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五一
周敬家的这顿饭很丰盛,有肉有鱼还有大对虾。饭后,大家在一起说了会儿话,
周敬对他妈说:
“妈,我和晓刚出去玩会儿。”
“去吧,早点回来!”
“哎!”
我和周敬离开她们家,出了七经路来到海河边。我问她:
“咱们到哪儿去呢?”
“哪儿也不去,回你住的旅馆吧!”
“坐公共汽车,还是走着?”
“顺着河边慢慢溜达吧!”
“好。”
我和周敬沿着海河慢慢地走着。这时,我无心去看那汹涌奔流的海河水,也无
心去看对岸矗立着的高楼大厦,更无心去看十经路口那船来船往的繁忙渡口,也不
愿看那横跨在海河之上的雄伟的解放桥。我的心全都凝结在我日夜思念的周敬身上。
我们在那极其艰苦的朝鲜战场上,生死与共结下了深厚的战斗友情;我们在一起工
作、相濡以沫,情投意合,产生了爱慕之情;在我回国的前一天,我们倾吐心声,
发誓终生不离不弃,永远相爱。现在,她就在我的面前,我觉得她太美了,这种美
不是花枝招展的美,是健康美,成熟美。我太爱她了,我情不自禁地停下来目不转
睛地看着她。
她发现我在看她,捅了我一下:“干吗这么傻愣着?走呀!到你住的旅馆去嘛!”
“啊啊,走,到旅馆去。”我回过神来,我们肩并肩地走向东升旅馆。
进了东升旅馆,服务员向我打招呼:“回来啦!”说完拐着腿上楼给我们开门。
我和周敬跟着拐腿服务员一起上了二楼,来到我的房间门前。服务员把门打开,
我和周敬进到里面。服务员见我领着一位女的,就用迟疑的眼神支支吾吾地问:
“这位是——”
“啊,这是和我一起工作的同志。我来天津就是找她的。我们聊会儿。”
“哦,你们聊吧!桌子上的壶里刚打了开水。有事情找我。”
服务员说完,拐着腿“咯噔”“咯噔”地走了。周敬望着他的背影生气地说:
“讨厌!像搞肃反似的,什么都问。”
“别怪他,刚搞完肃反,人们的警惕性提高了,旅馆里人来人往,什么人都有,
问问也是应该的。”
说着,我过去把门关上,转过身来一看,周敬坐在床沿上,脸红红的,样子美
极了,两只深情的眼睛望着我。我的心突突地跳,走过去要抱她,她用手一挡,
“嘘!”指了指门:“把门插上,有人推门进来多不好啊!”
“对对!”我过去把门插好,回来,坐在她身边,伸手将她一揽,她顺势靠在
我的身上,两眼轻轻一闭,把脸转向我。我浑身的血液沸腾了。我紧紧地抱着她,
把嘴贴在她的嘴唇上。这时,我对她全部的爱化成了暖流,通过我的嘴,通过我紧
紧抱着她的两只臂膀和我贴在她身上的胸膛,流入她的身体,溶进她的每一个细胞。
我觉得我们俩完全融合成一个人了,我就是她,她就是我。我紧紧地搂着她,亲她,
吻她。我真想说:“亲爱的,我爱你,太爱你了,我太幸福了。”可又觉得这些话
是多余的。这炽热的拥抱,醉心的亲吻是任何语言代替不了的。我觉得我的一切,
甚至生命都属于她。她叫我做什么我都乐意,就是为她去死,也甘心情愿。
她呢?瘫软了,陶醉了,完全沉浸在幸福的爱河里,任我随意亲吻、随意抚摸。
我抚摸她的头发,抚摸她的肩背。摸着摸着,我本能地抚摸到她那丰满的胸部,我
的心砰砰地狂跳起来。可她,不但不恼,反而把我搂得更紧,亲我,吻我,她进入
了美好幸福的意境,而我却产生了可怕的越轨的欲望。我心里发生了剧烈矛盾:从
本能的要求来说,我真想做那越轨的事情。可这历来认为是不道德的。我若向她提
出这种要求,她一定会认为我轻薄,对她不尊重。如果她产生一丁点儿的反感,我
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就全毁灭了。即使她不反对,真的发生了越轨的事情,那也是被
人鄙弃的丑事,那我不是爱她,而是害她。我告诫自己:我不能这样做,我不能做
任何伤害她的事。我要用极大的毅力控制自己,战胜生物学的本能要求,因为我是
人,是能辨别是非和利害关系的有理智的人。想到这里,我不再想入非非了。
“咯噔咣当”,“咯噔咣当”,刺耳的噪音从窗子里闯进来。她从陶醉中惊醒
过来。
“什么声音?”她睁开眼睛问。
“电车。”
“怎么这么响?”
“电车就在窗户下经过。”
“讨厌!”她露出不满的神情。
我说:“这旅馆太乱了。到市里找个安静的旅馆吧!”
“算了,别找了。”
她重新闭上眼睛,轻轻地说:“抱着我,抱紧点儿。”
我们紧紧地抱着。我们亲着,吻着,默默地体验着人生最美好的时刻。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一分一分地过去,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过去,我们俩还
在默默地亲着,吻着。
不知什么时候,夜悄悄地来临了,房间里逐渐暗下来。
她欠起身问我:“几点了?”
我看了看手表:“九点多了。”
“时间过得真快呀!”
“是呀,没想到,没多一会儿九点多了。哎,你饿不饿?”
“不饿。你呢?”
“你不饿,我也不饿。”
“别吃东西了,就这样呆会儿吧!”说完,她又倒在我的怀里。
门外传来“咯噔”“咯噔”的脚步声。拐腿子服务员来了,紧接着就是“当当
当”的敲门声:
“喂,时间不早了,客人该走了!”
“知道了!”我回答。
周敬说:“别理他!这种人真讨厌,什么事都管。”
我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不然你妈会着急的。”
“再呆一会儿嘛!”
我两手托着她的下巴,用嘴狠狠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好了,走吧!不然拐
子又来敲门了。”
她很不情愿地说:“好吧,走就走。”
她站起来,用手向后理了理散乱的头发,整了整压成皱折的衣服,拉开门闩,
我们俩一起走出了东升旅馆。
亲爱的年轻读者,请你不要感到奇怪,不理解晓刚的行为,年代不同了,那个
时候的人,就是那么正统,那么保守。
第二天,我到市里的南市区找了一家安静的旅馆。我们决定,等我们的医院从
朝鲜回国以后结婚。
我在天津住了两天,告别了周敬一家人,回到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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