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医院  门诊室
    艾雨走进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等候。
    医生正和一对青年男女谈话。医生翻了翻病历本：“户口本和证明，都带来了
吗？”
    女青年：“什么证明？”
    医生和气地：“按规定，做流产手术，需要本人所在单位出示证明。诺，我看
到了户口本，才能开单子。我开的单子，要贴在那张证明上，才算有效。”
    艾雨一怔。
    女青年看了男青年一眼。
    男青年：“光有户口本，行不行？我们两个都没有单位。”
    医生：“没有单位，就要居委会开证明了。”
    男青年不满地：“干嘛呀！麻不麻烦啊！”
    医生：“没办法了，这是规定。”
    女青年还想说什么，男青年拉着她站起来：“嘿，都80年代了，还搞这一套！
算了算了，我们不到这里做了！现在那种不要证明的小医院，有的是！马路对面就
有一个！”
    医生：“年轻人，不是我管你们的闲事，到那种地方去做手术，是要吃亏的。”
    医生笑笑，指着正发愣的艾雨：“喂，你，坐这边来！”
    艾雨站起来，慌张地：“哦，我……我……我不看了……”
    说着她狼狈地走了出去。
    德正中学  阳光下
    学校宣传栏上方，悬挂着两幅巨大的宣传海报：
    一幅是：北大在向你招手
    另一幅是：清华在等你
    海报栏上，张贴着许多大学的招生广告，不少学生聚集在跟前，议论纷纷。
    教室
    郑亦铭：“今天是第二次模拟考试，主要目的，是为了让同学们对自己的成绩
有一个比较准确的定位，以便填报志愿。”
    郑亦铭看看表：“开始吧。”
    学生们都伏下头，写了起来。
    王冰冰咬着笔杆，看着郑亦铭。
    郑亦铭注意到了她。
    王冰冰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头一低，写了起来。
    海报栏前
    罗前问王冰冰：“哎，王冰冰，你报哪个学校，想好了没有？”
    王冰冰嗔道：“你自己报自己的，老管人家做什么！问了100遍都不止了！”
    罗前委屈地：“谁管你了！随便问问还不行啊！”
    一女生笑：“王冰冰，这还不明白呀？罗前想和你报一个学校！”
    罗前尴尬地：“胡说！我偏不和她报一个学校，所以才要特别问清楚的！”
    王冰冰：“罗前，你报清华吧！”
    罗前一喜：“为什么？”
    王冰冰：“因为，第一，你把握比较大，第二……”
    罗前关注地：“怎么样？”
    王冰冰：“就是栽，也栽得光荣啊！”
    学生们都笑了起来。
    街上
    艾雨在街边上徘徊。
    她停住。目光朝一条小巷口挂着的木牌上望去。简陋的木牌上写着歪歪斜斜的
字：



                     妇科专家门诊  往前150米  右拐

    艾雨顿了顿，拐进了小巷。
    北关中学
    郑亦铭的腿掠了掠，单车不停地进了大门。
    宿舍门口，郑亦铭支好车。
    他走到门口，发现门上了锁。
    他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门诊部
    艾雨躺在了手术台上。
    北夫中学宿舍门口
    郑亦铭丢了烟头，站起来拍拍屁股，朝单车走去。
    门诊部  手术室门口
    不少人进进出出，一片忙乱。
    一个医生模样的人跑出来：“不行了，止不住血！”
    一老头：“想想办法呀！”
    医生：“没有办法了，快送对面的人民医院，晚了要出人命了！”
    老头犹豫：“送人民医院，谁出钱啊？”
    医生：“我已跟你说了，出了人命，我可不管！”
    手术室内
    艾雨躺在床上，痛苦地扭着头。
    她身下的床单上，到处是鲜血。
    门口
