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员工宿舍?他的家什么时候变成员工宿舍了?……慢!
面?他什么时候开始吃了起来?
皇甫殿臣僵硬住,一口面吞也不是、吐也不是,眼前事情的发展已超出他能
理解的范围。
“喂,你能住进这个员工宿舍,应该也是世扬的员工,再不然跟传说中性格
不好的大老板一定有不错的交情……等等,我先补充一下喔,我刚刚不是在说大
老板的坏话喔!”后知后觉的突然想到,若这人真是大老板的朋友,她刚刚说的
那些话岂不是得罪人了?
她一脸尴尬,连忙补救说道:“你知道的,我只是……只是不明白大老板是
怎么样的人,毕竟总是自己的儿子嘛,可是皇甫伯伯提到他时是那么样的小心翼
翼,所以我会有一些不当的联想,但那只是联想,不是真的那样认定啦,你要相
信我。”
皇甫殿臣没说话,用一种只能称之为高深莫测的表情看着她。
“那个……如果你真的跟大老板很熟的话,那你可不可以说说看,大老板是
怎么样的人啊?”她当他已接受她的解释,忍不住好奇的问了。
“你真的不知道?”不带情感的双眸冷冷扫向她,皇甫殿臣看着她,衡量她
话中的可信度。
经过一连串的对话,如今他对她的定位正在“段数超高深、假得很自然的败
金女”与“土到过分、根本连时代杂志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乡巴佬”之间游移不定。
这不能怪皇甫殿臣多疑,照理说,就算她没有定期阅读时代杂志的习惯,错
过以他为封面的那几期报导,但单是世扬珠宝的名号,他不信她对世扬珠宝现任
执行总裁的事迹会感到陌生。
打从他接任世扬珠宝执行总裁的职位开始,他可从没见过哪个女人在得知他
就是皇甫殿臣后,不想巴着他飞上枝头当凤凰的,不论是采直接激进方式、还是
迂回委婉的方式,这种事他都见多了,他早从一开始的作呕到现在已能无知无觉
的应付。
“我该知道他吗?”杜瑞仙不知他心中想法,反倒觉得他的问话很奇怪。
没有冷哼出声,但皇甫殿臣的表情已经将他心里的想法表达得够明白了。
“据说他在业界很有名。”一双锐利的冷眼直盯着她瞳眸,想看出她最真实
的反应。
“呃……不好意思,我得承认,我不太了解商业上的事情。”她一脸尴尬,
自己认罪。“而且坦白说,这回我能受雅瑄姊的邀请代表世扬台北分公司来参展,
那根本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我自己都很意外,到现在一点真实感都没有,哪还
有精神去研究世扬的头头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哦?”皇甫殿臣得承认,若她现在的模样是装的,那她真是世上最高明的
演员之一。
“其实是碰巧,一切都是碰巧。”怕他不信她的话,她娓娓道来。“原来我
只是无聊,那天逛书局时刚好买了一本编织珠饰的书,后来又买了些奥地利水晶
回来试编,想说編著好玩,后来成品多了,摆摊子的时候……”
“摆摊子?”皇甫殿臣不得不打岔,实在是这个句子出现得很怪。
“对啦,摆摊子,跟雅瑄姊合作之前,我要是闲着没事,做了太多手工艺品
的话,就会拿那些手工艺品出去摆地摊,卖点小东西给放学的女学生或是一些下
班的粉领族。”她靦腆的笑笑。
“……”皇甫殿臣发现他无法言语,怎么也没想到,他御笔钦点的设计师,
原来的职业──如果那种不定时的摆摊也能算是职业的话──竟然是摆地摊的?
