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义胆柔肠患难识知己 灯红酒绿钻石验真情
( 一)
柳梅今天冲动地做了件令自己后怕的事。上课前,班长匆匆从门口进来,走到
讲台前宣布道:‘‘同学们,告诉大家一个不幸的消息,校方通知,这堂古文课临
时取消,改由训导主任来上政治训导课。”同学们闻言都嚷嚷开了:“不上了! 我
们罢课! ”
“训导个屁! 该由我们来训导训导他这种假洋鬼子才对! ”
班长顺从民意,说:“同学们,我有个建议,让他趾高气扬进门来,灰头土脸
滚出去! ”
座位上一片赞成声。班长安排一同学去走廊望风。一位擅长美术的同学拿起支
粉笔,几笔便在黑板上勾勒出训导主任� 第十一回 一相情愿梦倾苦茅岭 二子登科婚订福寿山
( 一)
龙山海走到老君庙门前放慢了脚步,装作观赏风景的样子,感叹地吟道:“特
意寻春,喜见枝荣花艳。”
来人赞赏地点点头:“是啊,这儿风景真的不错。”说着他四下看r 看便转身
踱向庙内。
不肯接头? 报上真的吧。龙山海略一思量,朝他赶上几步,压低了些声音又吟
了一句:“无意寻芳,且喜枝头花放。”
对方转头看看他,警觉地四下巡望了一下,接吟道:“有。拜佛,果然天上仙
来。”
两人都笑了,热情地握起了手,作了自我介绍。龙山海道:“老郑同志! 你才
是真正的天仙哪。那边有一个假天仙,你先去看看是否认识。”
两人疾步走到大榕树边。坐在地上被反绑着手的假交通员低垂着头不敢抬起。
郑交通上前抓住他的头发把头朝上一扳,不禁顿生怒火:“好哇,原来是你这个叛
徒! ”假交通吓得浑身打抖。狗仔见状忍不住给了他一脚,气愤地:“原来你是个
叛徒! ”
郑交通介绍道:“就是他,前天把组织部长暗害了,当了无耻的叛徒。为了邀
更大的功讨更多的赏,又想来骗走这份重要情报。幸亏你们没上他的当。”
龙山海庆幸不已:“是呀,幸亏我多长了个心眼,要不然,就上这狗叛徒的大
当了。”
叛徒趁他们在说话,来了个垂死挣扎,突然跃起身,跌跌撞撞地冲向丛林深处。
龙山海与狗仔举枪要打,郑交通连忙伸臂拦阻,自信地说:“别浪费了宝贵的子弹。
他跑不了,看我的! ”说着他俯身从裤腿里拔出一柄飞镖,抬手就朝叛徒投去,不
偏不斜正好刺中叛徒颈背处。叛徒惨叫了一声,仆倒在地,抽搐着很快便无气息了。
龙山海道:“老郑,你这一招还真绝呀! ”
交通员笑道:“还不是叫敌人给逼出来的。”
老郑告辞走了。龙山海和狗仔准备将叛徒的尸体丢到旁边的土沟里埋掉。狗仔
灵机一动,俯身脱下了叛徒脚上的胶鞋,在自己脚下比了一下,高兴地嚷道:“嘿
!太合适了!让它立功赎罪吧! ”
龙山海看看叛徒的鞋,又看看自己脚上的破草鞋,再看看狗仔被石块和刺棵划
出了道道血口的光脚板,半是打趣半是羡慕地说:“狗崽,今天这趟你来得真划算。”
狗仔不无得意地说:“可不是嘛! ”说着他把鞋拍了拍,合拢用根细绳扎捆起
来。
“你怎么不穿上? ”
狗仔不好意思地说:“脚太腌媵了,回去洗一把再穿。”龙山海笑了:“真会
过日子嘛! ”
白色恐怖似弥漫的浓雾笼罩着原来的革命根据地。县支队分成了两个分队行动,
龙山海和厉冰带领二分队。没有安全的堡垒,不知苦难的尽头,生存成了最严重最
迫切的问题。随时都有被袭击被剿灭的危险。游击队员在茂密的山林中转来转去,
一个个疲惫不堪。
下雨了。树叶被打得沙沙作响。一阵雷声滚过,“轰轰隆隆”仿佛就在头顶炸
响,叫人心惊肉跳。走在前面的狗仔发现了一个大山洞。他使劲跺了跺脚,几只山
老鼠窜出来,吓了他一跳。他高兴地招呼大家:“快来呀,我发现了一个好地方! ”