    老头：“快问问她，家在哪里！把她家里人叫来！”
    一个护土跑了进去。
    医生又跑了出来：“还是先送医院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老头：“那，那你们看看她的包里有没有带着钱。”
    一个护土跑进去，拎出艾雨的手提包。老头一把抢过，翻出一叠钞票。老头挥
着钞票：“好了好了，这里有钱！准备抬到对面去！”
    手术室内
    护士在问艾雨：“小姐！有没有电话，能马上找到你家里的人？”
    艾雨微微睁开眼睛。
    德正中学门口
    郑亦铭骑车进门，门卫叫住他：“郑老师！郑老师！”
    门卫：“医院打了几次电话找你！”
    郑亦铭一怔：“医院？哪个医院？”
    门卫：“人民医院。说是你家里有个谁在那里急救。”
    郑亦铭想了想，忽然跳上车，飞驰而去。
    医院急救室
    郑亦铭匆匆进来。
    他拦住一个护士：“请问，有没有刚刚送来急救的病号？”
    护士看了看他：“刚才是送来一个，正在抢救呢！”
    郑亦铭：“叫什么名字？”
    护士翻了翻金属夹：“艾雨！你是她家里人吧？正好，过来办个手续吧。”
    郑亦铭：“她怎么了？是什么病啊？”
    护士：“你还不知道？她自己跑到那种下里巴人的小医院去做人流手术，引起
大出血！”
    郑亦铭惊愕地：“啊……
    医院
    郑亦铭在照护着艾雨输血。
    艾雨睁开眼睛，郑亦铭忙凑近：“艾雨！”
    艾雨疲惫地：“你来了……谢谢你……”
    郑亦铭：“别这样说。艾雨，感觉怎么样？”
    艾雨：“……好累啊……”
    郑亦铭：“好好休息，别的事有我呢。”
    艾雨点头。
    北关中学  校长室
    方校长愕然：“病了？什么病？”
    郑亦铭：“也就是感冒发烧。可能要在医院住几天，她让我跟你请个假。”
    方校长站起来：“住哪了？我去看看她！”
    郑亦铭：“算了，你那么忙，别去啦！一点小毛病，住几天就出来了！”
    方校长看看郑亦铭：“田志杰呢？”
    郑亦铭低下头：“他结婚了。”
    方校长诧异地：“他结婚了？他和谁结婚了？”
    郑亦铭：“方校长，我不愿意谈这件事。你也许知道，这对我是一个尴尬的话
题。不管怎么样，我希望你认为，艾雨现在是生病了，所以要请假住院。我还希望
如果有别人问起来，你也这样回答。”
    方校长点点头：“好。不过你告诉我，她住在哪里。”
    郑亦铭：“谢谢你！方校长！”
    莱市场
    郑亦铭在鱼摊前停下。
    鱼贩一抬头，认出了郑亦铭：“哎呀，是郑老师！”
    郑亦铭：“你认识我？”
    鱼贩：“我是罗前他爸爸呀！”
    郑亦铭尴尬地：“对……对不住，我一下没认出来！”
    鱼贩：“郑老师，想要什么鱼？”
    郑亦铭：“有黑鱼没有？”
    鱼贩看了看，抓上来一条：“正好，还有一条！”
    郑亦铭：“这么大啊！”
    鱼贩：“大一点好啦！越大越补啦！”
    郑亦铭：“那好，补就好！”
    鱼贩一边弄鱼，一边问：“郑老师，那个高考志愿，我儿子报哪里好啊？都说
报志愿很要紧的啦，报不好，考好了也没有用！”
    郑亦铭：“罗前成绩不错，报重点大学吧！报低了也是很吃亏的。”
    鱼贩：“要到外地去呀？”
    郑亦铭：“男孩子嘛，到外地去读书，长长见识，挺好啊！”
    鱼贩：“毕业了，要是回不来怎么办啊？”
    郑亦铭玩笑：“那好办得很啊！你就把他养在这只鱼箱里，他就说什么也跑不
掉了！”
    鱼贩笑：“郑老师，我有3个儿子，就这一个读书最好！我喜欢他啦！给你鱼！”
    郑亦铭：“多少钱？”
    鱼贩：“嘿，讲什么钱哪！”
    郑亦铭掏出几张纸币，塞在了鱼贩手里：“老罗，下个礼拜，学校要开一个高
三家长报考指导会，你来参加吧！”
    医院病房
    郑亦铭拎着汤壶进来：“哈，又香又浓的鱼汤来了！”
    艾雨忙从床上坐起来。
    方校长：“小郑，辛苦了！”
