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三
风息了,雪停了,太阳出来了。
我本想上完课吃过中午饭到年级办公室找孟教导员请假回家,没想到上午的课
还没上完我就病了,浑身酸软,发冷,头痛,咳嗽。我勉强坚持到下课,中午饭没
吃踏着积雪回到宿舍,把书包一扔,躺在床上。
不一会儿,蒋世勋一手拿着两个馒头,一手端着一碗菜,从食堂回来。他见我
在床上躺着,关切地问:“病得怎样?饭打回来了,吃点儿吧!”
我欠起身子说:“没事儿,感冒了,休息休息就好了。现在不想吃。”
“那我把馒头和菜放在暖气上热着,过一会儿您再吃。喝口水吧!”他放下馒
头和菜,找到我的喝水缸子给我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上,说:“都是我不好,夜里
在厕所里学习,把你冻病了。”
“说哪里话,这怎么能怪你呢?难道说我这么大的人了,自己不注意得了病怪
别人?”
正说着,孙万钧和王建友吃完饭回来了。他们走到我床前问:“怎么样,没事
吧?”
我忙从床上坐起来,说:“你们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着点儿凉,没事儿。”
这时,鲍民兴回来了,进门就嚷:“曹晓刚,有你封信!”
“有我的信!”我高兴了,心想,准是美凤来的。
鲍民兴举着信念:“河北省──”
“别念了,快给我!”我从他手里把信夺过来一看,“咦?谁写的?字写得这
样清秀。”
“你媳妇写的吧?”王建友半开玩笑地冲我挤眼。
我摇了摇头:“不可能。她只上过四年小学,哪能写这么好的字。”
“我看看!”孙万钧凑了过来,说,“字写得就是漂亮,跟你媳妇长得一模一
样。”
蒋世勋纳闷儿:“别开玩笑了。哪有自己爱人写的字自己不认识认的?”
我心里嘀咕:“难道真是她写的?我从来没见过她写的字。要是她写的,她还
真有点才气哩!我对她多么不了解呀!打开看看。”打开信我一看下款,正是她。
我的心不由得突突地跳起来。信里一定说的是我们离婚的事,我终于盼到她的来信
了。信里怎么说的?同意离还是不同意离?我用颤抖的双手攥着信急切地看下去:
曹晓刚!
你别逼人太甚!你三番五次写信要跟我离婚,你早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你娘活
着的时候你不提这事儿?你要是早和我离,我现在孩子都好几个了!可你为了叫我
伺候你娘不跟我离,把我死死地拴在你们家里。我像个使唤丫头似的伺候你娘伺候
你爹。你娘病在炕上,我给她擦屎端尿,一直伺候她断了气。我对得住你!现在倒
好,你娘死了,用不着我了,你就想一脚把我踢开。你还有一点点的良心吗?你给
我来了好多信我没理你,就是要等你回来让乡亲们评评这个理。你知道乡亲们说你
什么吗?说你是陈世美!骂你黑了心烂了肺!我知道你不敢回来当着乡亲们的面闹
离婚。好,你等着,我去找你!我要找你们的校长去讲理!我实话告诉你吧,你想
离婚?离个屁!你不是当了官上了大学吗?我这一辈子哪儿也不去了。我跟你跟定
了,死也不跟你离!我就像一帖狗皮膏药,死死地贴在你身上,叫你揭都揭不掉!
你苦了我十来年,我叫你一辈子好受不了!我豁出去了。你等着吧!我这就到长春
去找你……
我的天呀!看完信,我不由得暗暗叫苦。美凤在我眼里的那副美丽的影子,一
下子全消失了。她变成了一个面目狰狞的魔鬼,变成了披头散发的泼妇。她要来学
校大哭大闹,到时候可怎么办哪?我心里乱极了,只觉得头昏眼花、恶心要吐,想
坐坐不稳,我倒在床铺上。
鲍民兴见我躺下了,上来摸了摸我的脑袋:“哎哟!烧得这么利害。我去找校
医。”
我支撑着说:“别,没事儿。只是有点儿头昏,躺一会儿就好了。”
孙万钧知道我的心事,见我看着看着信晕倒了,猜到信里出了预想不到的事情。
他对大家使了个眼色,说:“同志们休息吧!下午还有课。曹晓刚有个头昏的毛病,
不要紧,过一会儿就好了。”
是啊!伤风感冒不是大病,休息休息就好了。可是,我的心病大呀!美凤很快
就要来了,她来了大哭大闹可怎么办哪?
我的情绪一变,宿舍的同志都知道了,曹晓刚和他媳妇闹离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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