人们赶紧进山洞躲雨。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一股泥水在往洞里流。龙山海和几个队员手忙脚乱地用石
块和泥土堵住雨水的进路,并刨一条小沟将水引开。忙完了,衣服也湿透了。厉冰
让他把湿衣脱下拧掉水去,并拿了件自己的干衣服临时给他披上。
望着外面灰蒙蒙的雨帘,听着哗哗的雨声,大家都静静地靠洞壁坐着躺着。看
着大家垂头丧气的样子,山海想活跃一下气氛,便说起了笑话给大家解闷:“我给
大家说个对联笑话吧。从前哪,有个豪绅人家,对村民对佃农不知有多苛刻。他们
家有个花钱买官买学号的嗜好。这年过年,他们为大公子买的进士又到了手,于是
得意洋洋地拟了副门联贴在门外边——父进士,子进士,父子皆进士;婆夫人,媳
夫人,婆媳全夫人。好不神气呀! 有个村民越看越不服气,便偷偷地在那副对联上
改动了几笔,结果意思就全变了。气得豪绅家暴跳如雷,村民呢,则拍手称快。你
们猜猜看,这几笔是怎样改的? ”
回答他的是一片鼾声。原来队员们都东倒西歪地打起了瞌睡。只有厉冰强打着
精神在听:“是怎么改的呢? ”
龙山海道:“村民把进士的士字下面的一短横加长了,变成了土字,下联则在
夫人二字上分别加了一撇和两横,这样对联就变成了:父进土,子进土,父子皆进
土;婆失夫,媳失夫,婆媳全失夫。”
两人相视而笑,笑出了声,且笑声一声比一声大。狗仔突然抬起头来,抹了一
下嘴巴,眨眨眼睛,忙问:“笑什么? 你们笑什么? 是不是我又流口水了? ”龙山
海笑道:“你流口水有什么好笑的! ”厉冰故意逗他:“这么好笑的笑话你都没听
见,太遗憾了! 哈哈! ”
狗仔见龙山海和厉冰笑得起劲,也憨憨地跟着笑起来。缺了两颗门牙的队员农
战也受感染似的笑了起来。女队员秀香醒了,其他队员也陆续醒了,都稀里糊涂地
跟着笑起来。
厉冰忽然发现伍大毛不在洞里,忙问:“哎,小伍呢? 怎么没看见他? ”
大家不约而同地收起了笑容。“他会不会……”狗仔欲言又止,然而大家都明
白了他的意思。厉冰道:“不要把人想得太坏。等雨停了,去一分队那边问问看。”
( 二)
又到了约会时间,池清早早地就来到了燕大校园,在湖畔杨柳树下那张绿色长
椅上坐了下来。他一边凝望着湖中轻漾的碧波,一边想着今天约会的话题。紫竹对
的下联他没有想出来,可他真心希望龙柳梅已经对出来了,那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
地请她去吃饭或者去咖啡馆坐坐。在那样的氛围下,说不定她就能接受他的情感表
白呢。然而他的如意算盘很快就被高志翔拨乱了。
高志翔知道他俩定期在这儿见面,心里有些醋意,公开反对又没理由,于是他
使出了绝妙的一招,抢在柳梅之前出现在池清面前,谎报说柳梅临时有急事来不了,
让他来转告一声,表示道歉。看着池清失望的样子,他心里暗自发笑:就你这水平
还来和我争? 他还劝告池清以后不要来打扰她了,一来是因为学习紧张,二来是因
为她已是他的女朋友了。
老实的池清听信了他的话,眼泪汪汪地走了。高志翔嘴角边挂起了得意的微笑,
吹着口哨坐在那条长椅上等着柳梅的到来。
姗姗而来的柳梅一脸的诧异:“咦,怎么是你? ”高志翔编了个理由:“刚才
在校门口碰巧遇上了匆匆忙忙赶来的池清,他说他有个急事,不能与你见面了,让
我来告诉你一声,免得你久等。”“哦,谢谢你。”“他还说,他找了个同校的女
朋友,以后没时间再来了。”高志翔撒谎不用打草稿。见柳梅有些失落的样子,高
志翔庆幸自己英明果断。他从衣兜里掏出两张戏票:“柳梅,你不是一直想欣赏几
场传统京剧吗”“对呀! ”
高志翔说:“我们学校的陈教授为著名花旦荀慧生编的红楼新戏《香菱》明晚