    郑亦铭：“辛苦没关系，有表扬就行！”
    郑亦铭用汤勺舀起一点汤，送到艾雨嘴边：“哎，快尝尝，给打个高分！”
    艾雨抿了一口，点点头。
    郑亦铭满怀希望地：“90分以上没问题吧？艾老师？”
    艾雨笑：“不给分！”
    郑亦铭急切地：“为什么？”
    艾雨：“你自己好好想想！”
    郑亦铭：“哦，启发式教学！”
    郑亦铭忽然一拍脑袋：“啊，忘了放盐了！”
    他赶快打开床头柜，取出一只盒子：“幸好我有先见之明！”
    甘家
    田志杰精神抖擞地站在穿衣镜前系着领带。
    甘玫在床上懒洋洋地翻了一个身，睁开惺松的睡眼：“又要出去啊？星期天总
是不在家！”
    田志杰：“开发区教育局的高考信息交流会，我需要去听一下。”
    甘玫眼睛马上睁大了许多：“开发区？噢，我说呢，穿这么漂亮，原来是要见
到她了！”
    田志杰：“见到谁？”
    甘玫用手支起头：“还有谁？装得像！”
    田志杰：“哦，你说艾雨呀？”
    甘玫学田志杰的口气：“‘艾雨呀’，哼，多流利呀！”
    田志杰拎起包，走到床边拍了拍甘攻的脸：“好好睡懒觉！”
    甘玫：“那你亲我一下！”
    田志杰看看她，俯下身。
    甘玫看着田志杰：“我有一个私人秘密，想不想听？”
    田志杰：“凡是你的秘密，我都想弄清楚！”
    甘玫：“讨厌！那我告诉你吧。其实，我认识你的时候，知道你在和艾雨谈恋
爱！”
    田志杰一怔。
    甘玫：“要不，我干嘛抓那么紧啊！”
    田志杰不悦：“那你为什么还逼我写那封信？”
    甘玫支起胳膊：“这叫切断你的后路！”
    甘玫面带得意：“怎么样，我的战略战术很高超吧？”
    田志杰冷冷地：“这种秘密，你不应该告诉我！”
    医院  门口
    郑亦铭拎着汤壶和方校长从医院里走出来。
    方校长：“小郑，艾雨想出院了。这些天，多亏了你照顾。”
    郑亦铭情绪不高地：“没什么。最起码，我们从小就是朋友。”
    方校长：“愿意听我多说几句吗？”
    郑亦铭：“你太客气了，方校长！”
    方校长：“艾雨在自己最危险的时候，想到的是你。这说明，你在她心里，还
是很有位置的。”
    郑亦铭不语。
    方校长：“你们这些年轻人啊！”
    方校长：“作为一个教育工作者，我有一个观点。我认为，一切仅仅因为年轻
而产生的轻信或者错误，都是可以宽恕的。你说呢？”
    郑亦铭摇摇头：“我现在说不清楚。”
    方校长换了话题：“你们学校，这次二模又是全市第一吧？”
    郑亦铭：“排名榜还没下来，估计差不多。”
    方校长笑：“见到李校长，代我问声好。告诉他别次次都抢在前头，也要留碗
饭给我们吃啊！”
    王新成家
    王新成正在摆弄一台彩电，包装材料丢了一地。
    王冰冰背着书包进来：“爸！”
    她一眼看见了彩电，高兴得一步跳到跟前：“啊，爸，买彩电了？你太伟大了！”
    王新成一头汗水：“唉，怎么回事，就是调不出台来，会不会是假的呀？”
    王冰冰笑：“你是不是买的走私产品？说不定真是假的！”
    王新成着急地：“胡说！水货大家买，偏偏就我这个是假的？”
    王冰冰前后看了看，笑起来：“爸，你没插上天线！”
    她顺手把天线插上，电视马上有了图像。
    王冰冰：“哈，还老师呢！”
    王新成解嘲地：“我是语文老师，又不是物理老师！”
    王冰冰从书包里抽出一张纸晃了晃：“爸，我二模考得比一模还好！”
    王新成赶紧把那张纸拿过来，一看之下，满脸喜色：“好好！这个分数，报考
北大算什么！报考牛津剑桥都没问题！嗯，什么时候填报志愿？”
    王冰冰：“学校说别急，还要开高三家长的报考指导会。要学校和家长双方一
起，仔细分析，全面衡量。”
    王冰冰不乐：“你们是不是管得太宽了呀？高考是我们自己的事，可是一点不
给我们发言权！太不讲民主了！”
    王新成：“我们家还是很讲民主的。你报北大，我绝对不反对！”
