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浩天浩:第四章
天浩的父亲派往蒲坼陆水水利工程任技术总指挥的时候,天浩也到了上学的
年龄。天浩清楚地记得是母亲带着他到学校报名,那天早上,天浩非常兴奋,早
早地背着母亲为他亲手缝制的新书包。那时可没有现在的孩子们上学时这种各式
各样的双肩新书包,就是用一块兰色的布做成袋子状,加上一根背带就是书包了。
天浩上的第一所学校叫广埠屯小学,就在天浩父亲所在学校不远处,那时那一带
的建筑不是很多,周围都是农田,跟乡村差不多,学校的学生多是对面华中师大
和天浩父亲学校的孩子,再就是一些附近农村的孩子。那时的孩子们纯真,根本
没有什么门第观念,大家在一起相处得非常和谐。但是,孩子毕竟是孩子,在一
起爱打架,学校的孩子通常分为三大帮派,武测帮,华师帮,还有一帮就是那些
家在附近农村的。经常打架的是武测帮对华师帮,有时武测帮或是华师帮跟农村
帮的孩子打架了,另一帮都会出手相助,所以,一般情况下农村帮的孩子不敢惹
武测帮和华师帮这两帮的孩子。
孩子们在一起打架也不会打得很重,也就你推我一把,我推你一把而已,主
要是为了显示一种力量和一种气势。打架的原由就多了,最多的打架原由就是为
了保护本帮的女孩子,只要本帮的任何一个女孩子被另一帮的人欺负了,本帮的
孩子都会出来“打抱不平”,一场打斗肯定是避免不了的。
儿时的天浩,很顽皮,由于他父亲常年不在家,母亲又管不了,所以他总是
在外边惹事生非,弄得他的母亲不是天天揍他,就是到处给人赔不是。差不多天
天都有家长领着孩子来家里告状,只要有人来告状了,天浩的母亲总是一个劲地
说“对不起、对不起”,然后就让天浩跪着背书。
天浩的母亲识字不多,天浩就利用这一点欺骗他的母亲,背起书来胡说一气。
天浩的母亲虽然识字不多,但她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女人,为了捡查天浩是不是真
的能背书了,有时天浩背了一遍的书立马叫天浩再背一遍,天浩的母亲一听背出
来的书跟上次不一样就揍他,揍完后,母亲就在坐到一边哭。天浩小时虽然淘气
得很,不怕母亲打,也不怕母亲罚,但他最怕母亲哭,母亲一哭他就知道自己真
的惹母亲生气,他不想母亲生气,因为他是非常尊敬母亲的。见到母亲哭了,天
浩就赶紧用跪着的双腿快步移到母亲身边,趴在母亲的腿上摇着母亲说:“我再
也不打架了,再也不惹妈妈生气了”,见天浩这样一说,母亲一般都会破涕为笑,
然后母亲就用威协的口吻说:
“等你爸爸回来了,我就告诉你爸爸。”
在天浩的记忆中,天浩不是很怕爸爸,有时母亲真的告状了,爸爸揍他时,
他是一派“视死如归”的神态,弄得本来也只是想吓唬吓唬他的,倒真的把他的
父亲惹生气了,天浩的父亲有时也罚天浩跪在地上,天浩是从来不跪的,有时父
亲真的生气,真的狠狠地揍他,他也是一声不吭任由父亲一通狠揍。这时妈妈就
在旁边急得手足无措。天浩是想用这种办法对抗父亲,也是用这种办法对抗母亲
向父亲告状,这一招果然灵验,后来母亲一般都不会向天浩的父亲告状了。
学校家属院里,只要哪家的小孩子回到家里哭诉,说今天又有谁打了他,如
果天浩的母亲路过,好象条件反射似地,她就会主动到别人家里说“对不起”,
跟人家赔不是,因为在天浩妈的记忆中,只要是谁家的小孩子挨了打,那就一定
是天浩干的事情。有一次,天浩家邻居的小孩子在家里跟他的父母哭着说今天又
有人打了他,这时天浩在外面玩还没有回家,天浩的妈妈就连忙过去跟人家道歉,
等到道完歉后,那家的小孩子说:“今天不是天浩打的我。”弄得天浩妈哭笑不
得。
天浩儿时虽然顽皮,但他绝顶聪明,从上小学的第一天起,上课从不好好听
老师讲课,也不按时完成课内或课外作业,但是,不管是上课时老师的任何一次
提问,还是各种各类考试,他基本上都能拿到班上的前三名。天浩的调皮还是那
种老师和同学都喜欢的方式,比如他喜好给老师和同学起外号,他们班的一个班
主任老师,当时的年龄还不到四十岁,姓成,天浩总是在背后不叫成老师,叫他
“成老头”,弄得班上的所有同学都这样叫成老师。班上有一个女生,长得还算
漂亮,他给人家起一个外号叫“潘金莲”,那个女生当时不知道潘金莲是什么意
思,觉得这个外号还很好听,非但没有责怪天浩,还对他表示感谢。后来那个同
学弄清楚了这个外号的意思后,先是告到老师那里,再就是跑到他的家里告诉了
天浩的妈妈,这一告天浩当然免不了挨一顿揍。
天浩顽皮,但他一直对他的老师都很尊敬,对儿时老师的教诲也终生不忘。
每个人一生的求学与成长之路上会有很多的老师,但能让你记忆深刻的也许只有
几个,天浩就是这样。
最让天浩记忆深刻的是他上小学时的两位老师,一位名叫成时俊,就是天浩