首演,给了我两张票,机会难得,我想请你一块去。”柳梅踌躇了一下,点头答应
了。
傍晚,北平城里华灯初上,剧院门外,霓虹闪烁。门边一盏亮灯下围了不少人。
上面有一条横幅,上书:每场一对觅知音。
高志翔领着龙柳梅来到门前。柳梅看见横幅上的字,起先以为是找朋友之类的
事,走近灯光,才发现原来是征联活动。大门右边挂着一条上联:知音者才许来,
莫到这地方睡觉。
高志翔告诉她:“主办者在每场戏前都要征一副戏联,对上者可获赠免费看戏
一个月。挺有意思的,你不想试试? ”
龙柳梅道:“既然是戏联,就与戏有关。可我来戏院才是第一次,怎么写得好
戏联呢? ”
正说着,主持人已把应征的一条下联挂了出来,并请作者当众亮相。那下联是
:看戏的都好笑,何须替古人担忧。
“不错! 对得好! ”高志翔和龙柳梅都赞赏地鼓了掌。
柳梅想起那次高志翔对对联不屑的态度,便问他:“你怎么也欣赏起对联来了
?”
高志翔言外有意地笑笑说:“因为你最喜欢对联嘛! ”柳梅瞥了他一眼,抿嘴
一笑,没有接话。两人转身走进剧场,遇见了一位穿长衫者,高志翔上前打了招呼,
又为两人作介绍:“这位是享有盛名的戏剧文学系陈教授。这位是我们系的女才子
龙柳梅。”陈教授伸出手来:“你好,我叫陈墨香。”龙柳梅双手握住陈教授的手
:“您好,认识您很高兴。”陈教授说:“看完戏多提意见。”“不敢当,希望有
机会多听您的课。”
龙柳梅瞥见墙上的一张海报,上面陈墨香的大名让她脑子里灵光一闪,快乐得
叫出了声。
她赶在截稿前将应征联寄给了那家报社。几天后,骆教授给她带回一张报纸:
“好消息! 你的下联获奖啦! ”
柳梅高兴得跳起来,迫不及待地展开报纸翻到第六版,看到自己的名字赫然在
目——正选奖:燕京大学教育系学生——龙柳梅。
红藕生红莲,藕红导演红莲寺;香墨写香菱,墨香巧撰香菱词。
骆师母买菜回来听见此事,也高兴地叫了起来:“哟,太好了! 我正巧买了菜,
晚上可要好好庆贺庆贺! ”
第二天见到高志翔的时候,柳梅拿出报纸给他看,期望得到他的几句夸赞。没
想到他只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恭喜,就扯开了话题。龙柳梅不禁有些失望。高志翔看
出了她的情绪变化,便循循善诱地将话题从对联引到了人生理想、人生价值和民族
解放事业上面,并告诉了她,他是中共燕大总支部宣传部长,是风靡校园的油印小
报《旗帜》的主编。“我观察了解了你这么久,觉得你是个有正义感、有爱国心的
优秀青年,你应该尽快站到我们的行列中来! 你一定会在这激动人心的、波澜壮阔
的革命事业中汲取无穷的力量,实现人生的价值的。”
柳梅为他的信任而高兴,为他充满激情的话语所感染:“我? 我能做什么呢? ”
高志翔道:“能做的多着呢。可以传播真理,宣传爱国,鼓动群众,讴歌光明,
揭露黑暗,鞭挞卖国等等,你还可以用你所擅长的对联作武器。你可以先加入党的
外围组织,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我够条件吗? ”“当然够! ”柳梅想了想说
:“让我考虑一下吧。”
高志翔点点头说:“好的,希望你早日作出决定。也希望你不但成为我的革命
战友,也成为我的……”他停下不说了。柳梅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小声问道:“你
的什么? ”高志翔转头望着她,柔声地说:“你要我说出来吗? ”
柳梅明白了他的意思,垂下眼帘摇了摇头。高志翔深情地端详着她,静了片刻,
忽然拉起了她的手,激动地说:“不! 我要说! 我实在憋不住了! ”柳梅有些慌乱
