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你都没有想过,你有可能会遇上别有居心的坏人吗?”他真想用力的摇晃
她,好乘机将危机意识塞进她的脑袋里。“如果引狼入室的话,你怎么办?男人
都是不可靠的,要是他们两兄弟对你起了色心……”
“说什么啊?什么两兄弟?什么起色心的,你在乱讲什么啊?”她觉得好笑,
莫名其妙到觉得好笑。
“大君跟小军是姊弟啦,他们姓姚,姊姊叫姚芷君,弟弟叫姚子军,很好笑
吧?他们两个人的名字发音一模一样,只是字不一样而已。”杜瑞仙连忙补充解
释,而且提到了姚家爸爸的命名天才,还有心情取笑。
好,不是兄弟,感觉上是好一点了,但皇甫殿臣可没打算放过这回事。
“还有……”不用他开口,她主动再补充说明他在意的部分。“虽然弟弟小
军是男的,但他现在也只是高中生而已,是现在耶,换算回去,当年我遇见他时,
他还是个小萝卜头,大君的话则是女的,你以为他们姊弟俩能对我怎样?起什么
色心啊?”
让她一抢白,皇甫殿臣好像没话可说,但那只是针对姚家姊弟的部分无话可
说。
“问题你对人没有防心就是不对。”他强调。“目前的话,是你的运气都不
错,还没遇上真正的坏人,如果哪天你再随便对人好,结果遇上了有心份子……”
“你傻啦,我怎么可能会让这种事发生?”她白了他一眼,截断他的话。
“你要怎么不让这种事发生?”没坚持己论,但皇甫殿臣一点也不信她,直
接反问她。
“感觉,我用感觉的嘛!”她说着,语气得意,像在讲什么了不起的事,因
为后来的谈话,早忘了方才心情才为过去的童年回忆而低迷不已。
“感觉?”皇甫殿臣怀疑他听到的是外星语言,他怎么感觉不出这两个字有
什么实质功效?
“你恐怕很难想像,但实际上就是这样,经过我继母跟继姊的长期训练后,
我对人的判断能力比一般人要来的强,我可以很准确的依据我对每个人的好恶直
觉来判断,判断出给我这种感觉的那个人心性是好是坏……不是我自夸,我的准
确度比台湾的气象台报气象还要精准。”说到后来,她都有点洋洋得意了。
皇甫殿臣看着她,无法言语,也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
“总之就是这样,你别误会大君、小军了。”她很坚持这一点。
怕他不够明白她的认真,她又强调道:“我其实很感谢他们的,要知道,表
面上好像是我帮助他们,提供一个容身之处给他们姊弟,但其实他们姊弟给我的
帮助更多,没有他们做伴前,我一个人住,嘴里固执不承认,但其实心底总是有
些害怕;如今有他们相伴,除了增加居家安全,更强过一个人独居的寂寞,再说,
现在事实证明,我那时的决定确实是对的,他们两姊弟不但是好人,现在更是我
的家人,因为他们,我每天都很快乐。”
她都这么说了,他能说什么?
话题终结,没人再接着下去,但并不表示皇甫殿臣认同了她择友的方式。
他决定,她不懂保护自己,那就由他来!
以后就由他保护她,为她过滤有可能会伤害到她的人事物……
就这么决定了!