    王冰冰：“真的？我们家讲民主？”
    王新成：“那当然！”
    王冰冰：“说话算数？”
    王新成：“算数！”
    王冰冰盯住父亲：“那好，我不想报北大了！”
    王新成开始收拾地下的包装箱：“你这丫头，就爱捣蛋！”
    王冰冰跺了下脚：“真的！不是开玩笑的！”
    王新成怀疑地：“你想报哪？”
    王冰冰吞吞吐吐：“我想……想……报……师范大学……”
    王新成站直：“你再说一遍！”
    王冰冰撅嘴：“人家就是想报师范大学嘛！”
    王新成惊愕地：“你疯了？”
    他把包装箱甩出门去，甩一件，说一声：“不行！一千个不行！一万个不行！”
    他回过脸来对王冰冰：“我好不容易才跳出苦海，你还要自已往里头跳！”
    王冰冰跺着脚，赌气地：“就要跳！就要跳！就要跳！”
    傍晚  艾雨宿舍
    郑亦铭推门，屋里漆黑一团。他拉开灯，发现艾雨正面对着棋盘，一动不动。
    郑亦铭：“嘿，怎么也不开灯？”
    艾雨还是纹丝不动。
    郑亦铭凑近：“又不着急参加什么大赛，这么刻苦干什么？”
    艾雨摸起身边的几页纸递给郑亦铭：“你也看看吧，是田志杰写给我的，你别
发火……”
    郑亦铭疑惑地看了看艾雨：“田志杰的信？”
    他才看了几眼，勃然大怒：“无耻！太无耻了！”
    他把信拍在桌子上：“我找这家伙去！”
    艾雨拉住郑亦铭的手：“没有必要！”
    她顿了顿：“这样，也好！”
    德正中学  校门口  白天
    一辆的士停住，甘玫走下车来，朝校门里张望着。
    郑亦铭迎上去：“是《南洲晚报》的吧？”
    甘玫：“是的。”
    郑亦铭：“我是德正中学的老师。我们领导让我在这里迎候你的光临！”
    甘玫打量了郑亦铭一眼，玩笑地：“哎呀，德正中学有这么漂亮的小伙子啊！”
    郑亦铭：“怎么一见面就骂我？”
    甘玫一怔：“怎么了！”
    郑亦铭：“你们报界不是正在全面围剿万恶的白面小生吗，认为中国电影坏就
坏在这些漂亮的小伙子脸上，你没听说啊？”
    甘攻大笑。
    二人走进校门。
    甘玫：“还没请教如何称呼你呢！”
    郑亦铭：“我叫郑亦铭！”
    甘玫一惊，停住脚步：“是你！”
    郑亦铭也认出了甘玫，尴尬地：“哦，你是甘玫！对不起，我应该见过你的！”
    甘玫讥讽地：“哦，那次我可没看清楚你！”
    郑亦铭恢复了常态：“我向你道歉！真的，真心真意地道歉。因为你是无辜的
受害者。我这人不大善于控制情绪，说话办事，常常感情大于理智。”
    甘玫：“是不是挺后悔？”
    郑亦铭：“本来是准备了要后悔的，可是后来……啊，算了，在你面前，不说
田志杰的坏话！”
    甘玫冷笑。
    草坪上。阳光下
    甘玫：“……目前全市高三的学生正在填报高考志愿，学校、家长、考生对这
个问题都非常重视，我们报纸准备反映一下这方面的情况，现在，希望同学们谈谈
自己的想法。”
    甘玫说完，眼光扫过王冰冰、罗前等学生。她的眼光里有一种居高临下。
    学生们手上玩着草，不说话。
    甘玫问罗前：“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罗前坏笑：“刚才已经告诉你了！”
    甘玫尴尬地笑笑，去翻笔记本：“是吗？”
    王冰冰：“他叫罗前。”
    甘玫在笔记本上找到了：“哦，对了，他叫罗前，你叫王冰冰。罗前同学，你
先谈谈。”
    罗前：“哎呀，他们几个先谈吧，我还没想好呢！”
    郑亦铭走过来：“谈得怎么样？”
    甘攻不自然地：“郑亦铭，你来得正好。你的学生们，性格都很内向啊！”
    郑亦铭笑：“他们内向？这倒是头条新闻！”
    郑亦铭朝众人：“暖，内向的同学，请举手！”
    学生们笑起来。气氛一下松弛了。
    王冰冰：“郑老师，我说说吧。现在填报高考志愿，都是家长和老师一商量就
定了。学生自己，没有发言权！我觉得这是不公正的。我们都是高三学生了，学校