地将手抽出,词不达意地:“可我……你……”
高志翔充满感情地吟诵为她而写的诗句:自从第一眼见到了你,你就走进了我
的心里,好像处处都闪动着你俊俏的身影,梦中也常常听到你迷人的笑语。……
( 三)
经与一分队核实,伍大毛确实失踪了。大家分析失踪有三种可能,一是出了意
外,死了;二是开了小差,溜了;三是叛变投敌,反了。如果真是第三种情况,那
危害就大了。因为他熟悉支队的活动规律和关系网点,而且根据以往的经验教训,
凡是当了叛徒后回过头来对付原来的同志,使出的招都特别的狠、特别的毒,所以
大家不得不加倍提防。山海和厉冰商量后决定,一方面派人做进一步调查核实,另
一方面也要对近期的活动计划做些改变和调整。常去的关系户暂时都不能去了,而
新区又不能贸然闯入。这样一来,大家的生存条件也就更糟糕了。
每天大家的一个重要任务就是去拾野果子,集中到一起后平均分给大家。
一天中午,饥肠辘辘的龙山海又把米袋子再次翻抖,试图再抖出一点炒米屑子
来。抖了半天抖不出,便顺手将米袋子搭在头边的树枝上。过了一会儿,却看见一
只小鸟飞落在树枝上探头探脑想觅食,灵感一闪,清了清嗓子,吟道:“饥同飞鸟
争余粒;倦向丛茅索绣衾。”
队员农战羡慕地说:“龙政委肚子里的对联啊,就像蚕茧抽丝一样,怎么都抽
不完! ”
乐传也说:“要不是在这儿打仗,龙政委肯定是个大作家。”厉冰点头赞同,
说:“阿海,等革命胜利了,你好好写本书,把咱们这些人、这些艰难日子,都写
进去。”秀香拍手道:“对对对,让过着幸福快乐日子的后人们千万别忘了咱们。”
龙山海笑道:“这个建议好。不过我倒希望我们大家一块见到革命胜利的日子,
一块回到这里,一块回忆这些艰难的日子、苦中作乐的事,然后把它整理成书,作
者就是我们大家。”
身兼炊事员的邓篾匠在山洞里大声招呼:“开饭啦! 都来吃饭吧! ”
众人纷纷起身过去,有人明知故问道:“邓篾匠,今天吃么事桫? ”“好菜哟,
一个鸡,一个鱼,还有一个洋山芋。”队员们喜出望外地赶过去一看,只见破铁锅
里仍是空空如也,只有一些绿色的菜饼子和一小堆鸡蛋大的马铃薯。
队员们不无失望:“邓篾匠,鸡呢? 鱼呢? 都被你干掉了? ”只见邓篾匠幽默
地拍了拍肚皮:“饥’嘛,每个人不都在肚子里装着? ‘榆’嘛,这不是榆树叶饼
子吗? ”原来是这个“鸡”
和“鱼”呀! 大伙都被邓篾匠的幽默逗笑了。
忽然,一只硕大的山老鼠探头探脑地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沿着洞壁不慌不忙
地向外走去,根本不把众人放在眼里。邓篾匠眼明手快,一个跨步,用刺刀刺中了
山老鼠的脖子,一股猩红的血水涌了出来。邓篾匠挑起来左瞧右看了一阵,而后就
动手将山老鼠的皮剥下来,提着山老鼠血淋淋的身子晃了晃,得意地说:“这下我
不骗你们了,真的是有肉吃了。你们哪个要? 都不要? 那我就不客气了。”说着他
从山老鼠身上撕了一条肉下来,塞进嘴里嚼着,又满不在乎地咽了下去。
狗仔等恶心欲吐。邓篾匠嘲笑他道:“哈哈! 你不是狗仔吗,怎么还怕这个? ”
山海若有所思地说:“说不定这家伙真是老天爷送来的救济粮呢! 老邓,给我
一点试试。”
邓篾匠撕了一细条血淋淋的鼠肉给他,并传授经验道:“闭上二眼,吃下第一
口就不怕了。”
龙山海紧闭眼睛塞了一点到嘴里嚼着,渐渐地眉头展开了,笑道:“哈哈! 不
比草根难吃嘛! 就是味道淡了点。不过,当‘野人’比当‘空军’还是强多了。”
众队员见状纷纷要求尝试。然而山老鼠肉却不够分了。
厉冰道:“我有个好主意了。咱们大家一齐动手,多抓些山老鼠来,点把火烤
