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四三
乡亲们走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爹送走乡亲们以后,走进东厢房,“咔!”把门一插,睡觉去了。嫂子等乡亲
们* 了,回到西间屋和乱乱一起睡了。这屋里就剩下我和美凤,还有桌子上那盏用
了多年的小油灯。
我坐在桌旁对着油灯思索:怎么办呢?敲开爹的门到爹屋里睡去?不行,爹一
定不开。要是硬敲,黑更半夜惊动了街坊邻居就更不好了,敲不得。到对面嫂子屋
里睡去?虽说嫂子比我大二十多岁,称得上是老嫂比母,可小叔子到嫂子炕上去睡
觉,那可真成了天大的笑话。走!到县城我哥那里去,明天早晨还可以坐车赶回学
校去。可太晚了,外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十八里夜路怎么走?和美凤在一
起睡吧?不行,这可是个严肃的原则问题。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可怎么办呢?
我心神不定地思索着,只见美凤像十年前刚结婚那天晚上一样,轻柔而又利索
地抄起热水瓶“哗”的往洗脸盆里倒了半盆热水,接着用瓢从外屋的水缸里舀了半
瓢凉水加进洗脸盆里,用手摸了一下,水不凉不热,而后把毛巾往洗脸盆里平着一
放,打开肥皂盒露出芳香的香皂。此时的她心里是那样高兴,比刚结婚那天晚上还
兴奋。
美凤把洗脸水准备好了之后,冲我笑了笑:“洗脸吧!洗完脸钻被窝睡觉。”
我的天哪!我怕就怕这钻被窝睡觉。要是真的钻到了一个被窝里,那后果就不
堪设想了,吃不了我得兜着走。
她见我迟迟不动弹,说:“你倒是洗不洗呀?”
“我,我不洗。你洗吧!”我怯声怯气地回答。
“干吗这么蔫不拉唧的?一点儿不干脆。不洗算了。你先喝点儿水。等我洗完
脸给咱们铺炕。”说着,她提起暖瓶,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倒了半杯水递到我面前:
“嗯,喝吧!”
我心烦意乱,哪有心思喝水呀?她见我迟迟不接,用胳膊肘捅了我一下,像下
命令似的:“拿着!”
我犹犹豫豫的,想接又没接,没接又伸出了手,最后还是接了。不过我没喝,
把茶杯放在桌子上。
“你今天怎么啦?窝窝囊囊的,一点儿男子汉大丈夫的刚强劲儿都没有。”她
发现我的神色不对。
“大概是有点儿累的关系吧!”我随便用话搪塞。
“那你坐一会儿,马上咱就睡。”说着她像刚结婚时候那样,洗脸,梳头,又
往脸上抹了一阵子雪花膏。梳洗完毕之后,她对着镜子欣赏起自己那美丽的面容。
她一面欣赏一面问我:“我这样子可以吧?”
“可以。”我回答。
“是吗?”她高兴地说。
“是的。”
“是你心里话?”
“是心里话。”
这时,她忽地转过身来用多情的眼睛望着我,故意娇声娇气地问:
“我好看吗?”
“好看,你虽然三十岁了,还是那么漂亮!”
我的话音刚落,她突然向我猛扑过来,两只手死死搂住我的脖子,疯狂地在我
的脸上又亲又吻,又嘬又啃,活像一只多时没有闻到肉味儿的饿狼捉到一只小鸡儿
一样,又撕又啃又咬地折腾起来,我给惊呆了。我害怕了,我意识到再也不能这样
呆下去了,一刻也不能呆了,我得走,得马上走!快走!于是,我把她搂在我脖子
上的手轻轻取下来,站起来,慢慢挪到炕边,抓起我那件放在炕上的棉大衣,悄悄
往后挪动,准备走。
“站住!”她大吼一声,眼里冒着锋利的目光。
我只好支吾着说:“我去撒泡尿。”
“不准出去!”她看出我要逃走,像监狱里的看守员一样,说:“要尿就往洗
脸盆里尿吧!你哪儿也不准去!”
“我,我要拉屎。”
“要拉屎?”她噌地把我手里的大衣夺下来,往炕上一扔,“你拉的哪门子屎?
你是要跑!我告诉你,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呆着。想走呀,没门儿!”
我心想,你既然知道我要走了,那我就用不着装模作样了。我抓起大衣就往外
走。她一闪身飞快地堵住了屋门,用凶神般的目光盯着我。
我大声喝道:“让我出去!”
“不,我不让你走,死也不让你走!”她又气又急,两手死死地抓住两边的门
框不放,嘴里喘着粗气直呼哧。这时,她的头发乱了,脸变得煞白,眼里冒着令人
生畏的目光。刚才那种动人的娇媚样子一点儿影子也没有了。
“你放开我!”我用力把她推开,夺门而出。
她急忙赶上来,一把抓住我的衣服死死地攥着,发疯似的大声喊起来:“爹!
嫂子!快起来呀!小刚他要跑!”
我猛地把她推倒在地,闯出屋门,快速地打开院门,往漆黑的夜幕中急速地走
去。
身后留下了美凤那悲痛和失望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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