※ ※ ※
计程车平顺的往“员工宿舍”开去,经由一番长谈冷静下来后,对他,杜瑞
仙心中有些抱歉。“对不起。”途中,她突然说。
“?”皇甫殿臣看着她,有些不解。
“本来说要帮你找看看有没有人认识你,让你接触从前的人事物好恢复记忆,
没想到因为我的关系,害你错失了机会。”她觉得不好意思。
“别说我,你呢?你确定要放弃这次参展的机会?”皇甫殿臣最感到在意的,
是她这个决定。
“如果不是大君坚持,我本来也没什么特别的意愿要来。”她老实承认她不
求上进的缺点。“现在的话,知道有纯纯姊要参加,我更不想参加了。”
“为什么?藉参展的机会,在比赛中夺冠打败她,不是很好?”他都为她想
好出气的方式了。
“有可能吗?”这一方面,她很消极。“我知道继母一直很用心的栽培纯纯
姊跟思思姊,我相信以继母的作风,纯纯姊一定是读什么专门学校、拿专业证书
出身的,会被公司挖掘、邀请参展,全凭她自己的实力。不像我,完全是凭着运
气跟雅瑄姊的赏识,才得到参展的机会,这一相比,我怎么比得过有专业知识的
她?我才不想在她面前自取其辱。”
“能获得雅瑄姊的赏识,不也是你自己的实力?”皇甫殿臣提醒她,没注意
到自己叫唐雅瑄的语气有多自然。
他没注意,她更不可能发现,仍是一脸闷相,没信心的道:“你别安慰我,
这件事我已经打定主意了,我一回家就要打电话跟雅瑄姊说这件事,跟她道歉,
当初承诺她要做的事,我现在真的做不到。”
“你没做,怎么知道你做不到?”皇甫殿臣总觉得可惜了,微蹙着眉,忍不
住分析起来。“做这一行……就算不是这一行,只要是攸关创作的行业,除了经
验、知识,更重要的是才能与天赋,你要相信你自己,你本身是绝对具有才能跟
天赋的,如果说,你是怕专业知识不如人,有不足的地方,这些都是可以恶补…
…”
“恶补?”她截过他的话,反问他。“找谁呢?我们能找谁来恶补?”
皇甫殿臣被问住,因为他现在可是“丧失记忆”的身分,就算拥有再多的资
源背景,也没办法提供给她。
误会他的沉默是认同,她叹气。
“就算想扭转乾坤,但这里就我们两人,没有背景、没有任何的后援支持,
有谁能帮忙?就算找上雅瑄姊,但她远水也救不了近火,根本就来不及也没有用,
因为水晶钻饰展再两天就要开始了。”现实就是这么伤人,无能为力,她根本就
无能为力改变什么结果。
皇甫殿臣很想再说点什么来说服她,因为他比谁都知道,虽然展览是两天后
开始,但真正要让各家公司推出的作品比赛,是在展览的倒数第二天,然后在隔
天、也就是展览最后一天由主办单位固定举办的闭幕舞会上,才会公布得奖的作
品。
仔细算来,展览一共要展出七天,扣掉末两天交出去比赛到公布的天数,前
五天加上比赛前的这两天,他们有一个礼拜的时间来为她恶补她自认不足的专业
知识。
虽然紧迫,但这一部分本来就只是为了补足她的自信心,尽量做就好,对于
交出作品跟她的创作力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真正的问题是,他要怎么合理的告诉她,其实丧失记忆的他有背景、有相关
人脉,绝对能为她找到好的老师来帮她恶补?
“谢谢你的关心,但我想这件事还是别再提,就这么算了。”她覆上他的手,
轻拍几下,像是反过来在安慰他似的。
说真的,他的关心让她感觉窝心,但她真的是心领了。
须知,生性懒散的她从来就是胸无大志,对于孤女复仇啊、少康中兴那类的
事完全兴趣缺缺,也就因为念头从没绕到那边去,她根本不会像一般人一样,见
到过去苛待过她的人,为了给对方一点颜色瞧瞧,因而心生无穷斗志。
再说,缺乏斗志是一回事,过去的记忆更是其中相当重要的一环。
那是一种记忆上的沉重包袱,光是想,继母与继姊三人就能带给她无限的压
迫感,更遑论要面对面的硬杠上了。
这些年来在姚家姊弟的陪伴下,她的生活过得太过悠闲,整个人的行事步调
就是那个调调,一下子要她面对面的与继姊敌对,她怕她的心脏跟神经都会受不
了,不如自动放弃,直接当这事没发生过,自然也不愿意再谈。
她想放弃,但皇甫殿臣可不然,虽然他沉默,但此刻的沉默,绝不是因为他
认同了她不战而降的做法。
萦绕在他心头的可惜感让他无法就这么算了,不过……眼前他也想不出好的
方式,可以不泄自己的底,又能实质的帮助到她,这当中的拿捏,真教他感到为
难。
计程车在两人的沉默中缓缓减速停下。
皇甫殿臣付了车钱,牵着她的手下车,然而甫一站定,两个人同时瞪着洞开
的大门,再有志一同的将目光移向门边的行李。
怎么回事?