熟了吃,就可以既不当‘野人’,也不当‘空军’了。”
然而长期与世隔绝是不行的。由于没有盐吃,大家一个个面黄肌瘦,两条腿就
像吹了气,一按一个坑。天气一天天凉了下来,冬衣也成了亟待解决的大问题。可
是几个交通站都被敌人破坏了。山海决定进村去找一些过去联系过的可靠的老表帮
忙解决给养问题。
这天夜星,半圆的月亮在薄云里时隐时现。队员们摸黑来到了一座山村边。村
里静悄悄的,大家分成了放哨、接应、联络几个行动小组。龙山海和一个队员走到
一座旧房子门前,按约定轻轻敲了三下又三下:“老乡,开开门。”
屋内没有反应。又敲又唤,还是无声无息。龙山海只好去敲另一家。谁知这家
门内突然传出粗声粗气的斥责声:“走开走开,莫吵死! ”龙山海吓了一跳,忙压
低嗓门说:“老乡,我是县支队的龙山海呀! ”“不开不开! 你就是天王老子来了,
我也不开! ”
龙山海无奈地摇摇头,叹声道:“好吧,老乡,你有难处就算了。如果你要找
我们,就到后山竹林里来。”
前去敲门联络的人都碰壁而归。狗仔气嘟嘟地骂道:“妈的! 怎么都反水啦! ”
农战也附和道:“一个个都成了墙头草,哪边风来哪边倒。”龙山海说:“唉,别
埋怨了。天亮再说吧。或许看清了人他们会出来的。我们去村外歇一下。”
天蒙蒙亮时,后山竹林附近的草丛里出现了一个手持弯镰刀的老乡,边割草边
警惕朝他们窥望。当他看龙山海身上那条绣着红五星的瘪瘪的米袋子时,终于下决
心走出了草丛,用暗语联向队员们打招呼:“请问何方贵客到? ”
狗仔连忙回答:“实是山里小舅来。”
老乡又问:“山里小舅来山外,何干? ”
队员们齐声答道:“村后二姨去村前,串门。”
老乡走到了他们身边,激动地说:“红军同志,真是你们回来了! ”队员们都
迎上前去拉住老乡的手。
“你就是对子政委啊? ”老乡作了自我介绍,“我姓梁,是红烈属,昨夜里实
在太对不起了。”
龙山海:“哎,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嘛! 你不是一大早就过来了吗? ”
厉冰道:“我们分析乡亲们肯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老梁连连点头说:“是啊是啊,就在头几天夜里,白狗子、还乡团冒充你们县
支队挨家叫门,对上了暗号的,开了门的,二话不说就抓去杀掉。村里老牛爹,二
福婶,还有好几家人家,一家老小都杀光了哇! 好惨哪! ”老梁说着泪流满面。
队员们都悲愤不已:“白狗子又欠下一笔血债! ”“会不会是伍大毛干的? ”
老梁道:“对,对! 听说就是一个姓伍的带来的。”
狗仔气愤地攥紧了拳头:“太可恨了! 队长,政委,这个狗杂种,我们绝不能
放过他! ”
( 四)
龙山海和厉冰正要派人把伍大毛叛变作恶的情况告知一分队,王木匠已派人送
来伍大毛在那边当了保安队长的情报,并且告知伍大毛前天派人给彭书记送来了一
封信,信中鼓动彭东山带人反水,那边许愿县长、保安团长由他挑。而彭书记看后
即把信撕掉了,骂伍大毛是大笨蛋,说是一个小小的乌纱帽就想收买我彭东山,瞎
了你的狗眼! 不过彭书记自收到那封信后脾气变得很坏,总是闷着头抽烟,分队的
事也不大管。龙山海便和厉冰商量,打算找个时间过去与彭书记一块开个会,谈谈
心。
正巧省委交通员老郑找到了他们,说是给大家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山海心急地问。
老郑笑着一屁股坐到地上,脱下鞋子,撬开鞋底夹层,取出一个小纸片,递给
山海。只见纸片上写着赫先乐的亲笔信,只有寥寥数行——东山、山海、厉冰诸同
