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
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几天我特别高兴。一是要上大学了，二是院首长同意为我
开离婚证明信。上大学要考数理化，我还真得好好学习学习呢！院长给我几天假不
上班，我就把我带着的中学课本找出来，白天医生们上班，我在宿舍里学，晚上我
怕影响他们休息就到医生办公室去学。因为医生办公室里除了一位值班医生以外，
没人打扰我。
我这人有股子钻劲。物理、化学叫我看得差不多了。初中代数学了一半儿，我
还想学学几何。没想到自学几何比代数难多了。这天晚上，周敬值夜班。她上过中
学，我到办公室去请教她。
在办公室的灯光下，我和周敬趴着桌子学几何。我从来没有接触过几何，觉得
和学代数完全是两股劲儿。周敬给我讲什么“对顶角相等”“内错角相等”，“两
角加一边”“两边加一角”等等，弄得我似懂非懂迷迷糊糊的。我这人要强，尤其
在周敬面前不愿显得窝窝囊囊的。我就绞尽脑汁地拼命学，学呀学呀，真想把周敬
讲的内容一口吞进肚里去。可我没那么大本事，虽说屋里不算太热，我的脑门儿上
却沁出了汗珠子，心里火烧火燎的，越学越着急。
周敬见我出了满头汗，从口袋里掏出手绢儿要给我擦。我不好意思地接过她的
手绢儿，笑着点点头，说：“谢谢，我自己来。”
她好像不大高兴似的：“哪儿来的那么多罗嗦话？别学了，歇会儿！”
“不行啊，快考试了，我得尽量多学点儿。”我用她的手绢儿擦了擦汗，接着
拿起笔来又要趴着桌子学。
突然，她把我的笔猛地夺过去，往桌子上一放，把课本一合：“不准学了。休
息！要是总这么学，你还要命不要命了！”
“好好，不学就不学，听你的。”听她的话就是幸福，就是享受。
她说：“依我看，你别受这份儿洋罪了。硬啃这没滋没味儿的几何，还不如多
学点儿代数呢！靠这几天学几何，你就是学得入了门儿，也是一星半点的，解决不
了考试问题。”
我一想，也对，不学就不学。我看了看刚买不久的手表，不禁一惊：“啊?!十
一点啦！我该走了。不学了，明天再学。”我把桌子上的书收拾了收拾，站起来，
把手绢儿递给她。
她看也不看，说：“忙什么？刚十一点，再坐会儿嘛！”
“好，坐会儿就坐会儿。”说心里话，我巴不得和她多坐一会儿呢！我高兴得
又坐下来。这时，我把她的手绢儿悄悄地装进口袋里。
她看着我把手绢儿装起来，假装没看见，说：“别一天到晚钻进书本里一动不
动。学一会儿就休息休息，活动活动。不然你的身体要垮的。”
听了她的话，我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我连忙说：“谢谢，谢谢。”
她故意做出嗔怪不满的样子：“又来了。过去你不这样。怎么越来越客气了？”
看到她那娇嗔可爱的样子，我动情了，真想上去抱她，吻她，可我不敢。我多
么想告诉她，我爱她，非常爱她。我要把心掏给她。于是，我鼓了鼓勇气，吭吭哧
哧地说：
“我，我——”
“你怎么了？”
“我想告诉你──”
“什么事？”她忽闪得两只明亮的眼睛望着我。
“我，我，”我的精神非常紧张，心砰砰跳。
“别着急，慢点儿说。”她叫我别紧张。其实，她也有些紧张，胸脯一起一伏
的。
“我，我，可怎么说呢？”
她知道我要说什么，说：“不好说就别说了。看你急得这个样子。”
“可不说不行啊！我——”
“不行就不行吧。别总‘我我’了。算了，别说了！”
“可不说，我心里憋得慌！”
“憋就憋着吧，别说了！”
她不让我说，我还能硬说吗？可这心里的话没有吐出来，总觉得不踏实。我还
没有说过爱她。她也没有明确表示爱我。我多么希望能把话说透了呀！我只好说：
“好吧，既然你不叫我说，我就不说了。我认为我有把握考上大学。我要是走
了，往后咱们就见不上面了。你能不能给我一张照片儿留个纪念呢？”
“我早就知道你会向我要的。好吧！”她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红纸包，包得
整整齐齐的，往我手里一放，“拿去吧！”
“哎呀呀，太好了！你真是神仙。我的心算是叫你给摸透了。”我急忙打开，
里面有张六寸的她的半身彩色照片。我高兴得望着照片说：“太漂亮了！太美了！ ”
她急忙按住我的手，说：“快收起来！”
“不，我要看嘛！”
“不行，快收起来！以后还愁没有时间看吗？”
“怕什么？同志之间，谁不互相赠张照片呀？”
她急了：“你怎么这么傻！同志间留纪念谁送这么大的彩色照片呀？”
这时，咔，咔，咔！有人敲门。我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是值夜班的护士朴姬
顺站在门口。不知道她在门口站多久了。我的脸刷的一下子热了。周敬倒是很镇静，
她问：“病房里有事吗？”
朴姬顺说：“六病房有个病人肚子疼，请你去看看。”
“好，我马上就来。”周敬披上工作服，对朴姬顺说，“咱们走吧！”
周敬出去了。朴姬顺回过头来冲我挤了挤眼：“曹医生，十二点了，该回去睡
觉啦！”
她们走后，我把照片拿到电灯下好好地看了一阵子，翻过照片一看，背面写着
几个字：“赠给我所敬爱的曹晓刚同志。”
我仔细品味“敬爱”这两个字。“敬”是敬重，“爱”是喜爱。我越品味越觉
得周敬喜欢我，爱我，我高兴极了。
回到宿舍，我兴奋得一夜没能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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