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王爷!”青梅凄然叫了一声,忽然跪倒在地,“砰砰”地磕着响头:“青梅
求求你!不要让小禩走!不要让小禩离开我!求求你……”
“青梅!你这是做什么?”子晟连忙来拉,但见地砖上几点殷红,青梅的额头
已然磕破了。
子晟动容了!“青梅,你别这样……”子晟一面急声说着,一面想要把青梅搀
起来。然而青梅的身子直往下坠,子晟无奈,只得自己也跪倒在地,硬将她的身子
扳进了怀里。
“王爷……求求你……青梅从来没有这么求过你什么……求求你不要让小禩离
开我……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青梅依旧在哭,在哀求。眼泪渗过子
晟的前襟,浸湿到他的胸口。
子晟心里,从来未有过的乱,从来未有过的软。他反复不停地,只是说着一句
:“你别这样,你别这样……”此时的他,真的有种冲动,想要抛弃所有的尊荣富
贵,所有的权势地位,来换这一声:“我答应你。”
然而这几个字到了嘴边,就要出口的瞬间,却像是兜头的一盆冰水,把他浇得
清醒过来。
“青梅。”子晟扶正她的身子,沉声道:“小禩必须走。除非,”他看着她,
一字一顿:“除非你愿意看我死。”
最后的几个字像忽如其来的一阵寒风,刺得青梅猛一哆嗦。她抬起头,望着子
晟,良久,眼中的悲伤、哀求、期待都慢慢地淡去。她不再说什么了。
只过了两天,小禩便由胡山亲自护送着,离开了白府,去了凡界。青梅怕徒添
孩子的伤心,只叫彩霞代她去送,自己独自坐在屋里默默垂泪。子晟也不知是怎么
跟小禩说的,孩子前一天到樨香园来拜辞,两只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大,但在青梅
的面前,却是一直笑嘻嘻的,一滴眼泪也没有掉。
反倒是青梅,特为给小禩蒸的从前在家时候他最喜欢吃的豆饼,一大包拿给他,
一句话没有说,眼泪就滚滚而下。还是小禩,逗着青梅说:“娘,你别难过,我是
去学本事。等我学好了,一定还回来看娘。”
然而越是这样懂事的话,越刺得青梅心里像针扎一样疼。她现在也知道,让小
禩回来看她云云,只是说说而已。天帝在位一日,就不可能。也许一直等到子晟继
位才有希望,但那是什么时候?
青梅想不下去了。只好强打起精神,来叮咛孩子几句。可是这样强作的笑颜,
叫人看了,实在比哭还要让人心里难受。子晟很想安慰她几句,然而每一次想要开
口,青梅总是有意无意地微微扭开脸去,几次下来,子晟知道她心里还在恼恨,也
只得叹口气,什么也不说了。
另外一个心里很难过的人,是邯翊。虽然他嘴里什么都没说,脸上也极力做得
满不在乎似的,但是孩子毕竟还不会作假,眼神里那份依依不舍,任谁都能看得明
明白白。
小禩走的那天,邯翊也去送他。回来的时候,就跟彩霞一起进了樨香园。
青梅一见彩霞就站了起来,哆嗦着嘴唇,好半天,只问得一句:“他……走了?”
“走了。”彩霞低声道。
青梅慢慢地坐下来,也不消忍,眼泪滚滚而下,浸湿了手里攥的一块手绢,就
好像是再也止不住了似的。彩霞在一旁看着,也无言以劝,只有陪着她一块落泪。
邯翊先在一边坐着,过了一会走过来,不耐烦地说:“好了,你别哭了。”
“他走也走了,你再哭也没有用。”邯翊皱着眉说。
青梅倒没想到这孩子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怔了怔,随即又拿着手绢擦眼睛。
邯翊站在她身边,绷着脸,似乎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她。过了好久,忽然扯了
扯青梅的衣袖:“娘,你别哭了。你还有我呢。”声音轻如蚊蚋。
然而字字都入了青梅的耳朵。青梅愕然地,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看着邯翊。
邯翊的脸忽然涨红了,别开身子,仰起头来说:“你别乱想,是小禩临走嘱咐
我,我答应了他。没办法,我才替他叫你一声。”
“娘知道。”青梅用手绢捂着眼睛,嘴角却勾开了两天来的第一个笑容。
子晟走完这一步狠棋,便不再有举动,每天照常处理政务,静观其变。而天帝
那里亦没有任何动静,似乎一切都与以往没有不同。但子晟深知天帝性情,处理非
常的事情,往往会用非常的办法。像当初处置承桓,竟然弄了一个凡人由天梯而上
天界诉冤,实在匪夷所思。于是有时与胡山议论起来,天帝会如何着手?也是不得
要领。说来说去,只能归结出一个“等”字。
这年十月初八是子晟三十整寿,自然也要铺张庆贺一番。天帝早早便颁下旨意,
命朱王领衔,三辅相协办,主持庆典。看起来圣眷优渥,有增无减。然而子晟心里
有数,私下里便跟胡山说:“估计等过完这个生日,就该有动静了。”
果然不出所料。寿辰之后三天,子晟照例递一份谢恩折。里面先说“恩典逾分,
深感不安”,然后是恳请辞赏,原本是年年如此的一篇官样文章。天帝亦是年年如
此地回一篇“不必辞”的官样文章。但这次不同,官样文章之后加了一番话,意思
是白帝一片诚心,不能不顾,于是把已经颁下的赏赐又收了大半回来。
朝中官员,例来对这种事都最为敏感,此旨一下,立刻就知道,天帝与白帝之
间,必定已经生了嫌隙。此时朝中,十之五六受白帝提携援引,这班人自然是立时
就出了一身冷汗,往来相询,却又不得端倪,不由都提心吊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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