志:党中央召开了遵义会议,毛泽东回到领导岗位。中国革命有希望! 请转告各方
面同志们,坚持下去就是胜利。
另:山海上回的出联我改动了两个字,似更成绝对:明白人不白明,糊涂人当
家败家当。
赫先乐
龙山海等激动不已地握住老郑的手连声道谢,而后立即赶去一分队传达这个好
消息。
头发蓬乱、胡子拉碴的彭东山此时正坐在一间残破的茅屋里闷头抽着土卷烟,
不见了昔日的澎湃激情,甚至看了赫书记的信后也只淡淡一笑,沉默了片刻突然问
道:c ·到底哪个是明白人哪个是糊涂人,哪个搞得清楚? ”他抬头望望龙山海,
“你老兄搞得清楚? ”
怎么这种态度呢? 龙山海不含糊地回答:“当然搞得清楚,也应该搞清楚。中
央革命根据地是怎样发展起来的,又是怎样弄丢的,现在大家都应该明白了。赫书
记上次……”
彭东山把手一挥,不耐烦地打断他:“算了算了,不说这些了。现在争来争去
有个屁用。再争也不争回个根据地。”他连吸了几口烟,一不小心,呛得猛咳起来。
厉冰有意岔开话题,缓和气氛,关切地劝道:“彭书记,土烟忒伤肺的,你少
抽几根嘛! ”
“抽完这几根,我想抽也没得抽啦。”彭东山叹了一声,解释说,“这几天身
体不舒服,心情也不好。你们别见怪。”
龙山海忙说:“没关系。彭书记,你多注意下休息。”
彭东山点点头说:“嗯。山海呀,你先回去吧。我有件事想和厉冰单独谈谈。”
“好,那我先走一步。”山海看了厉冰一眼,起身出门。
厉冰急忙说:“哎,你别先走,就在外面等一下。”
彭东山与厉冰面对面坐着,老半天没吱声。厉冰正要催问,彭东山开了腔:
“小冰,你跟王木匠换一下吧,到我这边来,好不好? ”
厉冰问:“为什么要换人啊? ”
“我跟王木匠合不来。”
“其实王木匠这个人很本分,不难相处的。你作为领导,说话时态度好一点,
多注意点方式方法,不会有问题的。”
彭东山轻叹了一声:“咳,摊开了说吧,我就是好想和你在一起。这几天生病,
我总想着要是你在我身边陪陪我,帮我喂口水,该有多好哇。”
厉冰也叹了一声,移开了目光说:“彭书记,男女之间的事,一定要两相情愿
才行的。”
彭东山紧盯着她,问道:“那,那你跟他是两相情愿吗? ”
厉冰明白他指的是谁,想解释一下:“上次我不是跟你说了吗? 我跟他……”
她转念一想,该让他断掉这念头,便改口道,“也可以这么说吧。”
彭东山奠名地激动起来:“可以这么说? 你说说看,论才学,论见识,论职务,
论外表,我哪样不如他? 除了那些狗屎对联,我……”
厉冰皱皱眉头,坦率地说:“算起来,你确实样样都比他强,可是,人的感情
是说不清楚的,这也许就是人家所说的缘分吧。我和你,此生大概只有做同志做战
友的缘分。”
“不! 你说得不对! 缘分不是绝对的。那是封建主义的东两。我们都是共产党
员,为什么要信那一套? 感情,也是人来建立的嘛! ”
厉冰不愿再谈下去,便起身告辞。彭东山连忙上前拉住她的胳膊,恳求道:
“你不要急着走嘛! 你听我说,我天天夜里想的都是你,我作为特委副书记、中心
县委书记,当初为什么要来兼任这个小小的支队政委? 就是为了有机会和你在一起
呀! 你要不要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
厉冰把他的手拨开,有些不耐烦地说:“彭书记,你不要再说了! 再说就让人
讨厌了。”
彭东山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近乎哀求地说:“你讨厌我也要说。我要让你明
白我的心。就算是我求你了! 你到我身边来吧,就算我是一个爱的乞讨者,你可怜
可怜我好不好? ”