“原先我是因为编得太多,那些做出来的草莓啊、草鞋、还有一些拉里拉杂
的小动物之类的小东西堆放着很占位子,所以才想要改成手机吊饰试着卖卖看,
好清出一些空间,哪晓得现在水晶编织的饰品这么流行,那些女学生啊、粉领族
的反应出奇地好,害我每次摆摊都卖到缺货,而且还被迫接了许多订单,然后这
些顾客们一传十、十传百,最后雅瑄姊就找来了,说要跟我合作,然后我就在这
里了。”她到现在都还觉得自己很无辜。
条理分明的思绪因为她不按牌理的言语而乱了次序,他看着她,总觉得自己
遇上了外星生物。
“你还好吧?”他突来的沉默让她有些不安。
无法回答她的问题,他只是冷冷的看着她。
觉得他看人的样子怪吓人的,杜瑞仙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突地瞥见被
他扫得一空的盘子……
“呃……你吃饱了没?如果不够,我可以帮你再做一份。”她试着打破那种
怪怪的气氛。
看着面前的空盘,皇甫殿臣有片刻的僵硬,无法反应。
“我忘了男生的食量大,我再帮你弄一份好了。”想起家中小军的食量,杜
瑞仙为他作了决定。
够了,皇甫殿臣再也无法忍受更多。
在她起身动作前,他霍地推开椅子,不给她一丁点反应的机会,大步的转身
就走。
正准备起身的杜瑞仙傻眼,以半蹲的姿势僵在原地。
无辜的视线看看他离去的方向,看看椅子,再看看吃得干干净净的盘子……
喔?现在是怎样了?
等等!他走了?他是要去哪里啊?她还有很多的问题要问他耶!
急起直追……喂……别走啊……
※ ※ ※
经过一番长谈,唐雅瑄才刚送走探病的皇甫吉,正要回病房时,就接到表弟
打来的电话……
“那女人到底是怎么来的?”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劈头就是这么一句,语
气超不好。
“你是指?”因为了解,唐雅瑄自动略过那有待改善的语气不理。
“就是你跟爸塞进我屋子里的那个女人。”皇甫殿臣咬牙,不顾车子行进间
的高速,赛车手一样急速打着方向盘,用速度来平抚心中的焦虑感。
焦虑,是的,他很焦虑,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那样的人,竟能完全视他武装
自己的疏离冷漠不畏、不惧、不理,还当他是多年老邻居似的直喳呼个不停,而
可怕的是,他竟然没在第一时间内设法让她住嘴,甚至还不自觉的接受了她的款
待……
不喜欢,他很不喜欢那种失控的感觉,他习惯掌控一切,他需要那种将一切
全掌控在手中的感觉,不要意外、不要有任何超出常理与预期的行为,那些都是
他痛恨的。
“她到底是怎么来的?”他越想越恨。
“姨丈方才不是告诉你了?”唐雅瑄努力理解他的意思,解释道。“因为你
表姊夫车祸,我不能出席参展,怕仙仙一个人住饭店不安全,所以安排她去住你
那里……”
“不是!不是这个!我是指,你从哪里找到她的?”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唐雅瑄一怔。
“刚刚那个女人告诉我,她说她原来是摆地摊……”
“那又如何?”唐雅瑄截过他的话,并不觉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不
想跟你谈什么职业不分贵贱的问题,单就以现实面来说,我们看上的是她的才华,
又不是她的出身,管她原来是摆地摊还是收垃圾的,这跟事情无关,不是吗?”
“……”皇甫殿臣被堵得哑口无言。
“要问我的话,没错,仙仙她确实没受过正规相关课程的教育,不论是珠宝
或是她最拿手的水晶编织,她其实一点概念都没,她分辨不出珠宝的优劣,不懂
什么设计的观念,就像她说的,她会动手编织那些水晶钻饰,真的就是因为无聊,
所以买水晶珠子回家編著好玩的。”
为免日后生变,唐雅瑄主动把话说明。
“但就算只是編著好玩,她做出来的小饰品栩栩如生,比一般受过正规设计
教育的设计师还优秀……她的作品有多受欢迎,这我就不多说了,因为你自己看
过那些成品,我相信这些你比我更清楚,也比谁都知道她有着什么样的天分,当
初你不也是因为这样特殊难得的天分,才会叫我带她来参展,说要跟她签约好好
栽培她的吗?”
一、二、三秒过去,唐雅瑄给了他消化句子的时间,双方的线路隔了至少五
秒的沉默……
“殿臣,到底怎么回事?”唐雅瑄问,她知道定是有什么事发生,才会让表
弟打这通电话。
“没事。”皇甫殿臣一口否认。
“殿臣……”
“当我什么都没说,你去忙吧!”
