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二
傍晚,我们还要继续行军往北走。
在* 里的山坡上,我们埋葬了朱斌志的尸体。同志们站在坟前低着头默默致哀。
我和王定远站在最前面。王定远已经泣不成声了。是啊!我和朱斌志、王定远是同
一天参加革命的亲密战友。朱斌志的死太叫人难过了。我望着刚刚堆起来的坟头,
对着朱斌志的英魂默默地悼念:
斌志啊,我的好兄弟!
我们马上就分手了,向北转移。
我和定远以及全院的同志向你告别,表示敬意。
和定远,咱们三人情同手足,亲如兄弟。我们同一天上中学,同一天参加革命,
经历了同样的风风雨雨。
蒲黄村的军校生活,白洋淀的战斗情谊,杏园堡的凛冽寒风,云岗石窟游览的
足迹,北京城里电车上闹的笑话,大馆上空的飞机袭击,兔山松林里的欢乐歌声,
还有你在行军途中仰望着青山吟唱的诗句,洪川撤退时的风险,以及你在这* 里流
下的血迹,这一幕幕相处的友情将永远铭刻在我的心里。
斌志啊!我的好兄弟。你对同志热情诚恳,工作认真积极。为了苦难中的朝鲜
人民,为了生养我们的祖国大地,你无私地献出了宝贵生命,热血洒在异国土地。
斌志啊!我们就要走了,怎忍心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这里和祖国相隔千山万
水,离咱们老家何只千万里。
你身边没有一个亲人,谁在此常年陪伴你?孤零零,悲凄凄,挨不完的寒冷冰
雪,受不尽的暴风骤雨,你的尸骨何日才能归故里?高堂上还有二老爹娘,衾帐里
还有幼儿娇妻。苍山为你垂泪,大海为你哭泣。
道不尽的战斗友情啊,述不完的革命情谊。
斌志呀!再见了,我的好兄弟。你要自己保重,等到战争胜利的那一天,我们
再来看你。
云低阴沉沉,风烈冷凄凄,不忍别呀!情依依……
默哀结束后,穆院长对大家说:“同志们,我们向朱斌志同志告别吧!走,到
山下马路上集合,出发。”
同志们一个个含着惜别的眼泪,向山下走去。只有王定远还呆呆地站在坟前一
动不动。我知道朱斌志的死对他打击太大了。他是一个感情深沉而又不愿多说话的
人。我真怕他经受不住了,拉了拉他的胳膊,轻轻地对他说:“定远,走吧!同志
们在山下等咱们呢。”
我说了好几遍,他不理我。一看他的脸,我吓了一跳。他的脸像木板一样没有
一点表情。眼睛直棱棱地一动不动,怕人极了。我摇着他的肩膀,说:“定远,定
远,你怎么啦?”
他好像根本就没听见,又像根本不认识我,呆呆地站在那里。我慌了:“定远!
定远!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呀?你说呀!难道连我都不认识了吗?”我使劲摇
晃他。他不理我,只是淡淡地“嘿嘿”一笑,笑得那样可怕。他突然变了,变成了
一个没有知觉的人。我难过得哭了。
同志们在山下见我和王定远站在坟前不下来,又围了上来。有的叫他,有的喊
他,有的拉他,他只是呆呆地傻笑。院长走过来,摇了摇头:“咳!他受刺激太大
了。晓刚,二虎,你们把他照顾好。咱们走吧!”
从此,王定远傻了。
这次行军又走了好多天。我们从春川的* 里出发,走华川,绕过金化地区的上
甘岭,经铁原,往北又走了许多路,最后到达阳德附近一个叫仁平里的地方住下。
在行军途中,王定远像根木头,叫他走他就走,叫他停他就停,走起来不知道拐弯
儿,停下来一动不动,你不喂他他不吃,叫他喝水他才喝,还得时时督促他大小便,
替他脱裤子、擦屁股。不然就往裤子里拉、裤子里尿,真不如个一岁多的孩子!就
这样,我和蔡二虎两个人照看了他一路,最后把他带到了仁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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