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节:始-梦之迷径(25)
一天晚上胖子喝多了,硬拉着夏夏喝酒。夏夏看着他油光光的一张脸,本能
地反感:
" 我说了,不会喝酒。"
胖子贼笑着,醉醺醺地抓住夏夏的手:
"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陪着杰克做了什么我不知道?别装得跟个圣女一样。
他滚蛋了!看看我,要钱有钱,要批文有批文,要风得风,要下雨,他妈的就得
给我下雨!我哪点比不上那个小流氓?"
玫瑰幸灾乐祸地在一边瞧着,兀自拿出粉饼,悠闲地在鼻子上扑粉。
胖子正得意忘形,翔子过来挡在了夏夏面前,对胖子说:
" 夏夏真的不会喝酒。"
翔子不会像杰克那样圆滑地处理局面,他说这话的时候,掩不住脸上愤怒的
表情,强健的肩膀不小心碰到了胖子,让胖子感觉到了威胁。
胖子的酒登时醒了大半,他恼羞成怒,对翔子扔下了一句狠话:
" 你这个小子,你以为你是谁?我分分钟钟可以让你进班房!你信不信!"
玫瑰登时跳起来,针锋相对地破口大骂:
" 你这头死肥猪,你以为你是谁!也不怕翔子的爸来拧掉你的猪头!"
玫瑰的法宝没有镇住胖子,恰恰相反,胖子就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笑
得上气不接下气:
" 他爸爸,哈哈,你让他爸爸来找我啊·······还有,你这个贱女人,
你以为我不知道?这里所有的人都知道,你傍着翔子,不就是为了他的爸爸吗?
"
胖子一路冷笑着离开。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伊丽莎白还是时常到德赛洛来报到。
她故作镇静地啜着伏特加,虽然每次都看不见杰克,让她日渐不安。
有一天,她终于开口问夏夏:
" 小妹,你们的老板杰克,最近怎么一直没来?"
夏夏诚实地告诉她:
" 杰克已经离开上海了。"
" 离开上海?出差还是休假?他什么时候回来?"
" 他······恐怕暂时不会回来了。"
伊丽莎白看上去神态如常,但是她左眼边的那颗痣颤动起来,泄露了她的脸
正在抽搐。她涵养很好地慢慢把酒喝干,付了账,还给了小费,然后走下吧凳,
整理好裙子,拿起手袋,优雅地穿过舞池里的人群,走出德赛洛,从此再也没有
出现过。
她常喝的那瓶柠檬味伏特加,久久地放在酒架上,没人动,金橙色的透明瓶
子,渐渐积了尘。
过去的好日子,似乎就这样一点点黯淡下去了。
8.
冬去,春来,夏近。翔子高考的日期渐渐迫近。
这一天下午,夏夏早到了德赛洛,正穿着汗衫在擦洗吧台,翔子一个人跑来
了,说是来替胖子取一个章,报税用。
翔子自行车骑得急了,一头大汗,夏夏绞了毛巾递给他擦。翔子热坏了,干
脆跑到夏夏洗杯子的水龙头下,拿凉水把头冲了个遍,然后接过夏夏的毛巾,一
边擦,一边说:
" 最近烦死了,天天复习,做的卷子都能堆到天上去。"
夏夏笑:
" 高考嘛,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还不如干脆考得好一些呢。"
翔子甩着头发上残留的水珠,异想天开地说:
" 我其实盼着考不好呢,有时候我真的希望,我是一个留级生,我爸爸什么
都不是,我家里又穷又没地位,这样我跟玫瑰一样,玫瑰就不会这么讨厌我了。
"
他把毛巾还给夏夏,内疚地征求她的意见:
" 你看我这么想,是不是很堕落,很没有良心啊?"
翔子那天下午的谶语,竟然很快成真。
忽然传来消息,翔子的父亲被" 双规" 了,停下一切公职,由纪委彻底调查
他的情况。每天在翔子家前呼后拥的客人,立时像苍蝇一样,哄地散了,只剩下
空落落的大客厅,和常常独坐发呆的母亲。
不久,翔子父亲的问题查实,不妥当地利用职权派发批文,幸而没有受贿行
为,留党查看,但是职务是保不住了,被调去做了一个协会的会长。一时间,所
有叔叔伯伯对翔子的好脸色,统统消失了。学校里也因为翔子长久不参加训练,
总算毫无顾忌地把他开除出了篮球队。
夏夏一半是怜爱,一半是私心,打算最近一段多宽解翔子。出乎意料的是,
正如翔子傻乎乎的预言,玫瑰照旧和他腻在一起,该骂他的时候还骂他,该指手
画脚的时候,一样把他使唤得团团转。
认为终于看见玫瑰真心的翔子,仅存的一点对父母的内疚和伤感,也被巨大
的幸福掩盖住了。这让他在眼下的状况中,看起来有些没心没肺。
又到了周日下午,按照约定的时间,夏夏照例在大华书场门口,等翔子和玫
瑰。
已是初夏,闷热的午后,梧桐树的绿叶疯长,在潮湿的空气中,散发出浓烈
的气息。几乎静止的空气里,几只蜻蜓在不安地游弋,似乎在等待一场暴雨的发
生。
电影开场了,这天放映的是《一颗红豆》,音乐的低音从剧院里传来,然后
是隐约的台词声。等了小半场电影,还是不见这两个人的身影,夏夏于是找了一
个公用电话,打到玫瑰家里。
她母亲接的电话,干涩的声音,说她早就出门了。
夏夏犹豫了一下,第二个电话拨到了翔子家里。
" 夏夏,你快来啊,我们打架了,他要打我,你赶紧······" 居然是
玫瑰的声音,电话中途被粗暴地挂断。
夏夏惊了,再拨过去,这次是翔子的声音,气喘吁吁地笑着:
" 你别理她,她在发疯呢,把我们家枕头都撕开了,羽绒飞了满天····
··"
电话被玫瑰又抢过去:
" 宝贝儿你别听他的,是他要用枕头来打我,哎哟哎哟,他也在撕枕头呢,
搞得满床都是,要把我埋起来······"
电话显然落在了一边,笑闹的声音,争相从听筒那边传来。
" 不是我埋她,是她扑上来抓我,哇,我明天要没法见人了,脖子都给你抓
开了!"
" 你不要压住我,啊啊,压死人啦,我喘不过气来了,救命啊······
"
电话突然断了,嘀嘀嘀焦躁的忙音。
夏夏不由自主地再往那儿拨,铃长长地响着,再也没有人接。
一声连一声刺耳的铃音,在听筒的这边,在这个夏日静止的午后,震耳欲聋。
夏夏不再让翔子送她回家,她把一家一当搬到了德赛洛,借口要准备期末考
试,就干脆住在了舞厅里,反正只是几个小时的睡觉时间。
胖子就说了一句,别费电啊,也没有阻拦。
早上在德赛洛醒来,夏夏看见光秃秃的地板,堆满杂物和电线的DJ台,顶上
绣迹斑斑的效果灯一串串挂下来,有如一堆废铜烂铁。前一天夜里,还令人迷醉
的梦想之岛,此刻看上去竟是一片荒凉。
很快,一场大火吞噬了这里的一切。那场清晨来势凶猛的火,据说有如闷烧
锅一般,把顶上落下来的灯,也烧得扭曲变形。地板焦得陷了下去,酒架倒了,
绚丽的酒瓶一律摔作齑粉,音响哑了,电线熔断,引起了整栋楼一度的停电。大
火过后,什么都没有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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