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节:中-舞之回旋(12)
我巧妙地转移话题:
" 大叔,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杰克轻描淡写地回答:
" 还不就那样呗,勉强活着,做一点小生意,混口饭吃。在深圳有一间公司
几家厂,做做外贸服装订单,还算是老本行吧,赚了钱就买车玩儿。你呢,你好
吗?"
我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花:
" 大叔,你看呢?"
" 嗯,满大街都能看到你的脸呢。我刚下飞机的时候,简直吓了一大跳,怎
么我要找的人,人家都早就帮我满街贴好寻人启事了。"
" 大叔,你好好说话嘛。"
杰克微笑正视我说:
" 好,夏夏,你漂亮了,能干了,长大了,这样行了吧?"
我们都长大了,十年以后,我二十七岁,而他已经三十二岁了,白驹过隙啊。
整个晚上,庄庸居然没有一个电话打来,与杰克分手,回到一个人的公寓,
我的心情就开始陷入了忧伤的低谷。
我觉得,杰克的突然出现,可能是个不详的征兆。他曾经嘱咐我,把你的心
装进铁盒子里,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依赖任何人,这样,就没有人会伤害你了。
现在,我违背了我的凶神,所以上天安排他回来找我了。
昏昏沉沉进入梦乡,我再次回到德赛洛舞厅的熊熊大火中,火焰爆裂着吞噬
一切,燃烧的床前,那个人,面目模糊。我一头冷汗地惊醒过来,空调静静地运
转,房间一片炽热,一看床上的闹钟,才早上五点半。我再也无法入睡,杰克的
问话在我耳边回荡——
德赛洛是被一场大火烧毁的,当时发生了什么?
那个站在床前的人,也许是胖子,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在逃跑之前,
想毁掉关于他的一切,什么也不给我们剩下,于是他一早提着一桶汽油,来到舞
厅,看到四下无人,就在我床上倒了汽油,点燃了那场火。之后,他消失无踪,
这很合理。
或者,那个人是玫瑰,她一直嫉妒我的优秀,于是她找来一桶汽油,在我期
末考试之前,来放火烧掉我的容身之地,我的所有书本和行李。这样,她就终于
可以看到我失去一切,考试的成绩,和我爱的翔子。
那个人,甚至可能是杰克自己,他偷偷返回这个城市,为了报复夺走他舞厅
的胖子。现在他特地询问我,只是在试探,我当时是否看到了什么,还是真的一
无所知。
当时,我在吧台里蹲下身子拿面包,那个人进来了,我恐惧地躲在吧台后面,
目睹了整个过程,然后因为惊吓,我忘记了这一切。也许事实就是这样吧。
这种心理游戏,已经是我的惯用伎俩了。每次我感觉内心特别不平衡的时候,
我只要把别人想得卑劣一些,我的心里就会好受一些。
正如那个玫瑰和翔子失约的下午,夏夏像傻子一样空等在电影院门口,站在
无人接听的电话机前,默默想象着他们在床上的打闹,决定命运的肌肤之亲。年
少的夏夏,曾经反反复复被这一幕折磨。
每当此时,为了安慰可怜的夏夏,我就对她说——
翔子算什么,他只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在父母羽翼的保护下,完全不知道
生活的艰辛,就想着自己那点可笑的爱情,被女人骗得团团转,还当是幸福。而
玫瑰呢,她哪里是你的朋友,她分明在设计一切机会诋毁你,羞辱你。
这样的两个人,你何必为他们伤心?
之前,在母亲和婆婆相继离开后,我也曾对夏夏说,母亲从来是一个娇纵自
私的女人,而你的婆婆,她从来不是你的亲人,她根本没有义务负担你。
甚至在取代了方芳,得到主持人的位置以后,我也不得不常常安慰自己,方
芳是一个愚蠢的人,她主持" 爱情对对碰" ,一定会毁了这个节目。再说,她和
三号机摄像谈恋爱,也并不一定是真情,也许她正想籍此,让摄像机多给她一些
镜头呢?
天下的事情,天知道。我只能努力让自己活得心安理得一点。
无眠,只听见闹钟轻轻向前走,六点、七点、八点。
昨天下午,不打招呼地回家,我满心以为庄庸会来找我,至少,打一个电话,
询问我的去向。可是直到长夜都过了,什么都没有发生,我觉得自己成了一个最
微不足道的玩笑,我忽然无影无踪,却没有人觉察,庄庸居然没有觉察。
我告诉自己,庄庸果然是一个薄情寡义的人,就算我跟他没发生什么,我是
他多年的搭档,我突然消失,他也应该问一下。他是一个离婚的男人,天知道他
的婚姻中发生过什么,也许正是他不负责任,不关心妻子,才造成了今天的局面。
也许他回青岛遭到了冷遇,这才想从我这里获得些补偿。他可能就是兴致所致,
反正我一贯对他温顺,他算准了我不会拒绝他······
我的脑袋里塞满了乱七八糟的念头。九点,手机终于响了起来:
" 邓夏,你到台里了吗?"
我语气不善地答:
" 没有。"
十五分钟以后,门铃响了,庄庸奇迹般地出现在门口。
我一阵惊喜,穿着睡袍就上前拥住他,他只是淡淡地搂了搂我的腰,然后说
:
" 赶紧换衣服,我接你上班去,今天好多事呢。"
眼看一身睡袍的邓夏,扑进他的怀里,庄庸又闻到了前夜的气息,一种夏日
雨后的馥郁,从这个女孩肌肤上散发出来,让他沉醉,心神摇曳。
他想反手关上房门,抱她进卧室,像前夜一样,吻遍她的全身,但是他控制
住自己,只是冷冷地对她说——
我接你上班去。
昨天下午,他发现办公室里,邓夏的座位不知何时空了,她的手袋也带走了。
他想她也许是困了,溜回家去睡觉,毕竟一夜没有合眼。
匆匆做完手头的一大堆工作,顺便吃了几口盒饭,他打了一个车,直奔邓夏
的公寓。他在马路对面下车,正要向小区走去,猛然间看见,邓夏正和一个褐色
头发的男人,从拐角的餐厅并肩走出来,上了一辆价值不菲的悍马越野。车子拐
了一个弯,竟然直接开进了邓夏的小区。
庄庸呆立当场,胸口好像被一把怒火烧过,又被一盆冷水浇灭。原来还有人,
可以像他一样进入她的公寓。
他第一反应是冲到邓夏公寓,问她这个男人究竟是谁。但是他立刻意识到,
他并没有这个权力,他不过是昨晚与她一夕之欢。
昨天夜里,他也有过一霎那的惊疑,因为她的紧张和笨拙,还有他进入她时,
她貌似疼痛的战栗。但是她随后的平静,让他不敢造次询问。
她不是一个简单的女孩子,她貌似温顺,内心却仿佛壁垒森严的城池,她不
像他,从不需要向别人倾诉烦恼。她似乎可以从容地处理任何事情,果断有效。
他只知道她想要的很多,却不了解她还有多少秘密瞒着他。
他可以设想,如果,他向她诉说爱和依恋,她一定会顺从地回应。但是她的
心里,也许正暗暗地笑话他,令他尊严丧尽。现在,他唯一感觉庆幸的,就是没
有在昨夜做出过分的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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