么?”
“……”
“行了,真不懂你为什么老想得比别人多,本来就是好事一桩,又没人跟你要
报酬,反正只要他们过得好,你心里也跟着舒坦,这不就够了。”没等田苗作出回
答,谢清江已经径自向前走去。
而这会儿,还留在原地若有所思的田姑娘早把先前要找他兴师问罪这码事儿给
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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