厉冰心烦意乱地哼了一声:“真想不到,你堂堂一个共产党员、领导干部,竟
会说出这种话来! ”
没想到彭东山还理直气壮:“怎么啦? 难道共产党员不是人吗? 就没有七情六
欲啦? 就没有资格谈情说爱了? ”
厉冰耐着性子说:“问题不在这里。问题在于你谈情说爱要认准对象,不能把
自己的爱强加给并不爱你的人! ”
彭东山泄气地低下了头,喃喃自语道:“心中没有了希望,人活着还有什么意
思!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当初真不该离开繁华的大上海,跑到这个荒山野岭的鬼
地方来。”现在他是后悔莫及啊。
厉冰不屑地说:“你难道是为了某个人才活在世上的吗? ”
“是的! 我就是为了你而活着的! 你要是不答应我,我今天就死在你面前! ”
彭东山说着真的拔出了驳壳枪,对准了自己的脑门。
厉冰大吃一惊,不知如何是好。愣了片刻,她心一横,转身就往门外跑。
彭东山忽然丢下驳壳枪,猛地朝厉冰扑了过去,使劲抱住她,吻她,把她扯倒
在草垫上,一边喘着粗气地说:“只要能得到你的爱,我宁可不当这个书记! ”
厉冰愤怒地边挣扎边大声尖叫起来:“快来人啦! 快来人啦! ”
正在外面树林里谈话的龙山海和王木匠闻声连忙跑了过来。彭东山只好松开了
手,狼狈地勾头弯腰侧卧在草垫上。厉冰站了起来,理理弄乱的头发和衣裳,一脸
煞白地喘着气。龙山海和王木匠走进了草棚,看看两人,问道:“怎么回事啊?”
厉冰怕事情闹大,掩饰地说:“没事了。彭书记今天患了毛病! 我们走吧。”
龙山海和王木匠见状心里已有几分明白,没再说什么,转身随厉冰走出了草棚。
( 五)
自从龙海山决定接纳周梦诗的情感之后,与她单独谈了几次心,觉得她纯洁善
良、性格随和、善解人意,优点很多,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她' 厂,就打算尽快和
她结婚。这天军部放假休息,他约她去郊游,来个定情之旅。
他们身着便装来到郊外的福寿山入口牌坊前。只见牌坊两侧刻有一副家喻户晓
的对联: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龙海山噗嗤一笑,给她讲了个自己小时候淘气的故事。当时的刘县长以给老父
亲做寿为名,行变着法子搜刮钱财之实,老百姓是敢怒不敢言。调皮的海山搞了个
恶作剧,趁人不备在这副福寿联后面加了几个字,成了:福如东海水上草;寿比南
山石下虫。
气得刘家人简直要吐血。此举在县城一时传为佳话。
周梦诗咯咯笑着,拉起了龙海山的手轻轻晃着,沿着曲曲弯弯的石阶登向山顶。
苍松翠柏,小溪潺潺,小鸟在枝间啁啾。周梦诗忽然红着脸递给他一张纸条,
说是学写了一副小联,请他指教。纸条上写有十个端端正正的字:海乃山之梦,山
是海之诗。
龙海山赞赏地点点头:“好,还是副嵌名联。进步不小嘛! 你的好学精神可比
杨竹影强多了。”
“你别光拣好听的说嘛。”
龙海山看着纸条若有所思:“你知道吗,你这副联嵌了三个人的名字。”
周梦诗不明白:“怎么会呢? 明明就是咱两个人的名字嘛。”
龙海山告诉她,他的双胞胎哥哥叫山海。问及他哥哥在哪,他摇摇头,欲言又
止。
周梦诗觉得好玩,便问:“山海,海山,颠来倒去的,你爸爸怎么这样给你们
取名字呢? ”
龙海山告诉她:“那是为了纪念我们的老家,冀北山海关附近的海阳镇。山海
关你知不知道? ”梦诗不好意思地摇摇头。
“山海关又称天下第一关。那儿有座孟姜女庙,庙里有一副著名的对联。”
“什么对联啊? ”
龙海山抑扬顿挫地吟诵道:“那是一副同字异音联:海水朝朝朝朝朝朝朝落;
浮云长长长长长长长消。”
