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二
夜深了。
屋外的风雪仍在猛劲地扑打着窗棂。屋里漆黑漆黑的。紧张学习了一天的同学
们睡在温暖的被窝里,一个个进入了甜蜜的梦乡。鲍民兴、王建友和孙万钧睡得死
死的,一动不动。蒋世勋可能太疲劳了,鼻子里响起了“呼呼”地鼾睡声。杨古秒
睡得很不老实,不时地翻身。每翻一次身他的嘴巴总要“吧唧”“吧唧”地响几下,
好像在梦里吃东西。嘴巴响过之后,紧接着就是“布噜噜”一个大屁。他的屁那个
响劲儿,逗得你几乎要笑起来。
不知谁最后上厕所没有关好水龙头,单调的“滴嗒”“滴嗒”的滴水声令人心
烦,搅得人睡不着。人就是这样,越睡不着尿就越多。干脆爬起来撒尿去。我从床
上起来,走到厕所门口,打开厕所的灯,进去把滴水的龙头关好,在厕所里尿了尿,
出来,关上厕所门,闭了厕所里的灯,回到床上,闭上眼,想很快入睡。可脑子里
总是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到周敬,不由得产生思念之情;一会儿想到送给孟教导
员的离婚报告至今不见批下来,十分焦急;转而又想到老家的美凤,她为什么还不
来信呢?等得我实在不耐烦了。不然我就请假回趟家和美凤当面谈谈,早日把事办
了。老这么拖着怎么行呀?真急死人了……
咳!脑子太乱了,不想了,什么也不想了。明天找教导员请假,回家去!对,
回家去!
风雪扑打着窗棂,“噼啪”乱响。啊!雪太大了。请假、买票、坐火车,多不
方便呀!等雪停了再说吧。咳!怎么还睡不着呀?
我在床上翻了个身,耳朵碰在枕头边的矿石收音机,吉林人民广播电台的播音
还没结束。好,把耳机戴上听听。广播里正在播放著名的二胡独奏曲《良宵》,那
柔和、缠绵、优美的乐曲使我杂乱的思绪平静下来。我欣赏着这支甜美的曲子不知
不觉地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我被耳机里微弱而清脆的《东方红》乐曲唤醒了。这是吉林人
民广播电台的开始曲,时间是五点二十分,天快亮了。我听了听窗外,风停了,雪
好像不下了。我翻了个身,猛然发现厕所的灯还亮着,侧耳听了一会儿,厕所里没
声音。咦?谁夜里上厕所不关灯?浪费电!我再去撒泡尿顺便把灯关上。
我下了床,没披衣服,趿拉着鞋去上厕所。一开厕所门吓了我一跳,原来蒋世
勋坐着凳子在厕所里看书呢!他见我进来笑着向我点了点头,没说话。我怕惊动别
人小声问他:“干吗这么早就坐在这里看书?”
他小声回答:“睡不着啊!夜里三点我就醒了。瞪着眼在床上躺着还不如起来
看会儿书呢!我怕影响你们睡觉,就搬了个凳子到厕所里来看。”
“你这么黑夜白天地用功,小心把身体搞垮了!”
“身体倒没啥,功课跟不上着急呀!”
“别着急,你哪儿不懂,我来帮你。”
“白天浪费了你那么多时间,我就过意不去了。哪能老麻烦你呀!”
“没关系,现在讲的课我早就会了。来,你哪儿不懂,告诉我。”
“别忙,你回去穿好衣服再来。”
“暖气烧得这么烫,不冷。”
“不行!哪能光着身子说话呀?你不穿衣服,我不让你教我。”
“好,我去。”
我回到床上抓起大衣,披上,又拿了只凳子搬进厕所,关上门,和蒋世勋一起
坐下。为了不妨碍别人睡觉,我们俩悄悄地在厕所里讨论起来。他指着手里的数学
讲义说:
“你看,正数乘正数得的结果是正数,这我懂。为什么负数乘负数得的结果不
是负数反而是正数呢?我左思右想想不通。老师举例体温升高,做买卖赚钱,都可
以看作正数;体温低于正常,或做买卖赔钱都是负数。拿做买卖来说,正乘正,也
就是赚得越多钱就越多,这容易理解。要说负乘负,也就是赔的越多反而钱越多,
这我就想不通了。”
我向他解释:“你所说的赔钱赔得越多,钱应该少而不是多,这不是负乘负,
而是负乘正,所以得负数。这负乘负,我看可以用* 主义辩证法的‘否定之否定定
律’来解释。赔钱是对钱的否定,是负数。而对赔钱的否定,就是不赔钱,不赔钱
是赚钱。赚钱钱就多了,所以是正。”
他摇了摇头,说:“对赔钱的否定是不赔钱。不赔钱并不一定赚钱。不赚钱怎
么能说是正呢?资本家要想不赔本,或者增加工人的劳动量,或者提高产品价格,
再不就掺假。增加劳动量、提高价格是正数。可掺假算什么呢?应当是负。哎呀,
什么乱七八糟的,正呀!负呀!简直把人搞糊涂了!”
看来,我怎么说他也弄不清楚。最后我只好告诉他:“你总想用实际例子来弄
清什么是正什么是负,越弄越乱。我看这样吧:你就记住正乘正得正,正乘负得负,
负乘负又得正,就行了。”
“咳!”他叹了口气说,“咱们学的这些内容,很多我都得死记硬背呀!听不
懂怎么办?只好死记。学物理也是这样,计算速度,距离除以时间我懂。可加速度
为什么距离用时间的平方来除我就不明白了。以后学的内容越来越多,需要记的东
西也越来越多。我就像入了迷魂阵一样,弄不清哪是东南西北了。”
我安慰他:“别着急,我一定好好帮你。”
“你帮我?!恐怕你不但帮不了我,反而因为我把你也耽误了。咱们的课程进度
太快。四则学了没几天就学分数,分数我还没学会又开始学代数了。简直像急行军,
只要一掉队,你就别想再赶上。你帮助我我感激你,可你不能背着我急行军呀?你
们往前走吧!我一个人在后面走到哪儿算哪儿!”
他说得多可怜呀!我鼓励他:“蒋科长,你可千万别灰心啊!”
他把头一摇,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上大学太受罪了!”
吹起床号了。鲍民兴他们纷纷起床了。蒋世勋说:“就到这儿吧!外面下雪,
不会出操了。走,扫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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