嘟一声的,不愿多谈的皇甫殿臣按下断讯键,一把扯下通讯耳机的同时,脚
下一踩,发泄似的加快油门……
该死!真是该死!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觉得痛恨,困住了,有一种被困住的感觉……
夜色中,银灰色的跑车像子弹一般呼啸于公路上,蓦地前方的路肩急速窜出
一抹黑影,皇甫殿臣反应甚是快速,除了猛踩煞车之外,在车子因快速煞车而打
滑的同时,双手并用的操纵方向盘,避免车子整个失控撞向对面车道或是直接冲
破路肩的护栏、掉下伤亡完全无法预期的陡坡。
完全就像是在表演特技一样,在这紧张与惊险万分的时刻,他控制住一切,
在不造成伤亡损害的前提下,他的跑车硬生生在公路上打了两转,活像专业的飞
车特技人员,而后整台车在公路上打横的停下。
躲过被压扁一劫的小松鼠犹不知发生什么事,睁着圆圆的眼睛瞪着停在一公
尺外的车子,偏头,像是在思索那是干么用的,但两秒后便放弃,小小的身子按
原行进方向一溜烟的往前冲,瞬时逃了个不见踪影。
所有的事都在转瞬之间发生,皇甫殿臣一口气未松下,连咒骂声都还来不及,
忽地一阵猛烈的撞击直对着他的车而来……
没时间让皇甫殿臣去反应发生了什么事,剧痛伴着撞击漫天袭来,在他失去
意识前,他只有一个念头──
@#%$!
※ ※ ※
救护车的鸣叫声、白光、绿罩袍,意识迷离中,很多的画面在皇甫殿臣眼前
流逝过……
“妈妈,我要妈妈,爸爸我要妈妈。”
“听话,别哭,爸爸不是跟你说过,妈妈离开我们,她永远离开我们了,没
有了妈妈,你要听话懂事才对。”
“不要不要!为什么离开?妈妈她为什么要离开?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男人没理会小孩的哭闹,迳自向一旁的保母交代了几句,接着往外走去。
“爸爸……爸爸……”小孩心中惊惧交加,急急忙忙想追上,但保母及时抓
住了他。
“你听话,乖乖跟保母在家,爸爸去谈生意了。”男人拍拍他的头,之后便
转身离去,再也没回过头看他。
小小的孩子哭尽了气力,男人始终没有回头,保母见怪不怪,在男主人出门
后没多久跟着离开房间,剩下他,只剩下他一个人……
周而复始,日复一日,小小的孩子不哭也不闹了,形同心死,他放弃了那些,
因为他知道那没有用,没有人会因为他的哭闹而为他留下,因此他学会了安静,
用沉默来面对。
再也不像一般小孩哭闹之后,每天,小小的身子会趴在窗前──没有别人,
大大的房间中只有他一人──在寂静的房中,他安静地趴在窗前看着父亲坐上车,
任由车子驶离他的视线。
眼前的片段跳跃得厉害,恍惚中,只见小小的孩子长大了,木然的表情很明
显已经习惯了安静,然后在习以为常的静默中,瘦小的身子陷在父亲办公室里会
客用的大沙发上,静静的等着父亲挂上那通仿佛外星语言的商务电话。
画面跳跃得异常快速,皇甫殿臣看见一张嘴,那张属于父亲的嘴一直开开合
合的直说些什么,即使在挂上电话后也没停过,只是对象换了人,从话筒转向那
半大不小的孩子,说出一长串孩子根本无法理解的栽培计划。
没有任何的反对与辩驳,半大不小的孩子安静地聆听他早被决定的命运,而
后静静的收拾好行李,没有选择的被送往异乡,前往那所据说对他未来很有帮助
的贵族寄宿学校住下。
异乡来的孩子受到孤立与歧视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但随着年龄的成长,所
有的不适应与无助感逐渐褪去,最后剩下的就只是无所谓。
不似一般人,没有退缩、没有自卑、没有适应不良或是不安全感,旁人的刻
意疏离一点也伤不了男孩,对男孩来说,那些排拒疏远根本就是无关痛痒的无聊
小事,毕竟早在初期的不适应时,他就学会了用加倍的冷漠反击那些探索与不友
善,更甚者,男孩根本在反击的过程中找到了乐趣。
除了武装自己、让自己用冰冷的态度去面对旁人,男孩在当中还学会了该如
何运用自己的优势──好比利用苦读后的傲人成绩换来师长的关爱,又好比他苦
练体能,义无反顾的将几个带头整治他的孩子王恶狠狠撂倒的事迹──优异的成
绩显示他拥有过人的聪明才智,师长的关爱是他有力的靠山,要再加上他本人那
种只能称之为杀手级的伤人能力,男孩很容易的在同学中建立了自己的权威、地
位,让那些不友善的目光与态度主动对他退避三舍,进而不会打扰到他。
敢怒不敢言的畏惧、诚惶诚恐的小心翼翼,男孩很享受这些因为他而起的反
应,但很奇怪,偏生就是有人不怕他,好比那个后来转来的转学生。
转学生跟男孩……算是朋友吧?
