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突然到来

　　小不点回家已经很晚了，她依然走的是那条熟悉的不能在熟悉的路，那条路上
就是连哪儿有点小坑洼或是哪儿有一颗什么树，她也一目了然。这条路她实在是走
了太久，然而，她又必须要继续走下去。即使心生太多的怨恨，她也从未放弃过。

　　今天她和燕姐打了个招呼，提前下的班。上最后一个钟的时候，她接到一个电
话，那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是她知道一定就是从她租住的小区打过来的，她对很
多东西都有一种预见性。所以她想了想，还是接听了。果不出所然，电话是她母亲
打的。

　　母亲第一句话就说：“幺妹，快点回呀。”

　　小不点一听就知道家里一定出事了，竟管母亲仅仅只说了一句话。

　　小不点在家的名字就叫幺妹，小不点的名字还是她后来出来后，自己改的。小
不点租的房子在“微西小区”，二栋三楼。已经在这住了两年了。房东是个退休的
教师，退休后就搬到省城带孙子去了。当时小不点去租房子的时候，房东看她是个
眉目清秀的小女孩，也就放心的把房子租给了她。在交谈中，听小不点说，因为家
里负担重，自己边上学边打工往家里寄钱补贴家用。房东被感动了，居然象征性地
收了小不点一点点房租。而且是怕小不点伤了自尊才收的。这件事着实让小不点感
激的不得了。让她在心底觉得，这眼中浑浊的社会还是好人多，不像在足疗馆所见
的有些客人，个个都像穿着体面的变兽。她一想起那些人恨不得伸得出两只手的眼
光，就会起鸡皮疙瘩。

　　小布点一进小区，远远就看母亲坐在绿化带的水泥围堰上，在路灯的灯光下，
她看到母亲的花白发髻在风中零乱地摆动，她心里很痛。几乎是跑到母亲身边的。
她晓得心里深处的怜惜，此刻已经化为泪水，就等在眼眶边沿。哪怕是母亲的一句
话就能碰落。

　　母亲看小不点跑到跟前，就拉这她的手，没有开口。

　　小不点几乎是用哭泣的声音对这母亲张口就吼：“您又来干什么？我不是跟您
说过，要您别再管小哥的事情吗？”

　　母亲放开拉着小不点的手，捋了捋小不点的头发说：“幺妹，不是你小哥的事
情”。

　　小不点觉得吃惊。因为以往只要是母亲一来，百分之百就是她小哥的事情。小
不点的小哥其实并不是她亲哥哥，只是她们家老街坊，在小哥还只有十岁那年，发
生了一件天翻地覆的大事件。

　　那年，小哥的爸爸出门打工，结果他母亲在家没有坚守寂寞，等他爸爸回到家，
知道这件事情后，一时愤怒之下，错手刃杀他妈妈。小哥从此就成了孤儿。小不点
家看小哥可怜，便收养了小哥，但是，小哥脸上再也没有了笑，脸上总是一副无以
形容的表情。

　　小不点把母亲搀扶着上了楼。掏钥匙进门时，小不点已经等不及的问：“姆妈，
到底出了什么事？”看着母亲没再说话的表情，她知道一定是比小哥的事情更棘手，
小不点的身上不觉已一身冷汗。

　　母亲进门便用手撑着腰杆，慢慢在椅子上落坐。小不点看到母亲这疲惫的样子，
就知道母亲很累，而且肯定是走了好长的路。

　　小不点赶紧给母亲到了一杯热茶，继续问：“您快说撒，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母亲端着杯子，并没有急于送往口中，停顿了一会才开口：“幺妹，你爸爸上
屋顶捡瓦把腰摔断了。”说着母亲的眼泪噗噗地往外流。

　　小不点知道母亲若不是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绝对不找到她这儿的。在母亲眼中，
小不点一直是一个优秀的孩子，而且是全村唯一的大学生，唯一不叫家里往外拿学
费，而且能往家里寄钱的好闺女。母亲那里知道，小不点已经半年没有去过学校了，
那里知道小不点已经辍学了。

　　当时小不点决定辍学的时候，哭了好几个晚上，她觉得这世道对她来说太多的
不公平，所以她一寐地想赚钱，她晓得自己的的确确是需要钱。

　　小不点一面帮母亲拭去眼里的泪花，一面也控制不住自己，任眼泪从眼里掉落。
她索性抱住母亲。

　　小不点内心里觉得惭愧，为什么在母亲最需要自己的时候，自己是如此的无能
为力。她甚至在心里抱怨自己，要是平时少买件衣裳，少吃顿宵夜，此刻口袋里也
不至于羞涩。

　　还是母亲看出小不点的心事，母亲轻轻地拍了拍小不点的肩膀说：“幺妹，妈
妈知道你又难处，你小哥哪一次打架伤了人家不是你拿钱陪的人家呀？到他抓进去
后，你嫂子和侄儿不都是你在照顾啊。你赚个钱也难。妈妈不怨你。妈妈只是想到
你这来坐坐。好了，幺妹。”母亲说完就用那双粗糙但又充满温暖的手把小不点的
泪水抹去。小不点听母亲这么一讲，哭的更伤心。

　　小不点一边哭一边安慰母亲：“姆妈，你别担心，我一定想办法，一定有办法
救爸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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