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始-梦之迷径(2)
还有,我总在审视自己,主持的节奏是不是太拖沓了,刚才的那句评点是不
是说了错别字······天哪,我居然得了庄庸综合症,难道我把这档名叫"
德赛洛" 的节目,真的看成自己的理想了?
所有这么多年跟我合作的摄像、导播、编导们,还有配合我的男主持刘伟,
全都傻了,录影棚里炫目的大灯让我觉得晕眩。到了下午,庄庸都放下会议,亲
自过来压阵。他这么紧张严峻地往那儿一坐,我倒是突然感到轻松了,说话也稍
稍顺溜一些。
录制的进度被拖延,所有的人疲惫不堪,两箱晚餐的盒饭也被送来了,本来
预计晚饭时间前可以录完的。一天吃两个盒饭,让跳舞选手的孩子们也一脸沮丧。
收拾了盒饭的残局后,录完了最后一段选手表演和评委评点,我刚摆起笑容要说
结束语,小黄冲上来打断了我。
" 还有一段没录!" 她叫道。
我的脑袋一片空白。
她说:" 邓老师,您忘了吗,咱们讨论过,为了节目公众参与性的卖点,我
们安排了主持人在第一集表演一段交谊舞。"
我强作镇定地告诉她:" 刘伟说家里晚上有事,结束语反正是我一个人的词,
他就先走了。"
小黄顿时一副要崩溃的样子,今天实在够她受的。
她结结巴巴地说:" 邓老师,这怎么办啊,要再登记这个录影棚,凑齐这么
多人,不可能啊,节目就要播出了。"
" 去掉这一段呢?" 我问。
" 都算好的,节目拉不出这么多长度。"
我灵机一动,建议道:" 评委行吗?我跟评委跳个舞。"
我重新摆起聚光灯下的微笑,伸手邀请了评委席上的一个帅哥:
" 德赛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章总,谢谢,这档节目就是他们公司和台里合
作的。章总的节目创意非常棒,舞蹈是一件快乐的事,是每个人灵魂中天赋的节
奏,所以,请每个人都来快乐地参与吧。下面就请章总跟我共舞一曲,音乐准备
——我要那张古巴风格的鲁本·冈萨雷斯!"
拉丁舞曲带着古巴阳光的热力,敲打起每个人都忍不住想舞蹈的节奏。他躬
身邀请,我高高地举起手臂,静默,忽然踏步扭动,莎莎的舞步汹涌绽放。
女人舞动着柔媚的身体,试图接近男人,男人欲擒故纵地避让,又暗含凶猛
地不断控制着女人,当女人半推半就地挣脱时,他展示力量,让女人旋转、颠倒、
情不自禁,像所有男女欲望丛生的纠缠。拉丁风格的舞蹈总是这个调调。
我们共舞得淋漓尽致,同时默契得惊人。
一曲终了,全场的人都看呆了,静止了几秒,随之是没有排练过的热烈掌声。
小黄像是劫后重生一样,带着一点不夸张的惊喜,尖叫着跑上来问我们:
" 你们事先真的没排练过啊?不可能啊!"
章总斯文地笑。我在帅哥边上做了个鬼脸。
小黄还是不依不饶,缠着我问:
" 邓老师,以前没看你跳过这种舞啊,你偷偷在什么地方练的吧?"
我拍拍小黄的肩膀,说了一句比较粗鲁的话:"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嘛。" 这一天太累了,我终于可以放下主持人的架势,开始胡说八道。
小小的胜利,让我没有注意到庄庸极其难看的脸色,就像所有的人都带着疲
惫的亢奋,争先恐后地收拾器材,作鸟兽散,完全忘记了这位最高领导的在场。
一片逃难一样的混乱中,庄庸目标明确地穿过人群,招呼我说:
" 邓夏,我看你今天身体有些问题,你不要自己开车了,不安全。我开车送
你回去。"
然后,在旁人轻笑的低语和意味深长的目光中,他一把抓起我,撇下众人,
往车库而去。
这个男人在生气,每当这个时候,他就眯缝起眼睛,眼角的皱纹深如刀刻,
眼神冷硬,一副要与世界作对的样子。
他开着车,比平时更稳地控制着方向盘,好像是要显示他的控制力。车窗外,
城市的灯火斑斓掠过,映得他的脸色更显青白。他显然已经后悔了当初同意开播
" 德赛洛梦想之舞" 这档节目,但是他也知道,现在已经势成骑虎,不得不开播
了。
" 你介绍的德赛洛公司根本没有制作能力,当初你怎么就介绍他们来呢?"
他的语气很严厉。
" 朋友嘛," 我敷衍着," 民间制作公司一开始总是这样,大家都差不多,
所以让他们制作跟台里合作,我先做着,他先把广告运营好。"
" 你那个朋友实在不怎么样,不懂电视!"
" 章总还行啊。"
" 你跟他在恋爱?" 矛头指向关键的方向。
" 怎么可能,要恋爱也找你啊。"
" 我看你们两个挺默契的,年龄也般配。" 他在为那曲舞耿耿于怀。
" 我对恋爱就是没兴趣,否则我也不会自己买房子了,我一个人过挺好的。
"
" 我看你挺在意他的,你第一次主持节目,都没今天这么紧张,你很失水准
你知不知道?" 庄庸紧追不舍。
" 我只是在意这档节目。"
" 喜欢这档节目?" 庄庸偏过头扫了我一眼。
" 只是喜欢这三个字,德赛洛。"
" 喔?" 他尖厉的眼睛又从路上分神,审视了我两秒。我想他一定是认为我
说谎辞穷了,其实这恐怕是我平时从没有过的,最诚恳的一句回答了。
但凡人说谎的时候,就会努力把话说得合乎常理,大家反而觉得可信,可是
只要人一诚恳,多半会被人认为可疑。所以我已经很久没有说诚恳的话了,这次
例外。
我们的吵架,因为我的诚恳陷入了僵局,他的一口气犟住了,开始不相信我
之前所有的话。直到车子开到我的公寓门口,熄火,灭了车灯,他故作自然地问
:
" 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我犹豫起来,让他上去,这显然是一个表白忠心的实际行动,不过这太冒险
了。于是我还是像以前很多次那样,留着希望的尾巴,对他说:
" 下次吧,都这么晚了,我都困了。"
熄火以后,车里的空气很快开始变得湿润暖热,那里面,也有两个人的体温,
彼此掺杂。僵持也好,暧昧也好,在这个仲夏闷热的夜晚,显然维持不了太久。
" 好吧,你下车。" 庄庸的手越过我的身体,从里面为我打开了车门,一边
重新发动车子。我下车刚刚站稳,车子立刻一个急转弯,飞速地扬长而去。
我很想庄庸陪我过夜,我发誓,这句话是诚恳的,而且可能我比他更想。
一个人睡觉是件糟糕的事情,躺在床上,睁眼看着一片黑暗发呆,四周连个
活物也没有,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如此。睡下去,醒过来,身边都是空空的,
对一个已经二十九岁的女人来说,感觉尤其失败。
说起这些年追我的人,可以从我二十七楼的门口,一直排到小区大门外,但
是我是一个没法跟人过夜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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