晕眩与疼痛感交杂成一片,所有的画面变得断断续续,而且更加快速地在皇
甫殿臣眼前跳跃。
恍惚中,画面中的小男孩慢慢地与成年的自己重叠,而转学生的脸……是少
磊,那个脸皮仿佛城墙般厚实的武少磊……
“殿臣?没事吧?”
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在皇甫殿臣晕眩得想吐的时候,他看见武少磊一脸
关心的询问自己,但画面一闪再闪,再定眼一瞧时,那表情要说是关心,还不如
说是古怪,武少磊就用那一脸古怪的表情看着他。
皇甫殿臣试着想开口,但他的头好昏。
闭了闭眼,他想先平定下那阵昏昏然的感觉……并不确定自己这一闭眼闭了
多久,可等他再睁眼时,没有武少磊,入眼的不是那张总是玩世不恭、一副欠扁
模样的熟悉脸庞,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素净水嫩的小脸……
什么幻觉?
皇甫殿臣直觉的眯起一双鹰眼,定神试着再看清一些,可那影像不变,仍是
那小了几号的身影,还是同样一张清秀白净的素颜……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张
脸有点熟悉……真的!感觉好熟悉……
“喝点水好吗?”
皇甫殿臣听见清秀面容的主人柔声问他,他有些迟疑,因为现下他整个人昏
沉沈又飘飘然,完全搞不清状况,也就不知道该不该答应,即使他觉得自己的喉
咙就快因为干渴而闷烧起来。
就在皇甫殿臣迟疑之际,那小脸的主人已经代他作下决定,带着女性幽香的
娇躯倾向他,含着饱饱水液的棉花棒一次又一次的润泽他干枯的唇,虽然过程中
皇甫殿臣曾痛恨起不能大口大口的喝水解渴,但身带幽香的女主人不厌其烦的做
着重复的动作,极富耐心用那少少的水液,一次又一次的润泽他的唇,虽然速度
缓慢,但还是一点一点的解了他的干渴。
“医生说你有点脑震荡,目前正在观察,要我们不能搬动你,所以你忍着点,
等你好了,我会准备很好喝的果汁,让你一次喝个痛快。”一边用棉花棒沾润他
线条优美的唇,那身带幽香的女人对他如是说道,语调之轻柔温暖,好像三月和
风吹拂过大地。
皇甫殿臣定定地看着她,想辨识出对她的熟悉感是从何而来?
“哪里不舒服吗?”因为他的注视,软软的小手轻贴上他的额。
下意识的握住那只手,皇甫殿臣仍是定定的看着她。
看着被握住的手,水汪汪的眼睛眨了眨,清秀的娇颜有一些些的不解,但旋
即又露出了然的神情,换上好温柔、好温柔的表情跟语气,对他说道:“别害怕,
我们会在这里陪你的。”
另一只没被握住的小手往他的脸颊轻拍了下,像是在对待家中生病受伤的小
男孩似的。
在那轻柔的抚触中,看着那温柔到充满慈爱的神情……想起来,皇甫殿臣想
起来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是在他记忆之初,当他还像个正常孩子般会哭闹时,总
是有这样一张温柔的笑颜对着他,她会宠着他、护着他,用满是香气的怀抱拥着
他,在每一个夜里用轻柔的语调哄着他入睡……
忆起那些几乎要被遗忘的过去的同时,皇甫殿臣的一颗心隐隐刺痛了起来。
在他理解他的行为之前,他用力,将掌中小手的主人拉进了自个儿的怀抱中。
武少磊张大了眼,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画面。
一直以为,这世上鲜少有事能让他感到惊讶,尤其是像现在这种让他惊讶到
目瞪口呆地步的惊讶法,但他真的必须说,这个皇甫殿臣果真非常人也,总是在
他认知一件事时,打破他的认定,带给他新的眼界。
就像现在……瞧瞧他看见了什么?
