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二
我来到院部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敲门。屋里张教导员答话：“进来！”
我推门进去。新建的办公室宽敞明亮，和在风溪里防空洞里办公不一样了。穆
院长坐在办公桌旁，见进来的是我，高兴地说：
“你来得正好。我和教导员正在研究你呢！”
“研究我？”我心里有些发毛，“研究我干什么？”
“别着急，坐下来我告诉你。”
我坐在凳子上。院长说：“东北军医大学到咱们分部招生来了。我和老张研究，
打算叫你去。”
“叫我上大学?!太好了！院长，你真好。我做梦都想上大学。”我高兴得几乎
跳起来。
“别高兴得太早了。人家要求的条件可高呢！要政治立场坚定、思想意识纯洁、
工作认真积极、肯钻研爱学习的同志，还要考试数、理、化，招收初中以上文化程
度的。”
“这──”我发愁了，搔着头皮说，“我只有高小毕业的文化水儿。虽说上过
中学，可不到十天就当兵参军了。他们考数理化，这不是成心难为人吗？”
教导员说：“怕啥？矬子里面拔将军，你的文化程度还算高的呢！就拿咱们分
部的各医院来说吧，有几个上过中学的？就是有，因为连年打仗，学的那点儿墨水
早让炸弹给炸没了。何况你一有时间就自学。我看你比他们哪个都强。”
穆院长说：“离考试的时间不多了。我告诉你们的胡主任，这几天你就别上班
了，抓紧时间把功课复习复习。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嘛！”
我连连点头：“感谢院领导的关怀，我一定好好复习。”
“这不是对你个人的关怀。这是为党为人民培养技术人才嘛！好了，这事就说
完了。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说吧！你有什么事？”
“我──”离婚的事，我想找院长单独谈，因为教导员来医院时间不久，我对
他不熟悉。我迟疑地看了看教导员，教导员正用等待的目光看着我。我一想，反正
他俩都是医院的领导，说就说。我鼓了鼓勇气，说：“院长，我要离婚。请领导上
给我开张证明信。”
“离婚？”教导员感到莫名其妙，“好好的，你离什么婚呀？”
院长说：“你不知道，老张。他的婚姻是小时候父母包办的。女方比他大六岁。
两个人感情不好。我们在张家口的时候，他爹领着他媳妇来看他，只住了一天，他
媳妇就哭着闹着要走，他爹没法，只好把他媳妇领回去了。当时，人们跟小曹开玩
笑，说小曹和他媳妇不通气儿。”
院长提到“不通气儿”，我苦笑着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教导员问：“当时你为什么不离，拖到现在才离？”
我说：“不是我要拖，是我母亲不让离。”
“现在你母亲同意啦？”
“不，她死了。”
教导员生气了：“乱弹琴！你母亲死了才提这个问题。你母亲要是再活三十年，
不把人家拖成老太婆了吗？你呀你呀，太自私自利了！”
“我怎么自私自利呀？难道我能不顾老人的死活，硬要离婚不成？”
院长对教导员说：“老张，你不知道他母亲的脾气。解放前我和孙万钧在他家
住过。那时候小曹还没有参军。他母亲性情暴躁，身体不好，眼睛还瞎。小曹的婚
姻是她一手操办的。如果硬离，他母亲受不了。”
教导员说：“处理这类事情的原则是‘劝合不劝离’。咱们不知道女方是什么
态度就同意他们离婚，恐怕不大合适吧！”
院长说：“他们的情况我知道，早就名存实亡了。没问题，给他办了吧！”
院长当着我的面儿说话了，教导员不好再说什么。他扯了张办公纸，说：“好
吧！那你就写份报告，把离婚的理由写上。我给你送到基地医院去审批，替你开张
证明来。”
我接过办公纸，很快把报告写好了，递给了教导员，而后说：“院长，没事我
走了。”
院长说，“别忘了，好好复习功课！”
“忘不了！”我连蹦带跳高高兴兴地走出院部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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