同样的疑惑浮现在两个人的心里,两人有默契的相视一眼,而后出于直觉的,
皇甫殿臣将她拉到背后,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然后小心前进。
不过才刚刚迈出了一步,熟悉的身影出现,不用查探了!
“你上哪儿去了?仙仙呢?你把仙仙藏到哪里去?”皇甫吉嚷嚷,屋里屋外
找不到人的他有些些的火气。
没料到会看见父亲,皇甫殿臣明显僵在原地,脑袋有片刻的空白,无法理解
怎么会在这里看见他的父亲。
杜瑞仙听见熟悉的语言、熟悉的声音,尤其是句子中一再的提到她,当然很
直觉的从皇甫殿臣的背后探头……
“皇甫伯伯!”
“仙仙!”
双方的惊呼同时爆出,而且没停下……
“您怎么会在这儿?”
“你没事吧?”
一顿,又同时开口回答……
“你一直没联络,我担心你,所以过来看看。”老的解释。
“我会有什么事?”小的反问。
连着三次出现的双声道总算让一老一少停了下来,两人相视一眼,互相停下
整理思绪。
“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怎么都不打电话的?我跟雅瑄急死了,又联络不上你,
只好亲自过来看看了。”皇甫吉率先说明。
“啊!真的吗?”杜瑞仙摸摸鼻子,走向他,一脸尴尬。“真对不起,我、
我不是故意的,因为电话坏了嘛,我又想说雅瑄姊在照顾她老公,应该也很忙,
所以就没费事联络了。”
“真是这样吗?”拉住她的手,皇甫吉上上下下的审视她。
嗯,很好,没变瘦,应该是过得不错,不过……
“殿臣没给你气受吧?”皇甫吉再问,就怕她受了委屈,什么都不敢说。
殿臣?
杜瑞仙有那么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是想了下,才想到皇甫吉口中的“殿臣”,
指的就是他的儿子,也就是“员工宿舍”的房东、世扬珠宝公司现任的总裁。
“没啦,皇甫伯伯您多心了,我到现在都没见过他,他怎么可能欺负我啊?”
她笑笑,觉得老人家真是太会操心了。
没料到皇甫吉因为她的话一愣。“没见过?”
“对啊,他一直都没来这里,我根本没见过他。”杜瑞仙看着他一脸古怪,
不明白他怎么了,倒是想到一件事。“对了,伯伯怎么来的?是您的儿子送您来
的吗?”
“嗄?”皇甫吉的表情越见古怪了,目光越过她,直直看着一旁不讲话的亲
儿子。
啊现在是怎么一回事?
年轻人之间流行的新把戏?
“是这样的。”为了跟皇甫吉求援,杜瑞仙解释。“我的朋友先前出了场车
祸,丧失了记忆,现在为了帮他恢复记忆,恐怕得请总裁先生帮个忙,因为我的
朋友可能也是他的朋友,他或许能提供一些过去的事帮我朋友恢复记忆。”
她说得有些像绕口令似的,皇甫吉听得头昏眼花,什么记忆不记忆,又你的
朋友、我的朋友……
“你们年轻人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啊?”他决定直接问明白。
“什么?玩什么把戏?”杜瑞仙被他问住,完全搞不清状况。
“殿臣,你说,仙仙她现在到底是在说什么?为什么她说不认识你?”皇甫
吉决定改问另一个行事简洁明快的人。
殿臣?他也在吗?
杜瑞仙回头,打算看看这位神龙不见头尾的神秘房东兼大老板到底生得是圆
是扁,可她回头……
奇怪,除了凯尔,没有其他人呀?
“殿臣?”皇甫吉加大了音量,气恼儿子竟不甩他。
“皇甫伯伯,总裁在哪里啊?我怎么都没看见?”杜瑞仙还傻傻的问他。
“在哪里?不就站在那里!”皇甫吉气得吹胡子瞪眼。
站在那里?