和家长应该给我们一点把握自己命运的权利。”
    甘玫记录着。她的那支笔似乎下水不畅，常常要扬起手来甩一甩。
    郑亦铭：“是吗？你父亲反对你报北大吗……”
    甘玫打断：“哎，王冰冰，你刚才说，学校和家长应该怎么？嘿，我这支笔！”
    郑亦铭：“她说，应该给学生一点把握自己命运的权力。”
    郑亦铭抽出自己的笔，递过去：“用我这支！”
    甘玫不接：“算了，对付着用！”
    郑亦铭还想问：“王冰冰，你……”
    王冰冰生气地：“你们就知道要我考北大！我知道多几个学生考上北大清华，
学校和老师都有光彩！家长脸上更有光彩！可是，我们又不是为了让谁有光彩，才
去考大学的。”
    甘玫：“哦，你自己想报考哪个大学呢？”
    王冰冰看了郑亦铭一眼：“师范大学！”
    郑亦铭一震。
    甘玫：“能谈谈原因吗？”
    王冰冰：“我喜欢当老师。”
    甘玫：“为什么？”
    王冰冰：“不为什么。我现在说不清。”
    她又看了郑亦铭一眼，正好与郑亦铭目光交错。
    甘玫：“我觉得，在填报志愿问题上，你的思路并不清楚。这说明，家长和学
校……”
    郑亦铭打断：“记者小姐，是不是让别的同学也谈谈？”
    德正中学  路上
    郑亦铭和王冰冰走来。
    王冰冰：“这个记者，是不是有点傻乎乎的？”
    郑亦铭：“冰冰，今天上锅炉房去了？”
    王冰冰：“干嘛上锅炉房？”
    郑亦铭：“要不，怎么火气这么大！”
    王冰冰有点撒娇地：“就是傻乎乎的嘛！”
    郑亦铭：“赶快打住！他是田老师的夫人！”
    王冰冰：“郑老师，我真的打定主意要报师范院校。”
    郑亦铭：“原则上，我同意填报志愿应该99己作主。不过，你还是再好好考虑
一下，这可是一锤子买卖！”
    王冰冰：“想好了的事，我是不会改变的！”
    郑亦铭：“冰冰，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改变了决定？”
    王冰冰看看郑亦铭，咬住了嘴唇，摇摇头。
    甘家
    甘玫在梳妆台前作面部护理：“哎，没想到，郑亦铭那人还挺有幽默感的，我
对他印象挺不错！”
    田志杰半躺在床上，看着甘玫：“还认识谁了？”
    甘玫：“那个女生，叫……叫什么了……”
    田志杰：“王冰冰！”
    甘玫奇怪地：“啊，你怎么知道？”
    田志杰：“那是郑亦铭的名牌产品，还能不知道？我们学校的学生会副主席。”
    甘玫：“她也挺有意思的，不想考北大，想考师范院校。真是不可思议！”
    田志杰感兴趣地坐起来：“哦？她说了原因吗？”
    甘玫：“我问了她，小姑娘不肯说。暖，对了，我看出来了，那小姑娘，她崇
拜郑亦铭，都崇拜得有点迷糊了！”
    田志杰惊讶地：“是不是？你怎么知道？”
    甘攻不无得意：“我看出来的呀！郑亦铭那人，挺容易叫姑娘着迷的。”
    田志杰笑：“哈哈，你是不是也犯迷糊了？这才见了一面嘛！”
    甘玫：“胡说！我还没问你呢，嘿，有没有女生崇拜你呀？”
    田志杰：“我？我哪有小郑那么有魅力啊！”
    德正中学  游泳池
    郑亦铭吸了口气，跳入水中，朝前游去。
    田志杰走过来，眼光寻找了一遍，发现了郑亦铭。
    他走近，叫了声：“郑老师！”
    郑亦铭闻声，游过来，站定。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什么事？”
    田志杰：“张老师今晚家里有事，你代他两节晚自习！”
    郑亦铭朝上看了他一眼：“为什么叫我代？”
    田志杰：“没人了。全都有事！”
    郑亦铭：“我也有事！”
    田志杰：“不行就算了！”
    郑亦铭：“我说了不行吗？”
    田志杰看看他，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艾雨宿舍