那个不让女性近身、像同性恋一样,向来对异性不假辞色的皇甫殿臣……等
等,其实这说起来,也不能算是同性恋,他认识皇甫殿臣这么久了,发现这个人
不只是对女性不假辞色,就算是同性也一样,整个人可以说是冰山断层,根本就
不与任何人亲近。
身为唯一特例的他要不是脸皮比一般人厚……不!不!当然不是这样讲,该
说是他的脸皮不似一般人薄,而且有着常人难比的恒心、毅力与爱心,拥有这些
热血好男儿的特质,他才能耐得住这座冰山散发出的冻人寒意,并且终年持之以
恒的用着那可贵的友情、持续不间断的对这个万年冰山晓以大义,经过这些可说
是血泪交织的努力,他才得以成为那特例中的特例,成为皇甫殿臣生命中屈指可
数的朋友之一。
就因为身为那特例中的特例,是皇甫殿臣生命中屈指可数的朋友之一,太过
的了解让他对眼前的画面震惊到无以复加。
女人,那个冰山男抱着一个女人,而且是用“强”的强行拖上床去紧抱着喔!
虽说怪事年年有,但武少磊相信当中绝对以眼前的这一桩最为怪异,简直可
直接列为年度……不!是世纪,世纪怪事的首条。
因为事情太过离奇,武少磊甚至一度怀疑眼前的画面是幻觉,只见他一脸怪
异的直瞪着那两副紧紧交叠的身躯做研究,最后还恶狠狠的朝自己的大腿用力捏
了一下,用痛得让他倒抽一口气的痛楚来证明,此时此刻他的意识是绝对清醒的。
可就因为证明了他现下的清醒,身为目击者的他,因为第三者的感觉默默地
感到不自在了起来。
相较于武少磊的不自在,莫名其妙被抱住、拖上床、然后承受武少磊那一点
也不掩饰的打量,历经这些的杜瑞仙更是尴尬得想找地洞钻。
拜托,这是在搞什么啊?
她不过……不过就是鸡婆了一点,在这个陌生人冲进屋子说要找证件时,得
知刚刚她没追上、开着车就跑的另一个房客在外边出了车祸,想到短期内大家要
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基于要尽好室友的本分,她好心好意的跟着来表示一下关心
之意,没料到现在却……却……
“我、我看,我还是不打扰你们了。”回神后,找回说话能力的武少磊冒出
一句,急着要离开。
“喂,你要上哪儿去?你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啊!”杜瑞仙忍不住叫住他。
“嘘,小声点,他现在病着。”武少磊提醒她。
“你别留我一个人在这里。”杜瑞仙配合的压低了声量。
“你不用不好意思,大家都是成年人……你成年了吧?”见她清秀的样貌,
武少磊忽地感到不妥,深怕好友背上侵犯未成年少女的罪名,他觉得该先问一声。
“我当然成年了。”一脸受辱的神情,杜瑞仙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既然成年就好办了。”武少磊笑咪咪的,一张娃娃脸别说看不出有三十岁,
淘气的神情简直就跟个少年一般,就看他很高兴的说:“虽然我很讶异,但我还
是很祝福你们。”
“祝福?”杜瑞仙反应不过来,不明白他的祝福是从何而来。
“抱歉啊,其实刚刚在他屋子里看见你,我就该想到了,但你也知道,那时
事态紧急,我拿了他的证件就急着赶到医院,实在没时间去细想这事,直到现在
才发现,真是不好意思啊!”武少磊嘴上道着歉,可一双眼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
她。
想不到,真是想不到啊!万年冰山一样的皇甫殿臣竟也会学人金屋藏娇,而
他,也是到现在才知道,原来这座冰山喜欢的女人是这一类型的啊!