不信邪,杜瑞仙再回头看了下,还是只看见“凯尔”……慢!
她瞪大眼,像看鬼一样的看着皇甫殿臣。
由着她的表情,皇甫殿臣很容易的就看出,她知道了!
若要说皇甫殿臣跟杜瑞仙相处以来学到了什么,很简单,装死!
他学会了装死,而且现在运用得宜,正在装死当中。
对着一个震惊、一个搞不清状况而生气的两个人,他装死,以不变应万变,
好像他们讲的人都不是他。
“你是皇甫殿臣?”好不容易停住的脑袋又开始动了,杜瑞仙克服发声的困
难,保持方才见鬼的表情问出。
“废话,他是我皇甫吉的儿子,当然是皇甫殿臣,不然还会是谁?”皇甫吉
有一些些的生气,因为他搞不清这两个年轻人现在是在玩什么把戏,他有种被人
蒙在鼓里耍的感觉。
一向敬重他的杜瑞仙一时半刻没法儿先理会他,只一迳地看着皇甫殿臣,嘴
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活像只游水的鱼似的,就是没办法讲出一句话来。
“仙仙?”皇甫吉发现她不对劲。
“怎么办?”她苦恼得快哭出来,自己想不出办法,只好转身向皇甫吉求助。
“皇甫伯伯,我完蛋了啦!”
“喔?怎么了吗?你别急啊,慢慢说,我们好商量。”见她哭丧着脸,皇甫
吉紧张了。
“天啊,这要怎么说?”捧着头,她觉得自己真要昏了。“之前我不知道他
是谁……就是说,我不知道您的儿子是您的儿子……呃,也该说是,我住进来时
见到他,根本不知道他是谁,就对他说了一堆他的坏话……”
“仙仙,冷静!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谁的坏话?”皇甫吉真让她弄昏了头。
“坏话,就是说他嘛,之前……”她又顿住,所有的慌乱因为这一句“之前”
而划上终止符。
对喔,之前!她那时不识庐山真面目,在皇甫殿臣面前说他本人坏话的事,
是在车祸发生前,也就是丧失记忆前的事,现在的凯尔、也就是皇甫殿臣丧失记
忆,根本不会记得之前她曾下过评论,说房东兼大老板的皇甫殿臣是难相处的变
态……
哈哈哈,原来没事,是她自己吓自己而已。
“仙仙?”皇甫吉看见她窃喜的表情,莫名其妙的感觉越来越甚了。
“没事了啦,因为我后来想到,他丧失记忆,根本不记得那些事,所以没关
系了。”指指皇甫殿臣,她一脸放心。
“丧失记忆?”看着被指称丧失记忆的人,也就是自己的儿子,皇甫吉更呆。
“是啊,之前他出车祸,后来就丧失记忆了,不过没关系啦,皇甫伯伯您不
用担心,他现在只有丧失记忆的问题,其他的都很OK. ”杜瑞仙先向老的说明,
接着很高兴地对着小的说道:“太好了,凯尔,我们总算知道你是谁了。”
看着她的笑,皇甫殿臣忍不住回她一笑。
是啊,真是太好了!
他没想到,真的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容易的就接受这件事,全然不像他原先
顾虑的那般,知道他是皇甫殿臣、知道了他就是这房子的屋主,也就是世扬珠宝
的总裁后,开始刻意的疏远他、冷落他,抑或相反,用不像她的方式,以太过做
假的态度来面对他。
事实证明,真的是他自己多虑了,因为除了一开始知情时的讶异外,她并没
有因为他身分的不同,就改变对他的态度。
她一样的看着他,对他说话、对他笑,态度自然,并没有任何的变化,好像
多出的,只是“皇甫殿臣”一个名字而已──事实上也是那样!
对她来说,他就是他,现在的话,不过是多出一个中文名字而已,除此外,
并没有任何的差别,因为他还是他,她直线思考的脑袋里,从没想过当中有哪里
不同。
对此,皇甫殿臣感到万分的幸运,庆幸自己认识的她是个直线思考、不会拐
弯抹角想东想西的人,而,只要再顺着去想到,现今阴错阳差、他皇甫殿臣的身
分被揭露后,他如今所能动用的背景势力,他更是忍不住的想笑。
因为,现在他总算能正大光明的帮助她了!
