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节:始-梦之迷径(10)
" 我送你一件大衣好不好?你的棉衣太重了,这大衣又轻又保暖。" 杰克瞧
着怏怏不乐的夏夏,夏夏又摇头。
天色很快黑了下来,夏夏坐在杰克的背后,继续在夜色中逡巡,都市万点灯
火一片片在眼前掠过,宛若飞行在彩色的星空中。再次停下来,夏夏惊讶地看见,
自己又来到了德赛洛舞厅的门口。
" 这就是我每天要看管的最后一项生意了。" 杰克坏笑的时候,总是左边的
嘴角高高扯起,在左侧的鼻翼边留下一道笑纹,像是斜着写了个T 字。
" 这舞厅也是你的吗?"
" 没错,是我和胖子合伙的,半个老板。"
杰克揽着夏夏往里走,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再次把一切淹没。工作人员自然地
给杰克让出一条路来,这让被杰克臂膀保护着的夏夏,像个公主一样走在舞厅里。
杰克凑着夏夏的耳朵大声说:
" 你可以每天来这儿跳舞,我不收你门票!"
夏夏也凑着杰克的耳朵大声说:
" 我不会跳舞!"
杰克领着夏夏在吧台前坐下,自己叫了一杯啤酒,给夏夏一罐可乐。夏夏看
见吧台的水池里,堆满了没来得及洗的杯子。
杰克又在夏夏的耳边喊:
" 你不会跳舞,也可以常常来玩!"
夏夏也在杰克耳边喊:
" 我不会跳舞,不过我会洗杯子!我可以来你这儿工作吗?"
" 为什么?"
" 因为我很快就没有饭钱了!"
夏夏用尽力气喊完了这句话。
3.
每次一听到" 工作" 两个字,我就会马上惊醒过来。
工作对我太重要了,没有工作就没有明天的晚餐,当然现在我的经济状况,
已经完全不用担心这一点了,可是我更依赖工作。工作,意味着有很多人需要我,
我需要感觉有人需要我,我不想再被人像垃圾一样扔掉。
所以我立刻醒过来了,从夏夏的梦魇中。她又深深地在我身体中睡去了。
我环顾四周,确定仍然在自己已经买了两年的公寓中。昂贵的进口遮光窗帘,
嵌入墙中的平面电视,空调不断散发的凉意,手工绣花的丝绸床单,无一不向我
证明,我现在还在二000 年的夏季,我正是那个长袖善舞的著名电视节目主持人,
成功,自信,什么也不缺。
床头的闹钟已经指向了早上九点,手机静静的。
我有些诧异地拿起手机看,没有未接来电。奇怪,平时每天的这个时候,庄
庸总会打电话给我,询问我是否已经到台里,大多数情况下,他其实正好叫醒了
我,他也深知这一点,但还是乐于用公事公办的口气问我在哪里,听一听我用慵
懒的声音,含糊不清地说谎:
庄头,我正在路上啊,车很堵,唉,一会儿见。
没了他的一贯的早点名,我竟然有些心慌起来,一边起床梳洗,一边忍不住
胡思乱想。难道是昨晚他真的生气了?我和章总共舞,又因为过分紧张这档节目,
屡屡失态被他看在眼里,最糟糕的是,还拒绝了他上楼。
庄庸是个特别敏感的人,任何事情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有时候,他甚至能感
知我自己都没觉察到的东西。过分敏感,加上特别顶真,这就不是我用甜甜的微
笑和插科打诨,三下两下可以糊弄住的了。
我化了一个淡妆,选了一身夏奈尔的套装穿上,挎上手袋,在把手机放进去
的时候,不甘心地又看了看屏幕,中国移动几个字也静默地看着我。我昏头昏脑
地下到底下二层,四下找不到我的车,这才意识到,因为昨晚是庄庸送我回来的,
所以我根本不可能在公寓车库,找到我还停在电视台过夜的车。
我气恼地再上地面一层,让保安帮我叫了一辆车进来。
坐在出租车上,有好几次,我拿出手机,找到庄庸的名字,想要按拨打键,
好在我终于忍住了。因为刚走进十二楼的办公室走廊,我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 邓夏,你到台里了吗?"
" 庄头,我在走廊里了,一会儿见。" 我没好气地回答,这次倒是不用说谎
了。
挂下电话,我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等待庄庸的召唤。这一局我险胜了,我
并不觉得快意。他一定是故意不打电话,想看看我的反应,他一定很失望。可是
他不知道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让我明白,他居然成了我早晨起床的一个部分。
分机铃响,他在那头说:
" 邓夏,你过来一次。"
庄庸但凡早上不开会,他多半会在他的总监办公室召见我。
名义上,他是和我讨论工作,实际上,具体的工作讨论得非常少。他总是说
着说着,就说到他各种各样的烦心事。
无奈啊!这是他最喜欢的口头禅。
他很多时候,更像是在一个人自言自语,而我,一个最好的听众,似乎扮演
了他镜子中的另一个自己,随着他的喜怒哀乐,或点头赞许,或扼腕叹息,或义
愤填膺,或不失时机地安慰宽解。
他这么对我推心置腹,并不是在我们有了特殊关系之后。他是一个不断需要
和自己对话的男人,从六年前,我第一天来电视台实习,就开始充当这个角色。
那是初夏的一天,风和日丽,电视台当时还在大院的矮房子里,窗外的梧桐
茂盛。这个眼睛明亮的男人,我的实习老师,在跟我介绍电视行业现状时,一不
小心开始大谈他自己的电视理想和性格悲剧,一讲讲了两个小时,误了午餐时间。
我们两个只能空着肚子,带着摄制组下午去外录。
就是那时候,我准确地知道了他的软肋。我只需要坐在他对面,跟随他的情
绪,配合他的自言自语,我就能成为他最信任的知已。这些年来,我果然在他的
一手提携下,好处占尽,这是我花大量时间耐心倾听的报酬,我应得的。
最近几年,我却渐渐开始狐疑,他心里对我滋生的爱,如果是出于我对他一
贯的迎合,那就未免太无趣了。
" 邓夏,你今天早上来得很早啊。"
" 哪有啊,庄头,是你的早点名晚了。"
一个回合,我们两个彼此心照不宣地笑笑,算是握手言和。
" 那个德赛洛梦想之舞的节目啊,既然已经要开播了,就要漂漂亮亮地开场。
一会儿你好好去看看带子,小黄编导还年轻,她不一定把握得好。"
" 是,遵命,领导。"
我的笑意已经爬上了眼角,这个男人明确示好了,这就意味着,昨晚的风波
过去了,我可以省了哄他。
可是接下来,话题又变得特别敏感起来。
" 邓夏,德赛洛公司的章总既然是你的朋友,他为了搞节目合作谢我的那些
钱,我看你还是拿去还给他吧。" 庄庸说着,就把章总给他的银行卡掏出来了。
他是想试探我和章总的关系有多深吗?我连忙拿出最没心没肺的样子,回答
说:
" 你不要给我呀!每家公司来合作,这都是规矩,就专门便宜了他们公司啊。
他们也是做生意赚钱的,就我们做慈善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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