    郑亦铭拎着一些方便饭盒进来：“喂，开饭了！”
    艾雨在灯下写着什么：“再给我5分钟，好不好？有个题目我还没想明白呢？”
    郑亦铭凑过去：“什么题目？”
    艾雨：“为什么文明程度低的民族，总是能征服文明程度高的民族？比如罗马
征服希腊，辽、金、蒙古征服宋朝。”
    郑亦铭：“这有什么好想的？每一次征服，都有它特殊的原因。”
    艾雨：“你是说，没有规律？”
    郑亦铭：“硬要找，当然也能找出一二三四，可是规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每
一次的具体史实。比如王朝的腐朽一般都被认为是被异族征服的主要原因，可是凡
是王朝，有几朝几代不腐朽的？怎么就不被征服了？要我说，对历史发展来讲，偶
然的原因，有时要大过必然的规律。一个民族的强盛，有时候是出了英明领袖，有
时候是发明了先进的兵器。或者干脆就是天灾人祸，逼得游牧民族走投无路，只好
挺而走险！”
    艾雨：“历史课不是这样上的。”
    郑亦铭：“那是历史课有问题！问题解决了吧？现在开饭！”
    水池边
    郑亦铭正在洗碗。
    艾雨走近，在郑亦铭身后站住。
    郑亦铭回过头来：“忙你的去吧，洗完了碗，我就得赶回去。还有一堆作业没
改呢！”
    艾雨看着郑亦铭：“谢谢你，亦铭！”
    郑亦铭洗好了碗，转过身来擦着手：“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虚伪？”
    艾雨诧异地：“为什么要这样说？”
    郑亦铭：“因为，你一直在认为，关于这件事，我不过是在扮演一个君子的角
色。”
    艾雨疑惑地：“我这样说过吗？”
    郑亦铭注视着艾雨：“这是我的感觉。我愿意这是个错觉！”
    艾雨低声地：“不，也许有一点。”
    艾雨：“不过，我没有认为那是虚伪，我觉得那是一种善意的掩饰，或者美丽
的欺骗。”
    郑亦铭笑笑：“站这儿说话，好像在讨论菜谱似的。回房间去吧！”
    房间
    郑亦铭把艾雨按在床沿上坐下来：“要说我完全不在乎，那的确不是真话。一
个男人，特别是一个像我这样天生争强好胜的男人，是非常看重作为男人的尊严的。”
    艾雨盯着郑亦铭，眼睛一眨不眨。
    郑亦铭：“但是，在男人的生命中，还有一种至高无上的精神生活。这就是爱
情！”
    郑亦铭抚着艾雨的脸颊：“我爱你！爱情对我来说，是生命的支撑点。为了你，
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艾雨：“但是，这对你是不公正的！”
    郑亦铭：“也许是。但是，不管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当我们两个人中必
须有一个人要受到伤害时，如果我们面临着这样的选择，那么，那个人，只能是我，
而不是你！没有任何其他原因，只是因为：我爱你！”
    艾雨把脸贴在了郑亦铭的手上。
    郑亦铭：“虽然我并不高大，但我会尽量让自己高尚的。我对自己的决定负责。
这一点，我向你保证。”
    艾雨猛地站起来，揽住郑亦铭，泪流满面。
    郑亦铭：“我们结婚吧，好不好？”
    艾雨点点头。
    德正中学  门口  白天
    陈冬生一边朝里走，一边感兴趣地东张西望。
    门房拦住他：“喂，你干什么？”
    陈冬生憨笑：“我，我看看！”
    门房：“站门口看看就行了！”
    陈冬生惶恐地：“哦哦，我找你们这里的郑亦铭老师。”
    门房表情一下放松了：“哦，找郑老师啊！进去吧！”
    陈冬生急忙致谢，进了大门。
    德正中学  教研室
    王新成：“急死我了！嘿，这丫头！这丫头！”
    郑亦铭笑：“王老师，报考师范院校，又不是上前线打鬼子，干嘛吓成那样啊？
你这不是打击我们当老师的吗？”
    王新成：“郑老师啊，你不是不知道，我就这一个宝贝女儿。她不是当老师的
材料！”