想到可以用皇甫殿臣的名义,正大光明的找人来教她,让她增加在这回水晶
钻饰展胜出的机会,他怎么能不笑?
所有的思绪只在片刻间,这当中,只见她看着他,为他找到真实身分而高兴。
至于他,也回看着她,为了助她夺冠之路而布局着,高兴得忍不住笑容。
两个年轻人就这样相视而笑,皇甫吉看着儿子少见的笑容,有好片刻惊讶到
反应不过来。
他先是看看这个、接着再看看那个,紧接着眯起眼,深思。
※ ※ ※
近朱者赤,秉持这个原则,皇甫吉曾经梦想过,让杜瑞仙亲近自己的儿子,
用她天性中的乐观、待人的无私与热忱,来感化他那个只知工作、镇日冷冰冰、
不近人情的亲儿子。
当然,如果感化的过程中,要是两人撞击出什么火花──最好是爱的火花那
一种,皇甫吉更是乐见其成。
是没有任何人说破,可是皇甫吉感觉得出来,他感觉出两个小辈之间存有一
种暧昧暗潮……虽说女方那边不明显,但他知道自己的儿子,同样身为男人的他
可以单凭眼睛就感觉得出,那种独占的、关注一个女人的方式。
他很高兴事情能有这样的发展,比他原来所预期的效果还要好上几倍,为免
好事被他破坏,极其识相的,才刚刚下飞机没多久的皇甫吉自己找了个借口,没
拆过的包袱一拎,回头又走了。
轰隆隆的吹风机呼呼呼地直吹着杜瑞仙半长不短的细细发丝,对于没能成功
留下皇甫吉,她内心中有着很深的懊恼。
才刚关掉吹风机,叩叩两声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进来。”她直觉喊。
皇甫殿臣开了门,没进来的打算,只在门口说道:“那个……”
“你怎么不把头发吹一吹?”她皱眉,不自觉的截过他的话。
“不用了。”下意识拿起披在肩头的浴巾随手又擦了两下,同样刚沐浴过后
的皇甫殿臣有事要告诉她。
“什么不用了,过来。”她不容他拒绝的招他进房。
也不知是何时开始养成了不违逆她的习惯,皇甫殿臣没异议的进了房,顺她
的意在床沿边坐下。
轰隆隆的吹风机声再次响起,她跪在他的身后,一手执着吹风机,一手拨动
他湿漉漉的发,努力帮他吹干头发。
“你对小军,也这样吗?”因为她态度是这么样的自然,好像常做这种事,
皇甫殿臣在自己都没预料下突然冒出一句。
“什么?”她没听清楚,轰隆隆像炮弹轰炸的吹风机只让她隐约听到他有在
说话。
她要求重复,可这一回,皇甫殿臣倒是没再开口。
“你说什么?”她以为又没听见,索性关掉吹风机。
“没什么。”他不愿再提,也弄不清楚他刚刚干么问这个。
“你明明就有说话。”她虽没听清楚,可是她知道他有开口。
“你对小军……”停顿了下,皇甫殿臣想着比较不丢脸的方式。“你平常都
这样帮小军吹头发?”
“怎么可能?”她怪叫一声,想不透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道:“小军他才
不可能让我碰他的头发,你要知道,他是那种很有自己主见、也就是一点也不可
爱的别扭小孩,帮他吹头发?我才不想自讨没趣。”
那么,她为什么会这样对他?
皇甫殿臣细思这问题,却又不敢直接问她。
不过就算他直接问了也没用,因为她根本没有答案可以给他,对她来说……
没什么好说的,那就是很自然的一件事嘛,看见他头发湿湿,很自然的就叫他进
来把头发吹干,还有什么好想的?