梦诗好奇地问:“你又没去过那儿,怎么知道那儿的对联呢? ”
海山道:“我爸爸说的。他还说,这联吟的是景,写是人生。当时我们都不能
理解,到现在才‘算是有了一点点理解。”
梦诗打破沙锅问到底:“哎,怎么你爸爸会跑到川北那么远的地方去呢? ”
海山很乐意对她谈谈自己的父母:“我爸爸在燕京大学读书的时候,与一位女
同学真诚地相爱了。毕业以后,他们结伴回到了那位女同学的家乡,履行着他们‘
教育救国,从社会最底层做起’的誓言,并在那儿安了家。那位女同学就是我妈妈。
可惜她死得太早了。”
梦诗感叹地说:“唉,自古红颜多薄命。她一定长得很漂亮吧? ”
海山道:“是啊,她在我心中,是世界上最美最美的女人。”
不知不觉中他们就到了山顶,登上了一座红漆斑驳、看不清楼名的三层藏经楼,
在三楼的栏杆前凭栏眺望。蓝蓝的天,绿绿的海,白白的云。团团棉絮般的山岚在
身边缭绕。
大自然的美景给了他们美好的心情。龙海山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亮闪闪的钻石戒
指给梦诗戴上,给r 她一个大大的惊喜。周梦诗想起杨竹影常常有意无意地在她面
前炫耀手上的大钻戒,她不以为然,想不到自己的心上人也够浪漫,她快活得简直
想飞起来。她把自己的感受告诉了海山,海山笑道:“她那个起码要抵你十个呢。
你可没面子哦! ”
周梦诗双手抓住他的胳膊粲然一笑:“她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给我换,我都不
换! ”
龙海山开心地将她搂进了怀里。
来游人了,两人赶紧分开,继续游览。周梦诗看见楼内楹柱上的字,高兴地说
:“看,这儿还有对联呢。”
两人走近楹柱辨读:登楼始悟浮生梦;久坐唯闻落叶诗。
龙海山笑道:“瞧,这还是你的嵌名联呢。”
周梦诗高兴得跳了起来:“啊!?太巧了! 太巧了! ”
龙海山说:“或许这楼就叫梦诗楼吧? ”
周梦诗说:“不管它以前叫什么,它以后,以至永远都叫梦诗楼了。好不好? ”
龙海山赞同道:“好! 既然来到梦诗楼,就不能没有梦诗联。我们当留一联在
此。”他略一思索,吟出一联:“不殊家乡犹如梦;独立苍茫自咏诗。”
周梦诗兴奋地直鼓掌:“太好了! 太好了! ”她忽然静了下来,走到栏杆前,
仰面朝天喃喃自语:“老天爷,谢谢你如此巧妙的安排! ”
白丝巾般的云岚不知何时消逝得无影无踪,金色的阳光把世界照得透亮,山下
的小城一览无余。
龙海山指着山下一座两层楼的欧式小洋楼笑道:“巧妙的安排还有呢! 你看见
那座小洋楼了吗? 那就是咱们的爱巢。”
梦诗看看远处又看看他,将信将疑:“真的? 别逗我了。”
龙海山朝她伸出小拇指:“逗你是小狗! 昨天我已经去付了租金把它租下来了。”
梦诗一边伸出小拇指和他拉钩一边问:“你怎么没告诉我? ”
龙海山哈哈一笑:“想给你说:“意外的惊喜嘛! ”
梦诗小孩子似的拍着手快乐有跳了起来:“太好了! 太好了! ”出人意料的好
消息接踵而至,简直让她透不过气来。
两人互相望着,情不自禁地地互靠拢,旁若无人地接起吻来。两人商定就在几
天后举办得体而简朴的婚礼。两人沉浸在对未来幸福美好日子的憧憬之中。
谁知道几天后的一次变故,竟令这对有情人擦身而过,终生遗憾! 这正是:一
相情愿梦倾苦茅岭;二子登科婚订福寿山。
欲知后事,请看下回:义愤填膺夜施调包计;风云不测车坠响水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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