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八

　　娄永发主任调到重伤病院去了。上级又给我们调来一位姓胡叫胡荣国的主任。
这位胡主任，中等个儿，身材不胖不瘦，脸庞不长不短，就是脸太黑，不是黝黑，
而是灰黑，连牙龈都是青黑色的，快三十岁了还没有对象。他刚调来的时候，我对
他的印象不错。时间稍微一长，我发现他的技术水平比娄主任差远了。我渐渐对他
失去了好感。尤其是他那种对女同志的亲热劲儿，最令人讨厌，见了女的，有话没
话总搭讪个没完。起初跟吕秀梅拉近乎，人家吕秀梅的态度是：有正事你说正事，
没正经事我和许方波一起遛弯儿去了。他见吕秀梅防范森严，就在周敬身上打主意，
一会儿叫周敬给他缝口罩，一会儿叫周敬给他补衣服，再不就拉着周敬到河边去散
步。周敬呢？是个热心人，胡主任求他做什么她都答应。这下子可把我急坏了，心
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是酸？是苦？还是辣？难受极了，好像有人要把我的最
心爱的东西偷走似的，急得团团转，坐立不安。我真想去找周敬告诉她：“不要和
姓胡的接近，他在打你的主意。”可又一想，我有什么权利这样做呢？人家周敬有
周敬的自由，姓胡的有姓胡的权利。别说人家还没有谈恋爱，就是谈也是合理合法
的嘛！我这是怎么啦？我，我不能去找周敬。可转而一想，不行，就这样眼睁睁地
看着周敬跟他好下去，我受不了。还是找她去，说什么也得找她去，不找不行。我
要跟她说清楚，我爱她，叫她等着我，不要答应任何人。对，周敬在病房值夜班，
吃过晚饭我去找她。

　　晚饭后，我到病区的医生办公室找周敬，周敬不在。到护士办公室去找，值班
护士说“刚才还见她呢，可能到病房巡诊去了吧？”我走出护士办公室，一个防空
洞一个防空洞地找，找了好几个，没见到她。我走到半山坡上的一个防空洞旁边，
听到里面有女人在说悄悄话，再看防空洞的窗户，黑着。我心想，这个防空洞因为
漏雨好长时间没收病人了，是谁黑着灯在里面说话呢？听声音不像周敬，周敬喘气
的声音我都能分辨出来。是谁呢？进去看看！我走进防空洞把电灯开关一拉，灯亮
了。里面的人吓得“啊”了一声。我一看，是汪秀明偎在赵诚的怀里，两个人坐在
炕沿上亲嘴儿哩！见此情景弄得我好下不来台，我急忙把灯一关，退了出来。赵诚
在里面问：“有事吗？曹医生。”我连忙说：“没有没有，我找周医生。”汪秀明
嘻嘻一笑：“曹医生，你和周医生一会儿都不能离，离了就找。干脆，你们俩结婚
吧！嘻嘻……”

　　我出了防空洞往上走，心里想，这个赵诚呀，真是个臊驴，和汪秀明手拉手遛
马路就够扎眼了，还偷偷摸摸地钻到病房里亲嘴儿。他们要是像郭立文和小崔那样
出了问题，可就糟了。那他们就自己毁了自己了。我应该向院长汇报，叫院首长劝
劝他们。可又一想，人家赵诚是医生，是干部，是有文化的人，不会干出那种蠢事
的。算了，管他们干吗！真要出了事，他们自己负责，与我何干？

　　我正闷着头往前走，猛抬头，周敬站在我的面前。

　　“听值班护士说，你在找我，有事吗？”

　　“我，我，”我来找她的时候，勇气蛮大。可一见到她，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周敬见我吞吞吐吐的，责怪我：“你怎么啦？干吗说话支支吾吾的？有话就说
嘛！”

　　“我，我，我想告诉你──”后面的话实在难以出口。我能告诉她不让她和胡
主任好吗？不能。可我不说又受不了。最后还是哼哼唧唧地说：“胡，胡主任，胡
主任他──”

　　周敬见我提到胡主任，直率地说：“你是见胡主任叫我做这做那，怕我跟他好
是不是？”

　　我连连点头，不知点了多少下。

　　“放心吧！我不会跟他好的。他刚来不久，是咱们的上级，又是革命同志，他
叫我帮忙，我能拒绝吗？说到我个人的事，我现在根本就不考虑。至于说将来怎么
办？那是将来的事。咱俩不错，我才这样告诉你。别再胡思乱想了。”

　　“你现在真地不考虑自己的个人问题？”我生怕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又问了一
句。

　　“叫你放心你就放心嘛！我自己有自己的主意。”

　　“那太好啦！”说完，我高高兴兴地跑了。




  　--------
　　虹桥书吧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