没人说话,她当他讲完了,打算继续她未完的工作,但突然又想到一件事。
“对了,我突然想到,既然你是皇甫殿臣,为什么你跟我到公司的时候,罗
兰娜没讲啊?司机诺克也没讲?”她觉得不解。
“呃……”皇甫殿臣想了下。“我也不太明白,我看见罗兰娜时,她叽哩呱
啦的说了一堆话,听不太清楚她讲了什么,那时你不是要我快点跟她解释吗?我
就直接说我们是来开会的,请她冷静,接着她冷静了,我就问她接待室中怎么没
人,可以快点请开会的人上来吗?我猜想,她可能以为那是我的命令,就是总裁
皇甫殿臣的命令,所以她没有多说话就出去办事。”
他说得合情合理,而且大部分确实也与事实相符,听得她频频点头。
“嗯,这样就说得过去了,我想,丧失记忆前的你一定是个很严肃的人,所
以她看到你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不敢多说什么……这样的话,司机没多讲话也
说得过去了,他知道你是总裁,你说要去哪里,他自然是服从,没有第二句话,
难怪他们都不认你。”她恍然大悟。
又过了一关,皇甫殿臣松了一口气,附和道:“我想应该是那样。”
点点头,解了心头的疑惑,她继续原来的工作,开关一开,轰隆隆的吹风机
声再次充满室内。
过程中,纤巧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拨着他短发,好让热风吹干当中的水分,
直到有八、九分干了,她才关掉吹风机。
“好了。”她拨了拨他散乱的发,一脸的满意,完全没发现,此刻两人之间
的气氛有多么亲密。
皇甫殿臣无法自己,有好一段时间是失神的。
不能怪他,她贴得他那么样的近,近到他很容易就闻到她身上沐浴后的馨香,
而她的手就贴在他身上,比起挑逗性的直接爱抚,那有一下、没一下的磨蹭更是
挑起他一股热流……
“那个……”他清了清喉咙,想导入他来找她的正题。“明天我帮你找了老
师来上课。”
拨发的动作一顿,她收手,瞪大眼睛看着他,就只差没问出一句──“什么,
我没听清楚,请再说一次。”
就算她没开口,皇甫殿臣也可以断定她表情所反应的意思,主动再说一次。
“你不是担心你的专业知识不足?明天我帮你找了老师,是这一行里很资深的工
作人员,我相信他可以给你短期的恶补,巩固你参加比赛的信心。”
“你?找了老师?帮我找了恶补的老师?”她组合了一下,得到这样的结论。
他点点头,肯定她的结论。
“你恢复记忆了?”她大叫,一脸见鬼的表情,甚至夸张的往后爬去,就怕
他想起她曾说过他的坏话,气起来揍她一顿。
虽暗自觉得好笑,可皇甫殿臣没流泻出半点笑意,他拉住了她,表情没变,
更正她的猜测。“只有一部分而已。”
水灵灵的瞳眸眨了两下,过了几秒才理解他话中的意思。“你是说,你只想
到一点点?”
“嗯,今天看见我爸,我好像想起什么……”
“你记起皇甫伯伯了吗?”她问,忍不住露出期待的表情。
并没让他知道,其实在皇甫吉离去前,曾背着他、抽空跟她私下谈了一会儿。
因为那一番谈话,她知道,皇甫吉其实很在意这个儿子,担心他的情况的同
时,也始终暗自关心着他,只是过去有些事让两父子有些隔阂,而老人家又不知
道怎么挽回疏离好多年的父子亲情,只好装作都不在意的样子。
但她知道,老人家其实是在意的,他在意儿子若一直无法恢复记忆,记不起
他这个做爸爸的……杜瑞仙明白老人家的心情,因此跟着在意起皇甫殿臣恢复记
忆的状况,忍不住帮皇甫吉问了。
“既然是因为皇甫伯伯才想到的,你一定是想起了他的事吧?”她一脸期待。
“还好。”行事小心成了习惯,皇甫殿臣保守的回答。
“什么还好,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她不满意他的答案。
“因为是一些片段的画面,我很难组合,也就不知道怎么说。”他轻松回答。
“是吗?”期待换上失望,她嘟囔。“早知道就硬拖着皇甫伯伯不让他走了,
我相信他在这里,一定可以慢慢刺激你的记忆,让你完全恢复,再说他留下来也
可以跟你培养父子亲情,我真不懂他干么不留下,难道回去找老棋友,比跟你培
养感情重要?”