“呵……其实这样也好啦,他再不找个伴,我真要以为他哪里出了问题,只
是他实在没必要瞒着我啊,我又不可能跟他抢……啊!就是这个原因吧,他怕我
跟他舍,呵呵,也是啦,想我人见人爱,不但玉树临风、倜傥潇洒,单是样子看
起来就比他年轻,人又亲切,女人要有选择当然是选我,难怪他会想办法避着我,
不让我知道……”
杜瑞仙一脸怪异的看着他喃喃自语,听不真切他在说些什么,只知他嘟嘟囔
囔的讲得很快乐,快乐到让她考虑着该不该出声提醒他一声,他已经陷入自言自
语的状态中。
“好啦,既然他不想让我知道,那我也识趣,这里就留给你们小俩口了。”
摆摆手,武少磊就要离开,还要她不必相送。
“你瞎说什么?!”胀红了脸,杜瑞仙不知道他都想了些什么,只觉得他该
上精神科挂号。
小俩口?什么跟什么嘛,他怎么会有这些错误的联想?
“你不用不好意思,我都明白……”
“才怪!”经由前例,杜瑞仙果决的打断他,说道。“你什么都不明白,我
跟他……跟他……”
她停顿了下,思索着该怎么贴切的形容她与皇甫殿臣的关系。
“跟他怎样啊?”武少磊等着她的话。
“虽然我们住在一起,但不是你想的那种同居,只是刚好住在一起……你懂
我的意思吧?就是房客对房客的关系,是室友,我们短期内是室友的关系。”杜
瑞仙强调道。
武少磊噗哧一声的喷笑出来。
房客对房客的关系?室友?
拜托,当他是三岁的孩子一样好骗吗?
如果对象不是皇甫殿臣,他或许还会被她一脸诚恳的模样给骗了,但那人是
皇甫殿臣,是皇甫殿臣耶!这个冰山怪男除了对人冷冰冰外,再有的毛病就是像
狗一样的有地域性观念。
当然,用狗来比喻是白话了点,可是事情也的确就是那样,一般来说,只要
是皇甫殿臣认定的势力范围内,他就不轻易容许让人进入,更何况是进驻?
“我想你恐怕不知道吧?他这人毛病甚多,其中一个,就是不轻易让人进到
他的势力范围内,平常若没特别的事,就算是我,他也不太愿意让我窝在他那儿。”
下巴朝昏迷不醒的皇甫殿臣一抬,他暗示她,要她换个好一点的说辞。
“是吗?”她一愣,有点不明白他怎会突然跟她提起这个。
蓦地念头一绕,她想通了,以为他是在提醒她注意事项,傻傻的微笑道谢。
“谢谢你的提醒,我会尽量避免触犯他的禁忌。”
见她傻呼呼的样子,武少磊动了他的“恻隐之心”。
“算了,我想你可能不常面对这种问题。”他开口,一脸的同情。
“什么问题?”杜瑞仙承认,她跟不上这个陌生男子的换话题速度。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是我发现这个问题,就由我来解决。”说
做就做,武少磊马上示范。“来,我教你两招,像这种事呢,若你不想承认却又
有人问的时候,就得说”朋友“,知道吗?就像现在,我问起时你就答:”没什
么,我跟他只是朋友关系,他是我的好朋友“。”
见他装出女声,状似正经的装模作样着,杜瑞仙愣了一下,不知他现在又怎
么了。
武少磊教得兴起,对她的呆滞视而不见,继续口沫横飞的讲解着。“其实没
什么困难,只有一个大重点你一定要记住,那就是睁眼说瞎话,知道吗?跟我说
一次,睁眼说瞎话。”
“睁眼说瞎话。”搞不清他在干么,杜瑞仙只是直觉的顺从,顺他的意重复
念了一次。
“对!就是这个大原则,只要是你还不想公开,不论是谁发现了你们同居的
事……就像我……你就是一口咬定朋友的关系,至于同居的事,就看你要怎么瞎
掰理由,当然,理由有千千百百种,就随你怎么应用,但你最好是用那种听起来
非常万不得已、你满怀苦衷的说法,这样可信度会比较高,这当中,不管有谁再
怎么质疑,你只要咬定你们是朋友,是好朋友……这样,你懂了吗?”