    郑亦铭：“那她是什么材料？”
    王新成：“她、她应该、应该……算了，不讲那么具体了。郑老师，你一定要
帮我这个忙，让她把志愿改过来！我知道，她最听你的话！你的话比我的话，要灵
一千倍，一万倍！”
    郑亦铭笑：“哪有那么灵啊？上帝的话也没那么灵！我早就跟她谈过，她照样
不买我的账！”
    王新成：“那，我还有个办法！你帮我把她的志愿表抽出来，我给她改了！”
    郑亦铭拍拍王新成的肩膀：“王老师，你让我犯错误啊！王老师，我要上课去
了！”
    郑亦铭先出去了。
    德正中学  路上
    田志杰看见了表情沮丧的王新成。他叫了声：“王老师！”
    王新成一抬头：“哦，田老师！”
    他忽然精神一振，拉住田志杰：“来来，田老师，正要找你帮个忙呢！”
    田志杰：“什么事！”
    王新成：“高三年级的报考志愿表，都要集中到你那里吧？”
    田志杰：“是啊！怎么了？”
    王新成：“我女儿，还是要让她报北大！”
    田志杰：“她没报北大吗？”
    王新成：“嘿，报了我还找你吗？她不知道哪根筋没转对，死活要报师范院校！”
    田志杰：“哦，这太可惜了！”
    王新成：“是啊，你帮我改过来怎么样？”
    田志杰：“你和郑老师谈过吗？”
    王新成眼一瞪：“和他谈什么，那人也少根筋！”
    田志杰笑起来。
    王新成：“再说，你是年级长，他又不是，找他有什么用！”
    田志杰笑：“郑老师可能是太想培养一个衣钵弟子了。将来读了师范回来，好
接过他的教鞭！他是很欣赏王冰冰的。”
    王新成：“因老师，可不能让他得逞！你一定要帮我这个忙！”
    田志杰：“这样吧，志愿表我替你改，但王冰冰的工作，你一定要做好！”
    王新成：“那没问题！”
    柳嘉家  晚上
    柳父狠狠给了柳母一个耳光：“死八婆，叫你管我的闲事！”
    柳母一下子扑了上去：“叫你打！叫你打！”
    两人撕打在一块。
    一只热水瓶掉在地上，爆开。
    柳嘉从里屋出来，靠在门框上，冷眼看着撕打中的父母。
    柳父柳母开始用东西掷打对方。东西满屋乱飞。
    忽然，一件东西砸中了柳嘉的额头。她晃了晃，站住，伸手摸了摸额头。
    手上有一道血迹。
    柳嘉大叫了一声：“王八蛋！”
    拉开门，冲了出去。
    大排档
    郑亦铭、艾雨、陈冬生围坐在一块。
    陈冬生：“亦铭，结婚也不告诉我一声！”
    郑亦铭：“为你节省了一笔开支，还不好啊？不瞒你说，城里人现在就怕收到
人家的结婚请帖。”
    服务员上菜。
    陈冬生：“说了在家里吃点粉就行了，非要出来花钱！”
    郑亦铭：“主要是我自己嘴巴馋了，拿你作借口。”
    艾雨：“陈老师，你还不知道他这人啊，就爱吃肉！一天不吃肉，就愁眉苦脸，
要求改善伙食。”
    陈冬生：“是吗？亦铭，当年在荔枝湾，你是怎么过来的？”
    郑亦铭：“所以痛苦啊！那时我一见你们家养的鸡，就心情激动，手脚颤抖，
口水长流。”
    众人笑。
    艾雨：“陈老师，你来开什么会？”
    陈冬生：“加强乡小建设会。省教育厅要求在3年内做到乡村小学校校无危房，
班班有教室，人人有课桌椅。这下好了！荔枝湾小学，这几年教学质量不错，就是
教学设备和条件差。”
    郑亦铭：“是吗？这可得祝贺一下！”
    艾雨：“我听说，陈老师现在在全省乡小，已经是名人了！好多地方都想请你
去呢，是不是？”
    陈冬生：“那是！这次开会，有个东莞的还跟我说过呢！”
    郑亦铭：“丽文怎么样了？是不是快毕业了？”
    陈冬生：“今年要参加高考啦。她在县一中，成绩还不错。哎，对了，她让我
向你要点高考的复习资料，说越多越好！”
    郑亦铭：“行，等一下我就给你搜罗一包。当老师的，别的没有，复习资料还
没有啊！”
    艾雨给陈冬生倒酒：“陈老师，难得你进城一趟，多喝点！”
    艾雨宿舍门口在
    走近门口的郑亦铭和艾雨忽然发现柳嘉坐在门口。