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皇甫殿臣假装没有听见她的抱怨。
“对了,那你想到的片段都是些什么?”她突然想到。
“就一些片段的事。”他回答得既模糊又笼统。
“什么样的片段啊?”她追问,担心他想起她曾公开诋毁他的事。
“一些人的脸啊、一些连接不起来的小片段。”他说得煞有介事,也顺便带
开话题。“而且我找到了我的通讯录。”
“咦?什么时候的事?在哪找到的?”她惊讶,之前他们怎么找都找不到的
东西,怎么现在就跑出来了?
“刚刚洗澡前的事。不能算是找到,应该说是我想起了密码,就是先前被我
们发现、但是没有密码开启的那台PDA ,现在有了密码,我启动后就能用了,里
面有很多我工作上的资料,有些人应该是跟我合作很久了,因为部分的人名我看
了就有一点印象,所以我拨了电话过去,请了几位我记得的老师传来帮你上课。”
他带回正题。
“……”事情绕回这上头,她又有些抗拒了,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排斥的
程度,连他恢复记忆的部分怎么如此神奇巧合都不愿费神去细想。
“别这样。”他哄着,不自觉的放软了声调都不自知。
“我不想跟纯纯姊比赛。”她闷声嘟囔,收起吹风机的电线,起身要归放原
位,想藉着小小的动作来转移心头不愉快的感觉。
“为什么?”他佯装不解。“还是说,你其实希望我用总裁的身分跟她解约,
不让她参展,帮你出这一口气?”
“这样出气有什么意思啊?”她觉得好笑。
在她的观念中,这个叫“走后门”,动用特殊关系,才不是真的帮她出气。
真正的出气,该是她用实力、用她自己的真本事赢过对方,让对方彻底的输、
不得不心服口服的输,那才叫作出气。
“只要你一句话,我就解她的约。”皇甫殿臣明知她的个性,却装作不知道。
没接口,放好吹风机的她回到床边,紧接着毫不淑女的直扑上床,咚一下的
跳趴在床上,死尸一样的趴着装死。
他知道她在思考,没催她,坐在她床边等着她的答案。
“我知道你的好意。”好半晌,她叹了一口气,翻过身来说道。“你希望我
面对,是因为我要是不面对、不克服,这件事就永远都会是我心中的最大障碍,
就像那天一样,我明明知道自己是成年人,没有人能伤害我,可是一见到纯纯姊,
我还是忍不住害怕、忍不住胆小无用。”
又是一叹,她坦白道:“要是可以,我也想像你讲的那样勇敢面对,最好能
用自己的实力胜过她,克服我心中对她们母女三人的障碍,可是这种事……该怎
么说呢?”
她皱眉,思索着形容方式。
但其实她不用明说,皇甫殿臣也知道她的压力是来自过去的童年回忆。
“如果你换个方式想呢?”他突然说。
“什么?”她回神,没注意到他说什么。
“比赛先放一边,挑战继姊的念头也先放一边,上课的事,你就单纯当成充
实自己知识就好,要有灵感的话,尽管放手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作品,如果没有,
这事情也就算了,这样,你觉得如何?”皇甫殿臣转移让她备感压力的注意力。
“……”她安静,很认真地想着他的建议。
“一切都顺其自然,如果真有让你满意的成品,我们就拿出去比赛,至于成
绩的结果,我们也不用先去设想,全交给裁判去决定,如果真有好成绩出来,那
当然是最好,如果没有,也是一个尝试,至少你可以告诉自己,你已经尽力试过
了,对雅瑄姊那边也有个交代,这样不是很好?”他继续分析。
“这样说……也是很有道理啦!”她不得不认同,他讲的方式,确实是一种
让人心态上比较没有负担的做事方式。
“那就这么决定了。”他快速做下结论,准备离开这间会让人心神不宁的房
间。
“你等一下啦!”她扑了上来,拖住他,不肯让他离去。
--------------
转自爱情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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