叫他成老头的那个老师,那是天浩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还有一位名叫郑光国,
天浩的体育老师。
说起成老师,天浩就会由然而生一股可亲可敬之情,成老师也是一个可亲而
又严肃的老师,算起来成老师教天浩时也快四十岁了吧。他是从别的学校调来天
浩的学校当老师的,第一次见到他,按天浩儿时计算成人年龄的标准,成老师得
有五十多岁了,俨然一个老头。因为那时他的头发便有些花白了,由于他们家孩
子多,生活也艰难了一些,所以,看上去一脸沧桑。他是早期师范学校的毕业生,
有较多的教学经验,他在给学生讲课时总是跟大家讲一些听不太懂的科学知识和
课本以外的话题。那时教师虽然是“国家干部”,有较稳定的收入,由于没有时
兴计划生育,成老师的家里可算是“家大口阔”。成老师平时总是一身浅蓝色中
山装,好象少见他换过什么衣服,春秋亦如此,夏天放假了,也不知在家穿什么。
就那么一身衣,可穿得还是整整齐齐的,一双黑色的猪皮鞋总是收拾得一尘不染,
头发也是梳得光亮光亮,好象从来都没有乱过。所以,在那些学生的心目中,成
老师他就是老师,就是有学问,他带天浩他们班时,班上的纪律特别好,就连平
时有些调皮捣蛋的学生也听话多了,当然也包括天浩。
在天浩的印象中成老师从不发脾气,小孩子哪有不调皮的,又都是一些半大
的小孩,在一起就更容易犯“人来疯”了,有事没事总爱搞一些恶作剧。每遇这
种情况,成老师总是微微一笑,并不说什么,有时还用略带欣赏的神情看着大家,
那眼神有些复杂,有赞许,有鼓励,不过有时也有责备。总之:“成老头”挺随
和的,天浩总是在背后这样叫成老师,到后来班上的同学们背后都这样称呼成老
师了。对于成老师那种朴素的整洁,天浩当时并不完全懂,现在想来,不正是成
老师热爱教师职业,为人师表的一种敬业精神吗?
天浩上小学时,中国已开始了“史无前例”的事情,那时叫“四清”。在天
浩幼小和心灵里,也感觉周围的不声不响地在发生着一些变化,小小年纪的天浩
也在经历一种从未经历过的洗礼。只一夜之间学校的墙壁上就贴满了各种大字报,
那些大字报把平时他们尊敬的老师都说成了“资产阶级”。总之,那时候天浩他
们也看不明白,只朦胧地感觉学校的气氛不对,不过有一件让天浩最高兴的事就
是在校不考试,回家没有作业了。本来严肃的成老师更沉默寡言了,课还是照上
的,只是不知为什么老师讲课不按课本了,而且讲起课来也非常谨慎,对学生的
提问也多不作回答,真让人纳闷,后来才知道那就是“文化大革命”的前期。这
至今天浩也没弄明白的一句口号式的话语可是当时一切“中心工作”的“核心内
容。
这时的成老师好象是一名居高临下的导演,远远地注视着一切:不反对,不
参与,不说话。
后来天浩转回老家了,“革命”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且有俞演俞烈之势,
只是天浩再也没见到成老师了。时光飞逝,转眼三十年过去了,一日,天浩突然
接到一个电话:“你是天浩吗,我是郑光国,成老师在我这里,想看看你们”,
打电话的是郑老师。说来真是叫人惭愧,多年不见的老师居然要见那些他以前教
过的学生,老师一生教过的学生该有多少,偏偏就是记住了天浩,想见见他们,
天浩赶紧张罗着同学们去看望成老师。终身难忘那个夜晚,天浩他们在郑老师家
见到了成老师,岁月的侵蚀,毫不留情地在成老师身上刻下了深深的印记。成老
师站在那里迎着同学们,并且一一叫出了每个同学的名字,天浩的心震憾了,这
么多年了,还如此熟悉地记得每一个学生,实属不易。后来知道成老师腿不太方
便,医生说是“骨质疏松”,见到老师苍老了,天洁的心底泛起阵阵酸楚,成老
师唯一没变的是对学生的那份慈爱和作为一个教师的威严。天浩在心里默默地对
老师说:“老师以后我们会常来看望你的。”
郑老师跟当时他教的学生差不多的年纪,他当天浩老师时,也就是一个半大
的孩子,他是体校刚毕业就分到天浩学校当的老师。那时把他当老师是因为他的
乒乓球打得好,他教的那些学生没有人能打得过他。作为老师他那时对学生真是
“平易近人”,跟学生一起玩,一起闹,一起疯,用现在的话说,他不是老师,
是“哥们”。这么多年来多数学生都跟郑老师保持着联系,每次同学聚会都把郑
老师请来,有时来晚了,就有同学说:“那是因为郑老师的儿媳妇没有批假”,
郑老师就嘿嘿一笑,本想抗争几句,结果同学们就更起哄了。
人人都会有老师,老师应当受到学生的热爱,应当受到社会的尊重,因为老
师是“传道、授业、解惑”的人。一个社会是否尊师重教,是一个社会进步与文
明的标志,一个人是否尊敬老师,是其品质与修养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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