    艾雨赶紧上前：“柳嘉，你怎么在这里？”
    柳嘉哭了起来。
    艾雨赶忙蹲下来：“怎么了？柳嘉！”
    室内
    艾雨在替柳嘉的伤口上药水。
    柳嘉：“反正，我再也不回去了！”
    艾雨看看郑亦铭。
    郑亦铭：“要不，先在这里住几天吧。”
    郑亦铭看了看房间：“没问题，我找块布，在这里隔块帘子！”
    郑亦铭笑：“正好，晚上我看武侠小说，没人管得着我了2最近我在看《鹿鼎记》
呢，真是好看啊！恨不得一口气看完！”
    北夫中学工地
    艾雨与方校长戴着安全帽，与张建国等人在看图纸。
    方校长问艾雨：“你看，怎么样？”
    艾雨：“别的没什么，就是走廊太窄，书库还要加铺防潮地砖。”
    张建国点头：“他们搞设计的，可能用的还是原来的标准。我马上叫他们修改！”
    一阵风吹来，泥沙飞扬，两人急忙问避。
    艾雨咳嗽起来。
    方校长拍着她的背：“你身体还没恢复好，平时要注意多补养，多休息！”
    德正中学  教研室
    郑亦铭怒气冲冲地走进来：“田志杰，你太过分了。”
    正批改考卷的田志杰抬起头来：“什么意思？”
    郑亦铭：“王冰冰的志愿，是不是你改的？”
    田志杰：“家长提出了要求，我同意了！”
    郑亦铭：“上次学校开会，明确规定，报考志愿一定要尊重学生意见，表格要
学生自己亲自填写。你为什么明知故犯？”
    田志杰愤怒地站起来：“郑亦铭，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吧？”
    郑亦铭：“你必须马上去把它改回来！”
    田志杰：“不可能！郑亦铭老师，我劝告你一句，当老师的，首先要把自己放
在老师的位置上，不要把自己当作群众首领！”
    郑亦铭一怔。
    田志杰：“高考的目的，是向国家输送人才。要有全局观念！”
    李校长出现在门口：“哦，两位声音很大啊！”
    田志杰：“校长……”
    郑亦铭气呼呼地坐下来。
    李校长：“两位的争执我都听见了。理论问题，我们不讨论。郑老师，你马上
到教导处去拿一张空白志愿表，重新交给王冰冰填写！”
    郑亦铭一下站起来，高兴地：“校长，我这就去！”
    一组流动画面：
    教室里，学生们聚精会神地做着练习；
    教研室里，老师们一张张掀过考卷；
    王冰冰和同学们在风雨亭里讨论习题；
    郑亦铭在黑板前讲解着什么。
    街市，车水马龙。
    德正中学  校门口
    大幅标语：预祝同学们高考成功！
    学生们在家长的护送下走来。向家长挥手告别，走进校门。
    王新成把王冰冰送到了门口。
    王冰冰：“爸，再见！”
    王新成：“好，考试时放松点！”
    王冰冰：“嗳！”
    王新成：“多检查几遍！”
    王冰冰：“嗳！”
    王冰冰摆摆手，走进校门。
    王新成抹了抹眼睛，他朝四周望了望，校门口，已经黑压压地站满了家长。家
长们有的手上拎着水壶，有的拎着汤壶、奶瓶、饮料罐等，众人的目光都在望着校
门里面。
    整条街都被人群塞住了。有汽车经过，鸣笛。家长们愤怒地拦住汽车。
    司机伸出头来：“怎么了？”
    家长：“你吵什么！不知道在高考吗！”
    教室
    教室里，鸦雀无声。学生们在安静地答卷。
    监考老师来来回回地走动着。
    教室外
    车厢上贴着“高考巡视车”的一辆面包车停下，艾雨等一行人从车上下来。
    李校长迎上来：“欢迎各位巡视员！”
    艾雨：“我们到考场看看！”
    几人朝教室走去。
    艾雨从后门走进一间教室。
    考生们都在书写答卷。
    监考老师忽然回过头来，是田志杰。
    艾雨一怔。
    艾雨和田志杰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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