他谆谆教诲,她一脸莫名其妙。
“总之就是这么回事,若你想保持恋情神秘,还没打算公开,就要照我教的
这样做。”武少磊叮咛。
“恋情?你说什么啊?”若不是整个人被一双铁臂牢牢的巴住,杜瑞仙真要
跳起来理论。
“很好,就是这种气势。”武少磊一脸赞叹,没想到看起来愣头愣脑的她领
悟力竟会这么高。
“嗄?”杜瑞仙一愣,因为他突如其来的赞美。
“怎又露出那种表情?”看她又一副痴呆的样子,武少磊摇头。“不行,别
忘记刚刚那种气势,想要彻底的否认奸情,就得连你自己都说服,就像刚刚那样。”
“你说什么啊你?什么奸情不奸情的?我就说了,我跟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关
系。”杜瑞仙有些恼了,若不是怕误伤病人,她真想用蛮力挣脱,然后揪住这个
爱乱讲话的人给一顿好打。
“很好,就是这样。”又是满意的点头,武少磊看了看时间。“糟了,我真
的不能再待下去了,等下要有人找我,你就说没看见我。”
他一脸严肃的样子,使她收起抗议的话,愣头愣脑的点头,表示知道了。
“切记,就当你没看过我,我从没出现过。”武少磊叮咛她。
“你……你要上哪儿去?”杜瑞仙看他往窗边走去,莫名感到紧张了起来。
“算算时间,找我的人已经要追来了,不从这里走,我恐怕就没办法脱身了。”
可爱的娃娃脸露出苦笑。
“从”那里“走?”杜瑞仙怀疑她听错了。“我记得我们刚刚坐电梯上来时,
这里是六楼耶!”
“他没告诉你?从没提过我的事?”武少磊显得诧异,不高兴的嘟囔了起来。
“过分,背着我金屋藏娇也就算了,竟然连我的事都没提过,到底当不当我是朋
友啊?亏我一得到通知,就赶着为他补办住院手续。”
“他怎可能跟我提起你的事?”没听见后半段的嘟囔,杜瑞仙只觉得莫名其
妙。
基本上,她跟这个死抱着她不放的室友也才相处一顿饭的时间,虽然两人是
讲了点话,可实际上她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了,更何况是其他?
“算了,就当我倒楣吧,认识的都是这些怪胎型的人,反正他醒了之后,你
再自己问他就是,我先走了。”武少磊没精神去细究,武家人代代相传的神准直
觉告诉他,再不走,他就走不了了。
杜瑞仙想叫住他,她还有好多话没讲清楚,但武少磊没给她机会,当着她的
面,打开窗户后便一跃而出,而且还很周全的为他们关上窗户后,才消失于窗外。
太过吃惊的关系,杜瑞仙完全忘了要尖叫两声来应应景,她只是瞪大眼,一
脸见鬼的看着那空无一人的窗户。
相差不过一分钟的时间,连回神的机会都不给她,忽地有三、四人破门而入,
大喝道──
“少主!”
定眼一看,房里除了床上一对男女之外,哪还有其他人的身影?
带头的人颇为机警,捕捉到进门的那一刻时杜瑞仙呆滞目光的凝视方向,连
忙直奔向窗户,打开来往下一看……
天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在楼下朝上头扮着鬼脸的人,不是武少磊还有谁?
“可恶!又晚了一步,快追!”气得头顶生烟,带头者“啪”一声的关上窗,
领着其他人,顺着原路追了出去。
所有的状况仅在短短的数秒之间发生,犹被牢牢抱住的杜瑞仙看得一脸呆滞。
哇哩,现在怎么回事?
幻觉……应该都是幻觉……对!都是幻觉,包括她现在被个男人牢牢抱住,
这都是幻觉,搞不好她根本还没出国,眼前的画面都仅是她幻觉的一部分。
想着想着,杜瑞仙越想越觉得合理,又忙又累了一整天,理所当然的闭上了
眼,决定先好好睡上一觉再说。
她坚信,睡一觉后,一切将会恢复正常。
她如此坚信着,可事实结果如何,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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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自爱情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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